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而后来,在入学了高专的后来里,虎杖悠仁父母的消息被夜蛾正道和夏油杰拦了下来。
硝子瞥了一眼在少女翻墙前就等在家入家门牌附近的夜蛾正道,忍不住笑了笑。
“什么嘛,夜蛾老师这么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早知道就该带着钥匙出门的。”
和一直需要回避和隐藏自己特殊的普通社会不同,高专里的视线比兄妹两人长久面对的异样打量要舒适很多,很适合早慧的他们生活,所以哪怕是不认为那是个好去处,琉璃还是对硝子转述了他交易到的咒术界势力情报,等硝子做出决断,并提前做了许多的事前准备。
“去高专能找到解决哥身体的方法吗?”
已经在琉璃讲述里明白他之前所谓的处理手段是什么意思的少女抱着胳膊搭着二郎腿,冷眼看着面无表情跪坐在地板上的青年,神色不爽到了极点。
什么会给她一个交待,实际上是察觉到她的坚持而开始着手从诊所隐退;什么再坚持一年,实际上是做好了打算想把她送入不属于普通人社会的另一世界里生活。
琉璃是个对她实话实说的大骗子。
“……不知道。”
苍白的青年面容冷淡地回避着少女打量的视线,也不知道是为瞒着她做出决定的心虚,还是不想应对少女想和他一起承担的炽热。
他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直视妹妹。
“反转术式会让我长居治伤救人的后方,”少女不乐意的踹了踹青年的膝盖,瞪大眼睛嘟囔着,“可我还有点害怕尸体呢!”
抱怨的语气带着被宠惯了的撒娇,少女无意间透露的不再追究上次矛盾的讯号让青年放松下来,相似的琥珀色眸子也重新对视上。
“是想找个不害怕尸体的理由,还是找个不害怕尸体的方法?”
平淡的疑问让少女歪头思考了一会,在两者中选择了一个听起来不太噩梦的选项。
“前者。”
要是选了后面那个,这家伙让她去直面尸体堆了怎么办?他肯定干得出来这种事。
可那时候的少女哪里知道,这个看似单选的选项将噩梦都划分了层级。
面无表情的青年半跪在少女身前,把她单是想象解剖行为就有些瑟缩的手掌放在自己胸膛,让她感知到那还在平缓跳动的心脏,冷淡地说。
“解剖我尸体的时候,手要足够稳,才能看清楚以后该怎么利用。”
少女的手停止了不太明显的颤抖。当然啊,怎么继续颤抖?她整个人都因为这句空洞的话语愣住了。
骤然慌乱的苍白表情靠近压抑呜咽的瞬间,少女成年前的最后一次崩溃大哭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理所当然的接受自己的死亡,为什么他可以毫不遮掩的把自己尸体的解剖交给他最宠爱的她,为什么他连这种事情都要早做打算,凭什么这种时候他要把所有的情绪交给她来承担。
本就因自己无力而自责的少女在视野模糊中急促的呼吸着,本被微凉手掌握住的手指在重新升起的剧烈颤抖中惊恐的蜷缩着,接连不断的道歉声和惊慌失措的语安慰被沙哑的哭喊激出哽咽,哭红了的眼睛和掐出血迹的手掌在白色衣袖上渗出艳红,愚钝的情感匮乏的兄长,红着眼眶揉开少女的拳心,无措的一声声地哄着。
“抱歉……硝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不该这么说,是我说错了,我…别哭,别哭,啊…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是哥哥不好,我错了错了……硝子…”
画面中,夜蛾正道走后兄妹的柔软对话钻入耳中,混淆着映在脑海深处的道歉声,把看完记忆片段的人送回到走廊。
硝子站在原地靠在水幕的旁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无奈的叹了一声。
“所以我说嘛……那家伙本来就不会安慰人。”
……杰已经很幸运了,那时的琉璃已经收敛了许多,会在多少察觉到别人的痛处后再戳。
嗯,虽然也不算得什么进步吧,但硝子不觉得琉璃需要背负那个无意义的自责。
停在原地许久,把纷杂的情绪压下,硝子决定等醒来后把从回忆片段里新发现“让哥哥妥协的手段”全都用在琉璃的身上。
虽然这种事情她不是很想怪他吧……但是!凭什么他没有陪她一起入梦!
