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啪啪”声也像是抽打鞭笞的声音。
叶孤鸿脸色一变,视线飘向聿飞光紧闭的房门,犹豫片刻,抬脚匆匆离开。
宫九的隔壁,聿飞光安静地躺在床上。
燕尽照例感慨:【好超前的精神状态,好先进的性癖,好符合当前科技发展水平的隔音效果。】
系统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吭哧吭哧记笔记。
【大早上的就开始了,精力真旺盛啊。】
在附和燕尽的吐槽之后,系统提出建议:【所以要不要去抽他一顿?他大概也会高兴的。】
燕尽:【大早上的,太重口了,不要。】
系统记笔记:早上不适合抽人,太重口。
燕尽听到了叶孤鸿匆匆的脚步声,琢磨着:【好像给洁白无瑕的少年剑客留下了黑色的心理阴影。】
系统:【啊?这种程度也算心理阴影吗?】
燕尽怔住:【……你的心理阈值挺高的。】
系统深沉地说:【毕竟见多识广嘛。】
隔壁的声响越来越大,不加丝毫掩饰,仿佛是一种无言的信号。
燕尽:……?
燕尽:【他会不会是在叫我过去。】
系统:【啊?】
大早上就听见这样的声音,晴朗明媚的一天都仿佛染上了黄色。
燕尽:【算了,好人做到底。】
……
宫九的房门被人震开,银色的光辉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便是空气被长鞭撕裂的声音。
“啪”!
长鞭在聿飞光手中如灵蛇般游走,带给宫九难以言喻的欢愉。
他低喘着闷哼,面泛潮红,唇角绽开笑意。
聿飞光来时匆匆,去也匆匆,两刻钟后便收了长鞭,转身关门离开,留下宫九回味无穷。
燕尽睁开眼,眼前是小二哥放大的脸。
最近的小二哥热爱女装,一张芙蓉面灿若桃花,明如烟霞,时不时会做出一些超过社交距离的举动。
燕尽怀疑小二哥穿上女装打开了另一种戏弄人的开关,他好像很想看到人为他的美貌而动摇。
见燕尽睁开眼,小二哥直起身子,打量着道:“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呼吸声微不可闻,脉搏微弱,配上惨白的脸色,根本是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
王怜花甚至为此产生一个没有任何恶意的单纯疑惑:这人怎么还没死?
燕尽眨巴眨巴眼,脑袋一歪,闭上眼:“我死了。”
王怜花:“……赶紧起来!”
燕尽慢吞吞地翻身坐起,喃喃道:“又是没什么乐子的一天。”
王怜花推门走出去,闻言斜他一眼:“你整天都像条死鱼一样,竟然也嫌弃没乐子?给我说说,你想看什么样的乐子?”
“……”燕尽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扶着桌子站稳,他停顿片刻,回答道,“原随云在我面前嚎啕大哭的乐子?”
这家伙好像越来越有病了。
王怜花心想。
并且连演都不想演,丝毫不掩饰对原随云的恨意,恐怕对自己曾是原随云侍从的身份被他知道也觉得无所谓。
原随云的动向对王怜花来说尽在掌握之中,但跟踪的人不是贴身跟踪,对他私下的动作并不太了解。
任谁见了原随云,都道是光风霁月的神仙人物,笑意温润如暖玉,眉眼间凝着薄霜,更添一分难以言说的忧郁气质。
王怜花曾三次易容在他面前试探,数次在近处旁观,原少庄主的伪装就连千面公子也看不透。
燕尽憎恨原随云必然有理由,朝暮相处,燕尽眼里的原随云和别人眼里的原随云显然是不同的。
今天是五月二十六日。
原随云在济南停留已有半个月之久。
王怜花和燕尽跟在他身后,就此暂时落脚也有同样的时间。
燕尽绕着客栈所在的长街来回走了三圈,活动身体后回到客栈房间,懒洋洋地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开始看书。
阳光明媚,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又昏昏欲睡。
苍白的脸在日光下如同白玉,近乎透明。
时间快要到了。
燕尽开始考虑起自己的未来。
是指本体的未来。
钱财方面,自然是不缺的,三个马甲总有各种各样赚钱的方式;
身体方面……尽管因为开马甲而不得不忍受脑壳痛、心口疼、冒冷汗等等等不要命的副作用,但死不了,所以也没问题。
只要以上两点没有问题,那么就可以提前预言一句本体之后的日子大吉大利了。
还有小二哥许诺的京城大宅院。
书古今在京城时去参观过,虽然有些旧,有些乱,杂草丛生,但稍作修缮整理,仍能住人。
以后的住所也有了。
燕尽在日光下举起右手,反复握拳、摊掌,以虎口下方为起点,经过腕骨,向衣袖深处蔓延的浅淡疤痕像不经意间沾染的颜料。
只是看上去似乎可以擦掉而已。
只有燕尽知道,这条深入骨髓的伤疤曾经是多么的令他痛苦,比其后数年间如针扎般的痛楚还要令人煎熬。
燕尽又想起原随云的笑脸。
右腿膝窝一痛,树影倒旋,他砸进满地碎光里,撑着地面爬起,右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耷拉着,鲜血从绽裂的皮肉中汩汩涌出。
燕奴左手拉着风筝线,咬着嘴唇抬头。
原随云立在熔金般的夕照里,弯唇微笑,面容被夕阳染红,笑容中带着扭曲的快意。
那双眼睛不再是瞎子的眼睛,反而像某个怪物的眼睛。
弥漫全身的剧痛令他不自觉地颤动,但究竟是因为摔落的疼痛,还是对原随云的畏惧……
也许两者皆有。
燕尽缓缓握紧拳头。
手腕上的疤痕随之扯动,颜色泛白,密密麻麻的痛楚自神经末梢炸开,所过之处如亿万只蚂蚁沿着臂骨疯爬。
他笑了起来。
真痛啊。
真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他能以真面目和原随云相见,看他能否再露出那样的笑容。
五月二十八日。
天光泼洒如金,白云在天幕涌动。
蝙蝠公子独坐黑暗,指节叩敲着桌面,节奏时而轻缓,时而急促,昭示着他不平静的内心。
蝙蝠公子是个十分挑剔、严厉、且冷酷的人。
他的手下有一大半都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却受到各种各样的威慑,自愿为他鞍前马后。
能被他挑中前来蝙蝠岛的人,不止要有足以令江湖震动的秘密,还要有非同一般的财力。
至于他们的财富从何而来,蝙蝠公子不关心,也不在乎。
比起过程,最重要的是结果。
但是这次的过程,却比以往还要古怪。
他的手下没有查出不对劲,但原随云总是时常感到违和。
然而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却说不清。
真正不对劲的事是从燕奴晕倒,以及他那突兀的反抗。
对原随云而言,燕奴擅自不告而别,就是反抗。
今年的拍卖会,要不要开?
原随云为此犹疑良久,念头反复横跳。
他又叫来人禀报客人们的动向,有的已经开始准备上路出海,有的再次藏身人群,一时半会儿找不见踪迹。
没有任何不对劲。
丁枫在手下们离开之后到来。
他欢欢喜喜地来与蝙蝠公子汇合,在公子的房门外,强行压抑住剧烈跳动的心脏,推门而入。
蝙蝠公子坐在桌边,就像初次见面时一样,气质忧郁诡谲,令人移不开视线。
丁枫恭敬地问安。
蝙蝠公子问道:“可有燕奴的下落?”
丁枫表情一僵,不自觉地咬牙。
又是燕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