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闭眼，静心，希望等时间过去，潮水会退去，枪会慢慢恢复到柔软收缩的状态。

　　克拉克是个运气不佳的可怜家伙，比如他的衣物和包常常被人偷走，工作上总是被老编拎出来派去哥谭，好不容易寻找刺激搞个一夜情对方却是布鲁斯韦恩这个晚点再说细说。

　　现在他的问题是，他仅仅是希望自己能体面地给这一小段风流韵事画上一个句号，却被人拉着大早上再来一轮。

　　“我没洗澡……”说出口后，克拉克恍然发觉这句话自己昨晚也说过。当时阔佬怎么回的来着？他脑袋钝钝地想。

　　“我洗过了。”他根本不需要这么说，因为他穿着浴袍，发梢还带着氤氲的水汽。

　　早上的哥谭浪子什么话都没说，就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自然而然地开始收取自己应得的东西。

　　作为被当作枕头的回报，那条手臂在稍微转动休息了一会的后就恢复了强大的行动力，老练地把羞涩欲逃的人按回到床上，配合后面身体一翻压迫上去的动作。

　　克拉克的眼神变得期待又畏惧，信赖又不安。因为那是一双具有魔力的手，手指能轻易进入从没被人进去的温暖又拥挤地方，找到最能令人发出悦耳声乐的地方，施加温柔、适当、又充满逼迫的力量。

　　下午一点多克拉克在酒店解决午饭的时候，他的手机上跳出一个信息，是蝙蝠侠，询问他在哥谭的状况。估计是夜间生物在漫长的夜巡后终于醒了。

　　克拉克低头，脸隐藏在阴影中令人看不清表情，他回复了对方自己一切都好。

　　他隐瞒了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事情，昨天或许能用酒精和冲动掩饰。但早上再扯什么宿醉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他为布鲁斯韦恩着迷，承认这点没什么大不了的，随便在街上拉个人采访十个里面八个也能得到类似的答案，剩下两个是情敌或者笔直笔直的直男。他没对哥谭宝贝迷恋到失魂落魄的程度。但拜托，在床上谁能对那个浪子说不呢？

　　克拉克坦然地将这件事归类到自己的隐私中去。何况现在他的情况有点特殊，他决定不告诉联盟顾问。

　　这是主要原因，还有一些次要的、晦涩的、难以打败的理由，他的大脑已经被训练好了不去思考那些。

　　他只是小心收好了韦恩的名片，背面潇洒张扬的字迹一如其主人：“打给我。”

　　事情的发展如出轨了列车，往小镇来的青年从没有预想过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给他带来的震撼堪比山崩地裂，他有权这么说，因为超人是亲自见过、经历过的。

　　他和韦恩的关系持续了超过两个月，超过了他的平均恋情保鲜期。这么说也不恰当，他们这两个月其实只见了五次面。但克拉克明白，在这段时间里韦恩除了他以外的确没有对别人产生兴趣，这从老编的咆哮、同事们的抱怨、最近八卦报纸低迷的销量中都能看出。

　　“谁知道是哪个妖艳贱货迷住了哥谭阔佬？”

　　端着咖啡，克拉克在这样的背景声中面色如常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对自己终于滋润起来的性生活感到满意，他开始觉得这种退休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除了偶尔对地下情人花样百出的手段有些抱怨以外。

　　“那是谁？”路易斯发现了克拉克身上的变化，笑嘻嘻地调侃道。

　　“不重要。”

　　克拉克的回答慢慢地变成了「周末不加班我有约会」，「我们挺合得来」，「以后？我还没想好」，「我们去海边度假了」，「我带他回去见了爸妈」。

　　他们大多数约会在大都会，偶尔布鲁斯韦恩会滥用股东的权利把星球日报的顶梁柱记者之一叫去哥谭。

　　在哥谭的一次冒险中，他们误入了一场婚礼。

　　那是一对幸福的恋人，在亲友和上帝的见证下马上要结为夫妻，他们的幸福如此泛滥，甚至不介意分享给偷偷溜进去的陌生人。

　　在牧师用庄严的声音为新郎新娘念誓词的时候，沐浴在阳光中布鲁斯韦恩不知为何突然看向克拉克，举起手露出他们特别定制的戒指。

　　那声极轻的「I do」重重落在克拉克耳朵里，他也给了肯定的回应，无名指上和布鲁斯一模一样的戒指熠熠发光。

　　韦恩登报宣布更新了总裁的婚姻状态，对其对象的信息只字不提，但这也足够掀起海啸了。

　　在讨论后，克拉克和布鲁斯决定不举办婚礼，可能是觉得那一场已经足够。

　　他们只是邀请最亲密的人在庄园吃饭，包括管家、韦恩家养子、肯特夫妇。因为管家是客人，所以那顿饭是他们俩一起准备的。

　　过程有些灾难，就算在克拉克的监管下布鲁斯还是烧糊了锅。

　　朋友中克拉克只告知了路易斯。

　　女记者的表情他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是介于「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猪给拱了」和「雇凶杀人而目标是哥谭首富需要多少钱」之间。

