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宫九确信,聿飞光看见了自己。
只有倏忽一瞥,聿飞光便淡然地目视前方,仿佛和宫九素不相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投来。
宫九:“……”
叶孤鸿看了眼不远处的白衣人,提醒聿飞光:“有人在看你。”
聿飞光点头,但没有往那边看的意思。
不远处,白衣人的目光更显幽深,有如实体,冻得一旁的叶孤鸿背后发寒。
那是一位高手。
叶孤鸿望向高手的手,是剑客的手。
高手目光沉沉,神色晦暗不明,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和聿飞光有仇。
叶孤鸿:“你要不要看看那人是谁?”
聿飞光只是点头:“嗯。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还是没有往白衣人的方向看。
叶孤鸿在白衣人和聿飞光之间来回看了看,沉声道:“你若是引来麻烦,什么时候都不能走。”
聿飞光一怔,垂眼不语,睫羽扑扇几下,道:“我和他没结仇,不用担心。”
叶孤鸿:“你不去问问他?”
聿飞光:“和他好像没什么可聊的……”
一个社恐,遇见一个“将近一个月没见面”“虽然拿鞭子抽过对方”“其实也不是很熟”的人,第一反应是假装没看见应该也很合理吧。
起码一想到要和宫九对话,光是想想第一句该说什么,都足以令二号马甲心跳加速跳动。
如果有谁能碰碰聿飞光的手,便能发现他此刻的体温微微发凉。
叶孤鸿见聿飞光态度笃定,纵然好奇,也没多问,最后看了眼白衣人,和聿飞光离开了。
转过身的瞬间,来自白衣人的目光似乎变得更为阴沉冰冷。
叶孤鸿:……
他心想,真的没问题么?
大齐历来注重交通,陆运发达,水运便利,叶孤鸿和聿飞光查清路线,买了船票,在五月二十日这天登上船只。
聿飞光寡言少语,有时说一句话,便能将人气个半死,因此就算叶孤鸿想学崇拜的对象保持高冷的逼格,也不得不担起领头的责任。
究竟谁才是雇主?
叶孤鸿和聿飞光相处的这段日子,时常有此疑问。
聿飞光对此大概很有自觉,承诺道:“我保证完成你的要求。”
单薄的语言无法表达聿飞光的真诚,他正视着叶孤鸿,又飞快移开视线。
叶孤鸿:……
两人上了船,这次出航时间略久,他们订了房间。
还没开门进屋,一人在他们旁边停下,动作自然地拉开聿飞光隔壁房间的房门。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隔壁的房客。
宫九面无表情地和聿飞光对视,下一秒,聿飞光迅速拉开房门进了房间。
徒留叶孤鸿看着宫九,深深地皱起眉头。
月上中天,风吹云涌。
宫九找到聿飞光,这家伙正在船尾看江面水波,见他找来,神色微动,竟有几分复杂。
“你还记得我么?”宫九略带讽刺地发问。
聿飞光轻描淡写地点头:“我没有忘记你。好久不见,九公子。”
他看着大江,眼里映着月光与波光,周身沉默且阴森的戾气也被冲淡。
宫九:“……”
这人真的有病吧。
九公子不想质问为什么白天不搭理他,想想就能知道答案,这小子必定又是因为怕生才表现出那副模样。
可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不见,聿飞光见到他时表露的态度,犹如对待陌生人不,比对待陌生人还要疏离,十分微妙。
他不想多说,直入主题,问道:“你掉海之后发生了什么?”
随聿飞光一起出海的船长说,聿飞光落海后似乎向某个方向游走了,也许是他的错觉,毕竟当时的境况尤为凶险,正常人只想保命,哪会向海底深处游呢?
小老头觉得,聿飞光必然有所发现。
宫九替小老头问了一嘴,不期望得到小老头想要的答案。
聿飞光说:“叶城主收留我,让我在城主府借住,并且带我来陆地,仅此而已。”
宫九并不意外,又问:“你可有看见城主府的阴阳鱼图?”
