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曾尝试走出大门,爬出窗户,当他这么做时会被看不见的空气墙挡住。即便敲开阁楼门到了顶楼也不能往下跳。
他在梦境允许的范围内移动,透过窗户,他能看到这个古堡的外面,包括其附属建筑和周围的自然风景。
古堡的外墙用灰色的花岗岩砌成,石块之间紧密相连,历经岁月的侵蚀,表面布满了苔藓和地衣,增添了几分沧桑之感。四角矗立着高高的望塔,塔顶覆盖着铜绿色的尖顶,与天空和周围的森林形成鲜明的对比。
它仿佛是从古老传说中走出来,带着神秘而庄严的气息,静静地守望着周围的冰川、森林和湖泊。
一眼万年。
不知岁月的安宁被人打断了。
在宴会的开始,在里斯在人群中举起昂贵的香槟,在他奇怪为什么没人留意自己不合宜的衣着时,突然一声巨大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伴随着高纬度地区特有的风声,里斯看到有人依靠绳索从外部突破了这座城堡。
窗户的玻璃炸裂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晃了进来。
里斯默默喝了一口饮料压惊,因为他看到了丧钟及他身后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
和照镜子的感觉有点像,又截然不同。
相似在于那个男人的外貌、仪态、表情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不同则是因为自己根本不会加入到佣兵团中,永久地穿上那一身印有特殊标记的战斗服,还去做丧钟的下属就算是副手也是手下。
他们俩按部就班地控制场面,用热武器挟持在场所有人。虽然他们人数远远少于对手,可气势强盛,呈现出完全碾压的态势。两人配合默契,只一个眼神、一个挑眉都能互通心意,效率极高地收拢了衣着华丽的羊群。里斯混在其中,低着头,打算继续观察,避免引起任何注意。
这样的古堡自然不会没有守卫,荷枪实弹训练有素的警卫们听到巨响便开始行动了。
里斯之前查探时特地数过,警卫数量可观,质量二流,对上世界最强雇佣兵和另一个自己,可以说是毫无招架之力。
丧钟擅长很多东西,其中包括近身格斗,他的动作迅速而准确,能够在瞬间制服警卫,使他们失去战斗力,又不会造成不必要的杀戮。「里斯」继承了在IRS当探员时期获得的膝盖侠的称号。作为神枪手,精准地击中警卫的膝盖,有的左腿有的右腿,一时间高昂的波斯地毯上多了许多弓着背的虾米。
“你们有什么目的?不管谁雇佣你们来的,我们出双倍、不、三倍的价钱。”
丧钟的脸上挂着里斯熟悉的得意笑容,他没有直接拒绝,故意给了羔羊希望。“我们的身价可不小,你确定能代替这里的主人拍板做决定吗?”
里斯再清楚不过他的盘算找到这里的主人那极有可能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目标。
也不知道是哪只倒霉的傻白甜羊会中招。
当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自己身上时,里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原来是自己这一只啊。
那些目光引着丧钟的,仿佛被操纵着的聚光灯,聚焦在面无表情的探员身上。
“抓到你了。”丧钟咧嘴笑道,露出尖尖的犬齿,带着食肉动物的威胁感,再加上那高大威猛的身体和武德充沛的武器弹药,显得阴森恐怖。
人群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和其中的危险,不由自主地往周围散开,在「里斯」枪口的威胁下他们不敢逃跑,只是保持着和城堡主人的距离。
里斯感到困惑,丧钟没有认出他,对方看他的目光就是在打量陌生人。
里斯意识到这个黑慈悲制造的「幻境」大概是有意识的,在察觉了自己这个入侵者后,就开始铺垫麻痹自己的警惕心,设下陷阱,而丧钟因为受到「幻境」的干扰而没有认出自己。
探员不由陷入了沉思,他倒是不急于脱身。因为他从始至终都很明白自己的目标:弄清楚丧钟的快乐是什么,并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
因此,哪怕此时成为众矢之的,他的意志也没有被撼动分毫。
里斯过于镇定的反应引起了丧钟的注意,敏锐的雇佣兵暗暗起了疑心。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那只是组织头目的替身?真正的目标其实还藏在暗处?