　　接着是长达半小时的爆发，路易斯的核心观点和证据是「他连你的姓名都不敢对外公布就等着甩了你展开新生活呢」，接着她连连追问：“你有没有签署任何不利于自己的文件？”

　　克拉克摇了摇头：“我们没讨论过这个，我的工作足以养活自己，我也不喜欢参与那些不必要的社交活动。我现在主要住韦恩庄园，什么都不缺。”

　　在路易斯怒其不争的眼神中，克拉克露出一个无霾的笑容：“我家农场的贷款已经还清了，大不了回家种玉米。”

　　克拉克想，他自己也算不上绝对坦诚，并没有把自己关于义警的过去告诉布鲁斯。

　　克拉克肯特总是那么容易满足，安于现状。在克拉克看来这很稀松平常，没什么不好的。而他的这些品质也得到了韦恩庄园上下的敬重和喜爱。

　　哪怕外界纷纷扰扰，用艳羡的口气猜测是哪个幸运的家伙得到了阔佬的青睐。但庄园里的人都知道是布鲁斯韦恩捡了便宜。

　　记者的外表无疑是英俊的，是和他的丈夫截然不同类型的英俊，是内敛的，包容的，温润的，不锋利的，每当被他蔚蓝的眼睛注视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感到安心，感到被理解。

　　当布鲁斯剥开那个体贴漂亮的外壳，他看到了年轻人压抑的，痛苦的内在，像是北极的冰雪禁锢下蓬勃的河流，在冰石间不断涌动，冲撞，迂回，执著地想要寻一个去处与解脱。

　　而过去的超人，是没有这种痛苦的，或者是他强大到放光以至于掩盖了那些痛苦。他一直在按照自己的心愿，坚定地创造他的未来，很多人都相信。如果能留在他所创造的那个未来里，他们一定会是安全的，幸福的。

　　可惜克拉克无法再继续创造超人的那个未来了。

　　布鲁斯为此感到遗憾。

　　第137章

　　示警：角色严重OOC，别说我没警告过超人有思考过死亡吗？

　　有的。

　　凡人身体的克拉克发现自己开始越来越多地想到这个。

　　他的健康每况愈下。

　　一开始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失去一些不重要的记忆，慢慢的变成忘记重要的纪念日、日程，工作上的挫折感越来越大。直到笔记和录音机也帮不了他，他不得不辞职离开星球日报。在庄园的精心休养也没有减缓这个过程，他开始失眠，头痛，严重时甚至会看到听到幻觉。

　　他隐隐预感到自己的脑子正在死亡。

　　普通医生帮不了他，氪星科技查不出病因无法治本，只能稍微缓解他的症状，再强的力量，再高的智慧也无济于事。

　　莱克斯卢瑟成功了，他快要杀死超人。

　　这个认知奇异地没有令克拉克感到十分痛苦或愤怒，他格外平静，略有些悲伤。

　　死前平凡又充满激情的婚姻生活已经是命运慷慨的馈赠，他不能要求更多了，唯一的遗憾大概是和正义联盟的同伴联系得越来越少了。

　　他不是要放弃自己，只是不想再给联盟的伙伴们增添负担。

　　过去与死亡起舞的义警生活是一个华丽奢侈的梦，一起舞蹈的伙伴面容仿佛都模糊了。

　　在结婚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络过蝙蝠侠。

　　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隐瞒自己的真实状况是一个，近乎决裂的争吵可能是另一个。

　　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也是最近一次争吵。

　　克拉克作为记者在调查走私人口的线索，擅闯帮派窝点偷窃账本。要不是蝙蝠侠及时出现，他大概会被沉到哥谭的海湾里去。

　　“我在做我的工作，调查记者，你知道的……”

　　在一堆倒下的壮汉中，克拉克勉强站立，克制住心虚，额头冒着冷汗。除了义警严厉的目光外，还因为他不住流血的手臂。尽管他已经用右手用力捂住，但可怕的流血还是暴露了伤口的严重程度。

　　蝙蝠侠做出决定并强硬地执行：“把案子给我。”