聿飞光点头。
宫九问的问题全是替小老头问的,见聿飞光有问必答,现在该轮到他的问题。
皎洁的月光下,宫九手腕一转,一张红封请柬出现在他手中。朱砂般鲜红的颜色十分灼目,成了如墨山水中的唯一一抹亮色。
聿飞光沉默地投来视线。
宫九问:“你们要出海,是否是因为这封请柬?”
聿飞光淡淡道:“你可以去问我的雇主。”
雇主?宫九扬起眉头:“你终于当上你的镖师了?”
聿飞光唇角微微一勾,笑了。
宫九道:“雇你做镖师的人,一定很没有眼光。”
一句话拉踩两个人,十分欠抽。
聿飞光一秒收敛笑容,移开视线,道:“夜深了,我去睡觉。”
说罢,转身离开。
宫九站在原地,打开手里的请柬看了看。
他在五月十九日收到这封请柬,由据点的手下忐忑不安地递上来,似乎是从某个偏僻的小镇寄来此处,点明要交给他。
宫九怀疑过是聿飞光所为,原因很简单,最近与他有关的外人只有聿飞光。
但聿飞光的踪迹并不难查,先是叶孤城同行,后是叶孤鸿相伴,聿飞光不可能去往远隔千里的小镇。
蝙蝠公子这个名讳对宫九来说有些陌生,但如此的行事风格,近几年却有所耳闻。
小老头设下的情报网铺天盖地,暗中扎根延伸,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以秘密相挟,守住底细,小老头只知有其人,未知其名姓。
如今对方主动寄来邀请函,宫九有心前去一探究竟,但仍觉得有哪里令人感到为何。
叶孤鸿手中也有信 ……
蝙蝠公子的邀请函是可以批发的么?
燕尽: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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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你了]
第61章 大早上的
*
大船悠悠航行, 向上看,云卷云舒,日光灼眼, 向下看, 江波荡漾, 远山映水。
叶孤鸿对住在聿飞光隔壁的住客有一点好奇,因为他能看出对方用剑,却从来没有看到他的剑。
如果是放在房间里还好说, 但聿飞光后来告诉他, 九公子现在不用剑。
大约是在家中行九, 所以称为九公子吧。
叶孤鸿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位九公子竟然能得到聿飞光如此尊敬的称呼。
聿飞光回答道:“别人都这么叫他,我不叫的话……不好。”
随波逐流的称呼,随随便便的回答。
和聿飞光相处得越久, 叶孤鸿越能察觉到,聿飞光好像做什么事都有一种不近人情、漫不经心的意思。
他究竟是真的不以为意,还是有意表现出这副模样, 时常令叶孤鸿感到疑惑。
社恐就是这样滴。
就算觉得称呼宫九为“九公子”是件十分尴尬的事毕竟两人不是很熟,宫九对他而言也不是值得尊敬的人物。
但当时身处无名岛, 四周的人都那么称呼宫九, 他不跟着那样称呼, 便会显得十分突出。
更何况, 本来就不熟,当然是随大流的称呼更符合一个社恐的表现。
聿飞光说,九公子是个好人。
这位九公子姓甚名谁,是何许人也,叶孤鸿不知道, 聿飞光和九公子有什么样的交情,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位九公子似乎财力丰厚,每日餐食都有专人送到房间,并且……
有一些不可为外人言的癖好。
这天清晨,天蒙蒙亮,叶孤鸿趁船客都在沉睡,外出去练剑,路过这位九公子的房间,忽然听闻阵阵奇妙压抑的闷哼,参杂着古怪的“啪啪”声。
在寂寥清凉的早晨,这点细微的声响反而极其突兀。
叶孤鸿停下脚步。
那闷哼声变得不像闷哼,更像是……呻|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