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金九龄面露讶异,旋即做沉思状:“竟然如此么……此人不知是何来历,竟然能知晓如此密辛。”
两人聊完期间,聿飞光站在一旁不言语。
不知是否是金九龄的错觉,或许是方才聿飞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目光留下的痕迹太深,金九龄总觉得聿飞光在看他。
但他看过去,聿飞光却只是在垂眼抚摸手里的银色长鞭,鞭身上的冷色暗纹在日光下闪着光辉。
三个时辰后,银鞭绞颈三匝,金九龄喉骨碎响,仰面倒地时,瞳孔映出一张淡漠如勾魂使者的面容,以及其背后那轮被乌云蚕食的明月。
他死在这根银色长鞭之下。
第49章 惋惜的统
*
【宿主啊, 以后遇见这种人可以和人多互动会儿再杀吗?有句俗话说,蚊子肉虽小,也是肉。】
系统对金九龄之死十分惋惜, 遗憾于没从此人身上多薅点羊毛。
虽然这货能提供的能量比不上玉罗刹石观音陆小凤等人, 但也比路人多, 按照系统的计划,宿主可以吊住金九龄的一条狗命,如此既能泄愤, 还能赚能量。
宿主本人槽多无口。
他又不是变态虐待狂, 吊什么狗命, 送人上路就得了, 这种和他没仇没怨但活着就结仇结怨的人没有值得他吊命的资格。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我多么活泼正经明朗的一个大小伙,会做出那种残酷的行为吗?】
燕尽偶尔会觉得系统的非人感很重,并且对他本人似乎有亿点点误解。
系统沉默抠手, 宿主说的三个形容词,一个都和宿主对不上。
燕尽默然。
他究竟哪里不活泼不正经不明朗了?
和一人千面的小二哥比,他永远不变, 没有比他燕尽更正常的人了。
*
金九龄作为过时的天下第一名捕,他活着时人们没有多么关注他, 他身死的消息却仿佛在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
与此同时, 也有一个消息随之传开。
犯下两桩劫镖案、并缝上所有见过他之人的眼皮的绣花大盗, 正是神捕金九龄。
冷血听到这个消息时, 他已经走出老远,就算掉头回去给金九龄收尸,人尸体也臭了。
冷血茫然不解。
金九龄死于深夜,无人目睹他被杀死的场面。他是绣花大盗的消息被写在纸上,贴在金九龄怀里。
死法是被鞭子绕颈绞杀, 长鞭上有倒刺,留下密密麻麻的针点般的痕迹。
冷血一听就知道,杀死金九龄的是聿飞光,且推算时间,他与那两人分别当天的夜晚,聿飞光便动手了。
聿飞光究竟是何时对金九龄产生杀意的?
也许在他和金九龄聊天的时候,聿飞光摸着长鞭,便是在思考该如何杀死金九龄。
倘若聿飞光早已发现了金九龄的可疑之处,那么他与聿飞光偶遇,并撞见金九龄更衣的场面……不是偶然,而是聿飞光有意为之。
冷血思来想去,都觉得看不透聿飞光。
叶城主是怎么信誓旦旦地说聿飞光是怕生的?