　　“凭什么？！”克拉克生气地把账本踩在脚下，因为完好的手顾着受伤的那只。但他仍固执地拒绝将它交给哥谭的暴君。

　　焦虑和关切在两个差不多固执的人之间酝酿，扭曲，最后演变成了吵架和指责，甚至稍带上了肢体冲突。

　　在蝙蝠侠来推他以获得证据的时候，克拉克任由愤怒控制自己：“让你的偏执离我远一点！我能管好我的一切！”不管挣扎间血淅沥沥地低落在地板和账本上。

　　看着湿润斑驳的账本，猩红刺目，蝙蝠侠近乎口不择言：“你可能会像普通人一样悄无声地死去。失去了超能力，你什么都不是！”

　　尽管蝙蝠侠立刻意识到错误并道歉了，克拉克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表示原谅，他能听懂那激烈言辞下的关切。但窒息的沉默还是降临在亲密无间的最佳搭档之间。

　　克拉克愧疚地想，他还是没忍耐住被那句话刺伤的疼痛，他眼里一定泄露了这个。所以沉默才震耳欲聋，所以蝙蝠侠才几乎狼狈地离开，把一切交给了及时赶到的警察。

　　后面的残局是如何收拾的，克拉克记不大全了，只记得是布鲁斯来接的他，带他去信得过的医生那里治疗。

　　那天雨很大，车有一段堵在路上，他疼了很久。

　　在这个相似的风雨交加的夜晚，偌大的居所只剩下克拉克一人。

　　布鲁斯因为公司事务去欧洲出差，克拉克百无聊赖，在书房发呆。

　　窗外一声惊雷，好像开启了什么厄运模式，方才只是隐隐作痛的脑神经突然剧烈发作，模糊间，装满历史书籍的红木书架扭曲成一团漩涡，如倒塌般向他逼近。

　　书桌上的台灯本来该是最温和最护眼的光，却开始有节奏地跳动起来，过于刺眼，加剧了头痛。

　　克拉克疼得跪在地上，身体还没完全倒下。但也快了，摇摇晃晃的，他弓起背，将重心放在头部和双臂，额头贴在地板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地毯上的短毛，银色的戒指在大力抓取下勒红了手指的皮肤。但克拉克毫无所觉，大口大口地喘气，希望能缓解脑部致命的疼痛。

　　视线渐渐模糊，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诡谲的阴影，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但脑海中，那黑色卷动的披风、冷酷严峻的下巴，却越来越清晰了。

　　恍恍惚惚的，克拉克睁开了眼睛，他不在自己家，而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到处是他看不懂的仪器，估计是蝙蝠侠的秘密基地或者是安全屋。

　　虚弱，疲惫，但谢天谢地，那种脑壳快要裂开般的疼痛消失了。

　　“你不该隐瞒它。”观察到他睁开眼睛，黑漆漆用低哑的声音说道。

　　“谢谢，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一堂教育课了。” 克拉克久久注视着哥谭义警，视线中有他自己没意识到的思念与留念。

　　“不要试图用玩笑躲过去，”蝙蝠侠面容严肃，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韦恩没有照顾好你，他失职了。”

　　克拉克愣了一下，这很古怪，没来由的指责。就好像他们是上下级或者合作伙伴。

　　“他应该更早发现你身体的不对劲。”蝙蝠侠身边围绕着低气压。

　　“什么意思？”

　　克拉克先是疑惑，接着瞪大了眼睛，那往日清澈的蓝色里面飞快闪过一丝明悟，随之而来的是如水渗透深色布料般晕染开的哀痛。

　　他那个一无所知的无辜丈夫，原来并不是对情况毫无所觉。

　　一个真相被撕开，血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他是你安排的。”

　　一开始克拉克的眼里仍然有一丝迟疑，不确定自己的婚姻是否会因此受到重创，他的声音近乎在颤抖，可话里的内容又是那么理智的分析，清楚明白地指出他自己不过是被愚弄的猎物。

　　此时这只猎物发出了低哑的嘶吼，重复地指控：“韦恩是你安排的！这算什么？给超人精心安排的退休计划？！”

　　蝙蝠侠否认：“不，我给韦恩的任务里不包括和你上床。他只要负责照顾你……后面的事情超出了控制……”

　　照顾？头个晚上就照顾到床上去了！克拉克冷笑了一声：“真高兴作为超人还有那么点吸引力。”如果阔佬在眼前，克拉克真想质问他一句，联盟退休人员都有这么高的□□利吗？

　　蝙蝠侠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不要这么贬损自己。就算没有超能力，你依然是你。”

　　“是吗？”克拉克不买账，语气几乎算得上刻薄，他怀疑自己沾染了布鲁斯的一点坏毛病，这个念头令他心情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