重新起步的双脚重重的跺了一下走廊的地面,琥珀色的眸子懒散随意的定格在了走廊的正前方。
“差不多快结束了吧……”
一直接替着出现的水幕,虽然顺序散乱且分布不规律,却还是顺着一个方向往前,像是指引着硝子走向既定的目的地。
而现在,那个终点以一个横向的水幕显现,让无边界的走廊拥有了尽头。
“即便是做出琉璃不会陪我长大的假设,”硝子静静的看着出现的水幕中,那个提着行李走向新干线的身影,轻笑一声,“高专,你也一定会去的,是吗?”
从察觉这些水幕里的内容是她和琉璃幼年记忆的时候,硝子就在思考这个走马灯一样的片段到底是为了给谁看的。
她不觉得这个没有依照混沌意识建造的梦境空间,是为让她回忆往昔才出现。
“如果是悟、杰、七海、伏黑老师和夜蛾老师……他们完全可以直接问我们。”
有人说,存在了许久的爱情和友情,最终都会转换为亲情。
虽然硝子认可这个说法,也接受他们兄妹二人的大家庭已经可以用高专来形容,可是他和她,甚至高专的其他几人,都不觉得有人可以替代硝子和琉璃在彼此心中的位置。
作为灵长类的群居动物,在这个终将遇到他人的社会里,你也许会和陌生的他者建立几段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的关系,可再怎么深厚的感情,他们也没有办法替代你最初亲人的地位。
无论是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
硝子任由重新升起的光芒将她拉扯进入到水幕的沉浸式视角,懒散的打量着独自前往高专的女孩拎着行李箱在陌生的城市里走走停停,对着手机报告着她的行程。
“让琉璃来接,他肯定一眼就看出我开始碰烟了,”看着懒散的少女站在地铁站的路线图边,硝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妥协般的念叨了一声,“不过他也可能早就发现了但没打算拦也说不定。”
在这善恶混淆的世界里,也许会存在着一生保持童真的成人,却不会存在生来成熟懂事的孩童。
再天才早慧的幼儿,也需要在缤纷万千的色彩中构建自己,也需要去接触那些你目不可及的画笔。
也许在你灵魂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不全都是美好的过往;也许将你灵魂托举起来触碰新生的,不是赋予你生命的父母,可凡是参与构建你灵魂的人们,凡在你幼童时期就陪伴你的那位、那些亲人,他们都会在无形中成为你生命中的不可或缺,是你所言所行的源与影,是你走向其他被构建之人的底气。
可若是以这样的前提,再去看这些只有硝子和琉璃过往的水幕
把视角从站在夜蛾正道身边迎接少女入学的消瘦青年身上收回,硝子在已经经历了许多次的光芒包裹中,第一次站在了不是走廊的地面上。
那这属于她和琉璃的过往,又是为了让何人知晓,他们的灵魂被什么样的色彩构建呢?
光芒褪去的视野中,纯白的空荡房间里,一个明亮的火焰被盖上,只留下明灭的亮光在修长的手指中低垂着。
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弯起,随性懒散的嗓音和那个沙哑倦怠的熟稔声调相撞,荡出连波纹都重叠的语句。
“你来啦。”
家入家本就血缘关系单薄,琉璃和硝子也对那本就寥寥的牵挂没有什么执着。
硝子悠闲的踱着步,穿过那个和走廊相同,但更加混乱繁琐的记忆水幕,向着中心的单人沙发靠近着。
可有那么一个人,需要对他们兄妹的经历知情。
“这些记忆是以琉璃视角展开的啊……”
即便是靠近也没有被扯入,和回想起来的模糊完全不同意义上的陌生,窝在沙发里的疲惫女人正在观看的,是琉璃视角的所有记忆。
硝子甚至在漂浮的水幕里看到了他们后来才查明的某些隐秘。
停在沙发扶手侧边低头弯腰,硝子一边翻找一边随意的开口询问:“全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
被靠近之人摸上白大褂的口袋,女人下意识的将拿烟的手指后撤,有些无奈的仰头叹道。
“你是不是被他养的太没边界感了?”