冷血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聿飞光身上,对方因杀了金九龄而为人所知,临走前倒还是留下一张纸,间接解释了他杀害金九龄的原因尽管这原因并未得到印证。
但与另一个二话不说就动手的人相比,聿飞光好歹算有始有终,起码冷血听到事件相关传闻时有鼻子有眼,不至于叫听众一头雾水。
就好比冷血听闻伯初杀害薛笑人时,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一点红的协助下,冷血得知了事情真相薛笑人,这个世人以为的痴傻薛二爷,其实是名为「十三只手」的杀手组织的创办人,伯初杀他,正是为此。
“他大约是从我身上想到了他的弟弟,推己及人,怕他弟弟沦落至恶人手中受尽折磨、任人宰割,故而对薛笑人出手。想来是为抒发心中蚀骨铭心的不安……”
一点红如是说。
说这话时,他又一次回想起那狂刀客在月下的眼神。
清明而悲伤,盈满了月光,宛若涌动的潮水。
冷血听罢,沉默良久。
薛衣人其实早有预料,薛笑人临死前的清醒的眼神,以及那句微不可闻的道歉,都已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
冷血捕头从松江府离开,薛笑人之死的真相为人所知,一度遮盖了金九龄之死引起的讨论。
他回到京城,还没来得及向世叔与师兄们说明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便得知了二师兄铁手在西域府失踪的事,他的三师兄追命早已动身赶往西域,去寻找铁手的下落。
二一点红早在冷血动身前便离开了松江府,但没走多远,便被薛衣人的人拦住去路。
薛衣人想请一点红再协助他为薛笑人收拾「十三只手」的烂摊子,薛笑人培养了那么多杀人工具,不能放任他们流入江湖。
作为「天下第一杀手」,一点红在杀手之中实力或许不是最强的,年纪也不是最大的,但决心是最坚韧的。既然首领已死,此时恐怕只有一点红出面,才能将他们聚集起来。
一点红已然决心斩断过去,薛家庄来人见状立刻道:“做五休二,月休六日,月薪五两,提成奖金福利一个都不缺。”
江湖人动辄十两百两,但过的都是刀剑舔血的日子,一穷穷半年,一富富一天,一点红虽然是个杀手,但酬金全落入薛笑人手里。
「十三只手」的杀手都是穷光蛋。
一点红沉默地心动了。
“我不杀人。”
“自然不会叫阁下为难。”
于是成交。
薛家庄特聘顾问一点红表示:斩断过去,但不是斩断财源。
四月二十八日。
大漠。楼兰古城。
在位于地下的阴暗古城中,铁手捕头遇见了颜色鲜亮如翠鸟的姑娘。
这位姑娘一瞧见铁手捕头,便笑眼弯弯,仿佛此时不是身在沙漠古城,而是在春日的郊外踏青。
铁手捕头却笑不出来,暗自防备,不动声色地问道:“姑娘怎的一人在此?”
青衫姑娘笑言:“我后头还有好几个人,过一会儿你就想问怎的会有这么多人了。”
铁手困惑不解,见青衫姑娘并无恶意,斟酌片刻,先问姓名称呼。
“嗯,我目前叫顾惊。”
青衫少女如此答道。
目前……难道以后名字还会变?
铁手心知“顾惊”多半是假名,却没见过有人将假名说得如此敷衍,他不欲生事,点一点头,做了自我介绍,便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之后来者是何人。
顾惊答曰:“玉罗刹与石观音,以及各自的手下。”
铁手眼皮一跳。
这古城内还有一伙不知来路的人,玉罗刹与石观音再横插一脚,岂不是火上浇油?
他一个人,恐怕难以应付这么多人。
铁手再次思考起来,这楼兰古城上一次引来江湖众人,是因为快活王,那时他还是个小年轻,不大清楚楼兰古城内发生的事。
这里究竟有什么秘密,能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吸引三方人马蜂拥而至?
“那你,与他们是什么关系?”
铁手猜测顾惊可能是石观音的弟子。
“我是旁观者,是倾听者,是记录者,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顾惊的回答颇有些打迷语的意思,但铁手听出她不站在任何一方的立场。
江湖多奇人,或许如此一个貌美可爱的姑娘出现在此处不合常理与世情,但铁手从不小看任何人。
无论男女老少,都有可能是深藏不露的敌人。
铁手问顾惊,这古城中机关暗器多不胜数,令人防无可防,她是如何进来的?
顾惊坦然道:“在下不才,略通亿点点机关术,暗器也不在话下。”
铁手捕头陷入沉默。
好不做作的回答,信还是不信,都由不得他。
顾惊带着铁手在楼兰古城中来去自如,路上铁手向她介绍了古城中的情况反正没什么不能说的内容,也可以试探顾惊的真正目的。
然而顾惊似乎真的如她自己所说,是旁观者,是记录者,专心致志地倾听铁手的述说。
在听到古城之中晃悠的另一波人时,铁手听到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铁手问道:“顾姑娘,莫非你清楚他们的来历?”
“清楚倒不至于,略有猜测罢了。”顾惊说,“铁手捕头,你是否有听过双帝的传闻?我是指两位皇帝在江湖各地留下宝藏的那些传闻。”
“自然是听过的。”铁手不太明白顾惊为什么说这件事,“传闻是传闻,没有事实印证,不可深信。”
当故事听听就得了。
“铁手捕头,你发现的那些人就是对双帝的宝藏深信不疑的人。”
顾惊轻飘飘地走出老远,声音也显得飘忽忽的,在空旷的甬道中
铁手无言。
怎么还真有人信?
双帝留下宝藏是为了给谁?就算有宝藏,也该留给自己的后人。
铁手看着眼前的背影,问道:“顾姑娘,你也为双帝的宝藏而来?”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