第254章
七海建人推了推护目镜,冷静的把领带缠在了手腕上。
“虽说最开始只是为了制定计划,但您和琉璃在某些方面还真是相像……”
硝子拿出制服口袋的烟与打火机,脱下了染血的白大褂扔在一旁,垂眸点了一支烟。
不过琉璃会因为存活千年,就去寻找这种忽视人命的乐子吗?
因突然产生的想法愣了一下,硝子好笑的吐出一个规整的烟圈,看那飘忽的烟雾散进微冷的清风中。
……不,本末倒置了吧。
那家伙的性格来说,屠杀是比无聊更无趣的事情。
索挑眉看着明显态度轻松的几人,似笑非笑的问:“虽然我觉得不至于……你们难道是想和我聊天吗?”
拖延时间?处在必胜地位的他们想拖延时间?
开什么玩笑。
“不,”夜蛾正道从手机上的监控画面中抬头,轻笑,“只是等人而已。”
铛
似是为了回应这个从到场就第一时间查看病房监控的长辈一般,在夜蛾正道带着笑意的话语沉寂下来之前,一声清脆的铁质碰撞声,突然打破了夜晨交接的寂冷,把清亮的脆响送入了露气湿重的清晨中。
在众人不自觉勾起的笑容中察觉到那脆响的含义,原本还摆出泰然接受死亡态度的索瞬间阴下了脸,眸色冰冷的抬起头,看向了声音的源头。
现代化的铁质外壳下保留着古式建筑风格的半截塔楼旁,脱落的墙皮和在空中被碾碎的落叶在栏杆共振的余音中簌簌落下,砸到了本已残缺的建筑内部,带出了一阵如雾的烟尘。
在烟尘散去的光影中,一个瘦削到可以看到骨骼形状的手腕慵懒的从残垣中断裂的铁质栏杆旁收回。
在临近日出的暗橙色微光里,被覆上暖色的苍白手指正将那敲出脆响的物件转动,把黑底红纹的细长烟斗隐入了纤细修长的骨掌中。
倦怠的青年端坐在鬼蝠鲼上,整个人蜷在毛绒绒的大氅里,任由飘在云雾中的棕色长发被晨风吹起,露出被冻得泛粉的耳廓,被初升的太阳照亮。
在东方暗红微光由橙转金的变化中,带着菱形耳饰的青年侧过脸,像站在废墟边缘的硝子一样,吐出了一个规整的,圆润的烟圈。
用沙哑冷淡的嗓音,毫无波澜的回应了她刚刚随意又带着些许调笑的潜台词。
“……我没什么必须要活过千年的理由。”
长生可比求生无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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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后来,我们不止我们
琉璃是在闪烁的对讲机灯光中醒来的。
他从睡梦中睁眼时,精神已无多少困倦,只是身体虚弱的难以移动。
在病房中闪烁着的灯光中,被刻意调低声音的对讲机像是碎碎念一样,将现状与实况送入了吃力扶着床铺想要坐起身的青年耳中。
但琉璃第一次支起身体的动作未能顺利达成。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太久未曾进食,肌肉也未经锻炼。
他从床上跌下去了。
带着手掌下的对讲机、被扯下的针头,与哗啦啦的各类杂物。
在殷红的血滴顺着手背上频繁扎针留下的淤青划到瘦削的指骨时,琉璃勉强从眩晕中回神,攀着床铺转头,想去分辨那些掉落的“杂物”们的真形。
听声音像是什么硬质物碰撞的声响,还有些塑料纸的摩擦声……是监控身体状态的器材之类吗?
分神听着对讲机声音的的琉璃带着些许困惑的视线,锁定到了地面上乱糟糟的物品。
而后,那刚睡醒就已清明的无机质的眸子不自主的收缩了一瞬。
……不是器材。
呆愣的分辨着那些摊在被子上的各类小物件,琉璃下意识的想要探手去拿。
只是手指还未来得及够到物件的边缘,他就又一次因重心的骤然偏移而向下倒去。
但在他与地面进行二次接触之前,有个轻盈柔软的触感撑住了还无法顺利掌控身体的琉璃。
“…鬼、蝠鲼?”
