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金九龄剑走偏锋,一把年纪叛逆心起,又向来傲慢,自视甚高,认定雷纯一个筋脉闭塞、不通武艺的弱女子全依仗六分半堂的威名才有此成就。
旁人顾忌的是六分半堂,才不是什么纯霄镖局。
因为所以,出于某种阴暗心理,金九龄决定劫纯霄镖局的镖。
谁叫雷纯开的是镖局呢?如果这个大小姐去开什么秀坊衣铺,金九龄只会是顾客,根本不会拦路劫镖,出手相伤。
持续三天的连绵大雨没有浇灭金九龄的恶念,在与纯霄镖局的镖队相遇的一个时辰之前,金九龄料想她们今日总该经过,决定换了衣裳,搬上凳子,去大路中央处等候。
但他才换好鲜艳的红衣,扛着凳子没走多远,前方的树丛中响起声音,一个人冒了出来。
目光清冷无机,轻描淡写地一瞥,极其傲慢,极其冷漠,仿佛金九龄是荒野草芥,不值一提。
金九龄杀心顿起。
下一瞬,对方身边又多了个人。
碧绿眼瞳如翡翠,腰间无鞘长剑寒芒幽曳,整个人仿若森林阴影中窥视的野狼正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
金九龄当时就沉默了。
他怀疑自己可能在做梦,还没从梦里醒来,所以才会看到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冷血出现在这里。
上次在江湖中听到冷血的情报……似乎是和陆小凤在一起。
冷血怎么会出现在南方?
还这么凑巧遇见他预备行凶的场面?
金九龄满脑袋都是乱糟糟的思绪,手里扛着的凳子几乎要从手中滑落。
面上却还是一派淡然之色,仿佛自己不是身穿红衣,脸贴络腮胡德变态,而是身在华会盛宴,微微一笑风度翩翩。
“冷血捕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金捕头。”
冷血捕头的表情有些复杂,金九龄看不太懂,心中忐忑。
他注意到冷血捕头在问好后,看了眼身边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神色漠然,更加晦涩难懂。
这两人对他的装扮似乎没有过问的意思,可正是如此,才显得古怪。金九索性主动出击,解释自己如此装扮是为了查案查绣花大盗的案子。
借口很简单,他,不忘使命的名捕听闻绣花大盗要拦截纯霄镖局的消息,决定以身犯险,引出绣花大盗。
金九龄编瞎话编得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不知为何,冷血捕头听闻他的话,竟似乎松了口气。
一旁名叫聿飞光的年轻人,也隐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说:“我还当你有怪癖……原来不是。”
金九龄一下懂了,嘴角直抽,心里却松了口气。
看来这借口是成功将他们忽悠过去了。
被误认为变态,和被揭穿绣花大盗的身份之间,金九龄觉得前者无妨,这样的误会持续不了多久,甚至不用他主动解释。
所以金九龄无奈地笑笑,紧接着便说了自己的打算。
拦纯霄镖局的镖,让“绣花大盗被纯霄镖局逼退”的消息传出去,再设陷阱引绣花大盗现身任何人都受不了这种侮辱,即使绣花大盗比常人能忍,短时间不现身,但他若是派人宣传绣花大盗的糗样,受如此羞辱,不信绣花大盗不出手。
这理由乍一听有些无厘头,但捋一捋,似乎也不是没道理。
冷血想说点什么要请纯霄镖局配合,似乎也不必特意拦路……
他更倾向于,若非被聿飞光和他撞见,金九龄会以绣花大盗的身份实行计划里“绣花大盗被击退”的部分,可如此一来,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同人有不同的行事风格,金九龄揽了这个案子,冷血也不便插手多嘴同事和同伴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此。
但金九龄却不能任他们一走了之,起码要让他们亲眼目睹自己的“计划”实施的瞬间。
他搬着凳子坐在大路中央,假装自己敬业爱岗,默默低头绣花,眼角余光能瞥见冷血与聿飞光藏身的树丛。
那里看起来极为安静,丝毫看不出藏着两个人。
藏身树丛是聿飞光提出来的,言简意赅地说,不想打扰他办案,等金九龄和纯霄镖局谈好事,他再现身。
冷血也是这个打算,于是和聿飞光一起蹲在草丛里。
金九龄觉得这种走向很不爽,心里憋屈得很,却只能忍耐。
雷纯的暗器刺向他的那一刻,金九龄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振开银针,装个大的,然而转念一想,自己是特意来请求纯霄镖局与自己合作,目前这个绣花大盗的身份是假扮的……回手不好,防御也不好,好在身上有金丝甲,不怕受伤。
这就有了雷纯等人看到的红色仙人掌。
纯霄镖局一众人沉默。
草丛里的冷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尽倒是知道金九龄为什么乐意出糗被扎得像仙人掌的是绣花大盗,关他金九龄什么事?