熟稔的翻找到烟盒敲出最后一支香烟,抿着未燃的烟草和放于红唇边的火星对上,硝子在细微的焚烧声中懒散的抬眼,回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轻笑。
“我还需要对自己有边界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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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终章 做个好梦, 晚安
烟雾缭绕中,疲惫的女人半躺在沙发里,也没回应硝子的调侃,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周围的水幕。
“有什么想问的吗?”
不同的时间线里的自己啊……那走廊上选集一样的片段似乎也可以解释得通了。
硝子在漫天的水幕间中踱步,分辨着那些变化的场景,懒散地开口:“你有正常上学吗?”
父母离世后的上下学、小学六年时想要离开校园的争吵、毕业典礼上家长席位上的身影、在假期里饿肚子的经历,以及夜蛾老师的邀请和入学高专的新干线……那些硝子被牵扯进去的水幕里播放的,是她和她命运发生变化的,节点。
神色倦怠的女人愣了愣,带着乌青的苍白面容抬起,饶有兴致的挑眉:“当然。”
没有理会那明显惊奇的打量,硝子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的把女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又问:“父母留下的财产你是怎么使用的?”
在兄长没什么所谓的转述里,家入父母留下的财产不足以让两个孩子过上优越的生活,所以他早早踏入名利场中,重新挑选了教育优质的私人学院,让硝子在普通与欢笑中肆意的长大。
“……他们提早安排了律师保管,供我顺利读完了初中。”
听出那不甚明显的避重就轻,硝子咬着烟空出双手,撑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定定地注视着那双沉郁的眸子,一字一顿地问:“是夜蛾老师邀请你去的高专吗?”
可如果没有琉璃早有预谋的咒术界教育,如果一个眼睛异常的孩子孤身一人走进普通人的世界里,如果被周围的大人和孩童当作精神异常的怪物排斥……诞生于普通人的家庭中,在十岁出头才被高专发现的家入硝子,究竟是怎么熬过那段时光的?
像是被逗乐,又像是看到了有趣的表情,被禁锢在白大褂制服中的瘦削手掌扶上硝子丰润的侧脸,微凉的指尖停在温软亮色眸子之下的泪痣上,上钩的赤色红唇慢悠悠地将吐息打在那个和她年纪相仿,神色却张扬许多的脸庞,沙哑的嗓音倦懒地问着。
“……硝子,你在生气吗?”
为了什么而生气?
为和你不同的过往回忆?
为和她不同的自身经历?
还是为了……她身旁没有名为琉璃的兄长?
温热白皙的手掌覆在女人的指骨上,倦怠的琥珀色眸子里,和他不算相像的脸庞沉静地反问道:“生气的,应该是我吗?”
如果是因为和她不同的经历和回忆,如果是为了另一个她没有琉璃,那该为此生气该因此而产生怨恨的,是这个鲜活明亮的硝子吗?
与水幕中不太一样的面容,与水幕里过分相似的神色。
“呵呵。”
女人低声笑着,肆意地笑着,弯着腰笑着,而后和硝子额头相对,慢慢地收起了所有的笑容:“……我有正常去上学。”
和硝子记忆里不同的学校,没有和朋友的笑闹,没有可以攀比的兄长,没有家长的接送,欢送会和毕业典礼也无人邀请无人出席。
“父母去世的突然,但财产的确都是提前处理好的。”
只是她被委托给了被诅咒的儿童福利机构,在没有咒灵基础知识的情况下误入了负面情绪深重的魔窟,惧怕地、煎熬地,目睹了福利机构频发的命案,而后被因各式各样的原因被转手,最后被重新送回了家入家。
“不是夜蛾老师邀请我入学的高专。”
她是在意识到自己的特殊之后,冒险闯入了诅咒的害人现场,被窗发现联系了夜蛾老师,主动展示能力申请入学,换得了高专提供的保护。
女人平静地直起身子,拽开温软的手心,用微凉的手指揉开那皱起的眉头,轻声说:“……没什么区别的。”
结果上来说,她是安然无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