久未开口的声音带着有些沙哑的滞涩,琉璃愣愣的看着这个意料之外的咒灵,很快就明白了那些物件处在病房的含义。
……高专给病人准备的慰问品可真是有够独特的。
看着风格各异的包装盒和因为跌落而飘下的带字彩签,被扯下针头都面无表情的青年动了动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扯出了一个维持不过半秒的浅笑。
比起期待早日康复的祝愿,这群家伙更像是把他当成了许愿池里的王八。
看了一眼仍掉落在地面上的对讲机,琉璃将病床的床头柜打开,将医疗箱中的酒精倒在刚刚针头被扯出的伤口上,草率的用棉球把手背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而后,跪坐在地面上的琉璃对着智商不是特别够用的鬼蝠鲼招了招手,有些艰难的用指骨卡住它的边缘,将身体移动到那堆散乱的物件旁边。
在被调节至适宜温度的病房中,琉璃率先拿起了那个任性的用最大面积遮盖其他人礼物的大氅。
精致的刺绣,厚实的内里,是与五条悟相配的财力。
他总喜欢把毛绒绒的衣服往琉璃身上堆,然后快乐的把人当作宠物一样在怀里揉来揉去,又在静电将其头发乍起时笑嘻嘻的逃离。
琉璃把斗篷展开,系好,缩进密绒里,摸出了那个被藏在大氅里的精巧烟管。
这是个难得的仿古物件,黑底红纹,入手温润,有着和夏油杰耳廓同样的加工痕迹。
琉璃与夏油杰都甚少碰烟。
和单纯的不喜和不会不同,他们只是习惯不依赖于烟草,习惯不将味道和危害带给别人,以及在承认烟草不利人利己的同时,接受和纵容自己拥有这少有人知的恶习。
披着大氅艰难的爬上鬼蝠鲼上以后,琉璃捡了一个潦草的玩偶放到了病服的一侧。
那是个过分粗制滥造的棕毛小狗,看起来像是积分转盘的安慰奖,或者某个帕青哥店里的消费赠品。
伏黑甚尔总会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捡出点奇葩的东西扔给琉璃。
要么是长得像,要么是感觉像,总归和琉璃和伏黑甚尔的喜好一点关系没有,就是单纯的主观上觉得是琉璃会出现的样子了,他就理所当然的带回然后扔给本尊。
将最后挑出的围巾罩在脖子上,琉璃指挥着鬼蝠鲼飞到病房的门旁。
七海建人应该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掉上一份礼物。
他考虑的永远都是醒来时最需。
来时的体感温度、琉璃昏睡的时长,将半月内醒来时可能会面临的晴雪风雨算好,在节气交接之际拜访,留下当时时间段能给琉璃提供帮助的物品。
听到远处爆炸的声响,离开病房的琉璃拍了拍鬼蝠鲼的脑袋,示意它离开走廊后升空。
和常规的水果鲜花不同,高专的众人给琉璃的探病礼物全都直白到可以看出送礼人的地步。
但其实也有违背这个礼随正主规则之人的存在。
具备飞行能力的低阶诅咒,是夜蛾正道选给琉璃的。
不是说夏油杰不会这么做,而是曾见过琉璃逞强的夜蛾正道,清楚独自在病房醒来的琉璃到底需要什么。
在有意让众人别因他绊住脚步的嘱托中,一级以上的咒灵不可以作为辅助或护卫留在琉璃的身边。
从恒温隔音的病房中醒来时,有声音和有温度的诅咒会打乱琉璃的思绪,影响他从苏醒就开始的情报汲取。
不打扰他思绪、能帮助他行动,又不需要特意对话的鬼蝠鲼,是比夜蛾正道的咒骸更加合适的看护诅咒。
第一次承载着各类祝愿醒来的青年抬起头,遥遥的望向那已经可以看到壮观光景的大坑,恍然明白了什么是大病初愈的心情。
明明他不是第一次生病,也不是第一次从长睡中苏醒。
“……让他们久等了啊。”
感受着和昏睡前明显不同温度的天气,琉璃呼出一团水雾,大概清楚自己只怕睡了不止两个月而已。
“也难怪会留下了这么多的慰问品。”
像是心有所感,琉璃收回打量着身上礼物的视线,回望向那个比六眼更早发现他的琥珀色眸子。
“…呵呵。”
是了,还有一人。
还有一人他未曾看到被留下的探病礼物。
不过他未曾在那各类礼盒中寻找,也并不觉得需要去寻找。
琉璃把长柄的烟斗从唇边拿下,将鬼蝠鲼停在那被轰掉了半截的塔楼旁,倦怠的在冷风中看向正在升起的太阳。
只因他已经从她手中,收到了太多太多。
铛
“……我没什么必须要活过千年的理由。”
在太阳升起的刺眼光芒中眯起眼睛,琉璃勾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也并未觉得需要特意找乐趣来打发无聊。”
即便他是无趣的,他身边人也分外有趣。
但在回应那些有趣的人们之前
琉璃扫了一眼视野中逐渐显形的废墟,大概理解了现在的战局进行到了哪个阶段。
结界的范围顺利扩张,各处的业火都进入到收尾阶段,有所推测的底牌也已尽数掀开,原是只差索一人就可以结束了啊……
“索大人。”
从琉璃的身上收回视线,夏油杰淡漠的看着被瞬间斩过脖颈的缝合脑袋陡然离开身躯,显出惊诧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千年修得今日果,您的寻欢作乐已经结束了吗?”
五条悟冷淡的伸手抓住那个被漩涡抽取的斩切术式割掉的头颅,将仍保留意识的索放在了还算平整的混凝土平台上。
“不管您是否尽兴,我们都已经玩腻了。”
七海建人握紧了手中的咒具,冷静的警惕着想要靠近索的诅咒身影。
“用【苍】和【赫】从两边的太阳穴穿进去,让它们在您的颅内发生【茈】的碰撞。”
伏黑甚尔将噬魂刀从最后一个式神中抽出,随意的将刀收入了丑宝的腹中,懒散的看着漫天的奇美拉崩碎成最初的模样。
“再将被您用过的躯体焚成灰烬,举行进行一场盛大的火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