系统扫描四周环境补全世界地图期间,发现了鬼鬼祟祟的金九龄,不凑热闹不属于燕尽的人生准则,于是,聿飞光“偶遇”冷血,“不小心”发现了偷偷摸摸换装的金九龄。
冷血原本很疑惑,见到换装的金九龄差点被聿飞光的评价带进沟里,好在金九龄够坦荡,这时眼瞧着金九龄被刺,想要站起身,被聿飞光一把拉住。
“等他们聊完。”聿飞光眼神里带着乞求,用气声道。
冷血顿住,收了力道重新向外看。绣花大盗的案子毕竟是金九龄的,他这时出去,也不好解释。
大路上,金九龄掀开外衣,顺手摘下络腮胡,露出年纪渐长却依然儒雅潇洒的面庞,自认笑一笑迷倒一大片的笑容,将自己编造的瞎话,再次向雷纯等人述说。
雷纯下了马车,闻言表情莫测,细瞧之下似有几分不悦。
她当然不悦。
金九龄的话里藏着轻视,以及一种高高在上施舍,仿佛她们应当什么也不说,更不该有任何犹豫地去配合他的计划。
这计划听起来还很扯淡。
雷纯不用想就拒绝了。
她淡淡一笑,拒绝的话毫不留情面。
“纯霄镖局生意忙碌,无暇他顾,还请金捕头另请高明。”
金九龄的表情很难看,比臭水沟里的水还要臭。
树丛里的冷血:……
目睹同事被毫不留情的拒绝,原来是如此的尴尬么?
冷血浑身刺挠。
一旁的聿飞光默默低头,似乎不忍直视。
对雷纯拒绝的选择,冷血认为合情合理,单方面的计划是一回事,总得考虑对方是否愿意合作。
即使不愿意,也不能强求。
金九龄险些当场失控,他信誓旦旦胸有成竹,压根没考虑过被拒绝的可能性,如今不止被拒绝,还叫冷血这个毛头小子看了笑话!
他面上神色瞬息变化,停在一个苦笑上,转头望向树丛,无奈地耸耸肩,道:“冷血捕头,看来计划有变。”
燕尽吐槽:【死中登,不想自己一个人丢脸就拉别人下水,还绿茶上了。】
又想起原随云死变态了,每日骂一句死变态?
系统顿悟:【这就是奸诈啊。】
雷纯眉头一皱,她身后的镖师们也拧着眉头看向树丛中的方向。
碧色眼瞳的少年捕头默默地站起身,片刻之后,伸手从旁边又拽出一个人。
那人一脸云淡风轻,甚至有点超脱世俗的意思在,望着远处树上那只阳雀,仿佛那是一只由金子雕刻的鸟。
雷纯差点气笑了。
“冷血捕头,这是何意?”
雷纯盯着冷血。
两人不熟,但那三人之中,却是雷纯最熟悉的一个人。
冷血捕头如此端正严明的一个人,总得给她们一个靠得住的解释吧?
冷血尴尬地将事情缘由解释一番,重点强调他和聿飞光纯属路过。
聿飞光捧哏一样接茬:“纯属路过。”
雷纯表情微缓,但眉头仍旧微蹙,视线飘过金九龄,糟糕的心情依旧没有缓解。
金九龄心中暗骂小女子事多,面上露出充满歉意的神色,好声好气地再次道歉:“雷大小姐,是我唐突了,还请见谅。”
不忘茶一下:“这事是我欠缺考量,实在是因绣花大盗行事无忌,受害人伤势惨痛,每日哀嚎,求我尽快捉捕绣花大盗……这才出此下策。”
雷纯:“……”
不如直说她不配合就是心狠。
冷血皱眉。
聿飞光倏地抬头,瞥了眼金九龄。
雷纯心情不佳,不想多聊,回了马车,朝众人抱拳告辞,便驾车远去。
金九龄眼睁睁地看着千金难买的货物从身前驶过,心情自然不必多说。
看向聿飞光,都怪这多管闲事的小子!
他看过去时才发现聿飞光竟然一直盯着他,目光冷漠得不像话。
金九龄心中一惊。
被偷看的人逮住,聿飞光面不改色,淡淡垂眼,若无其事。
冷血没有察觉到双方之间的暗涌,他急着赶路,见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便开口告辞。
金九龄问道:“冷血捕头莫非在调查无花大师的身世,并已经得到了答案?”
冷血点头道:“不错。”
金九龄试探地问:“那伯初所言,是真是假?”
冷血迟疑片刻,道:“无花的身世,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