雇佣兵这次执行的任务是找到北欧大型犯罪网络的头目并将其势力铲除。因为该组织各成员身份神秘,特别是头目,行迹尤其诡秘,有效情报只有他们会利用古堡举办宴会的时机开会这一条线索。
丧钟听闻古堡即将举办宴会,时间紧急,他预计犯罪头目兼古堡主人一定会到场,所以带着自己最信任的搭档前来。
有些人总会以貌取人,看到丧钟肌肉发达就会以为他没有头脑行事鲁莽。实际上他粗中有细,任何行动都能考虑到方方面面,极具领袖魅力,又能和底层士兵打成一片,让人不知不觉就和他称兄道弟,交底自己泡了几个妞砍了多少人。
看丧钟的表情,哪怕只是微微动了眼部的肌肉,里斯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狡猾的雇佣兵正盘算着如何技巧性地运用语言审问自己,以达到其目的。尽管里斯对他这次行动的具体情况不了解,无外乎拿钱杀人、取物那几种,按照「幻境」针对自己的情况推断,极有可能是消灭自己。
那按理来说,直接暴露在死亡威胁之下,头目应该十分恐惧,里斯尝试在雇佣兵面前说「我是谁」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其他话倒是没什么阻碍。
“斯莱德威尔逊,离开米国陆军后你活得挺滋润。”里斯先声夺人,丧钟的外号在响彻黑暗世界,只有少数人知道他的根底。里斯这么做既是寻找谈话的机会,也是避免自己一上来就被打死。
姓名和出身直接被点出,丧钟心中响起了警报,对方早有准备,难道这是陷阱?“你倒是消息灵通。”他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赞叹,以此表示轻蔑,坚毅的面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射出冷芒,如猎鹰盯住了目标。
在雇佣兵充满威逼的压迫下,里斯不退反进,手上只有一只没喝完的香槟杯,他缓慢向丧钟靠近,以示自己的无害,后者肌肉紧绷。尽管表面上看对敌人依旧不屑一顾,这种忌惮对里斯是有利的,因为他握住了谈话的机会。
与他的气定神闲截然不同,现场气氛凝滞,周围的人群就像舞动的蜂群,以他为核心涌动,呈现出一个波动的、不规则的圆,透露出族群的不安。
“我不愿意用几个数字来打动你,你远远超过那个。”里斯在足够近的距离停下,在雇佣兵的攻击范围内,他的站位又很微妙,刚好错开了避免直面自己的那个复制品。
“有点意思,”丧钟露出兴致勃勃的模样,“尊贵的女士,那么你有什么提议?”
女士?什么女士?
里斯愣了一下,他错愕低头,下一秒浑身凝固,他之前还能看到自己的衬衫和包裹着肌肉的胸口,现在那里只有波澜起伏的曲线,两坨汹涌在低胸裙的挤压下呼之欲出,完美地挡住了下面的腹部。
这个视角大概是很多雄性生物的福音,可惜里斯不在其中,或者这件事换个对象发生在丧钟身上他肯定能笑出来。
在他难以察觉的时候,「幻境」剥夺了他原本的身份,施加层层伪装,增大丧钟清醒过来的阻碍。
里斯冷笑,黑慈悲不动还好,一动就立刻暴露了致命弱点,那就是被寄生者的意志,自己只要反着「幻境」的意图来,不就通向胜利的道路吗?
处变不惊的探员很快理清思路并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然而感受到胸前的重量,他重新抬头时眼中仍然带上了一丝冷意。
看到对方因自己提到性别而恼怒,丧钟这回真的产生一丝兴趣,试探道:“你不高兴别人谈论这个?哦,理解,就好像所有人都不觉得女士能是连环杀手,甚至是犯罪组织的头目一样。”
雇佣兵才不在意目标是不是彩虹的性别,他仍然在试探,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这个犯罪集团的头目。
里斯直接点破了这一点:“别费心思了,你很快就会知道真相的,它就在那儿,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你跟我来,我的意思是,只有你一个。”
他的话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蜂群发出一阵战栗的颤动,似乎不能相信他们的蜂后会对丧钟另眼相看。
雇佣兵惊疑不定,不知是喜是悲:在河边走了那么多年,自己终于遇上美人计了吗?
“小心陷阱。”里斯听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来,他设身处地,自己大概也会发出这样的警告,他打量对方,用一种颇感兴趣的方式这里面有表演的成分同时暗暗观察丧钟的反应。
果然,雇佣兵开始对自己的最佳搭档被敌人觊觎而产生了不悦,他恼火地挡在搭档前面,直面女士侵略性的目光。
灵光乍现,仿佛黑暗中劈出一道闪电,里斯产生了一种明悟。
紧接着里斯又觉得不可置信,他继续看向没有被完全挡住的家伙这回是认真的复制品的腰比现实还要细一点,肩腰比性感到了不可救药的程度,那身作战服更是为他添了几分等待着被征服的战士的刺激与魅力。
关键是这样的形象是黑慈悲按照丧钟的心意捏造的,这意味着那完全是丧钟眼中的自己。
以前被叫爱情鸟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突然站在第三方的立场,里斯也不由开始认同小丑女取外号的能力了,她虽然疯,眼光倒是毒辣。
他得承认,那的确挺暧昧的,而处在其中的时候居然一点也没觉得。
里斯长时间的凝视激怒了丧钟,他不顾身边搭档的劝阻,威胁地向里斯迈了一步,此时他们面对面了,只隔着一两步的距离,里斯几乎能闻到他骨血里浸润的硝烟味道。
丧钟目光睥睨:“我们可不以绅士风度出名。”
“他看上去像那种朝九晚五的探员。”里斯故意道,他微微展开双臂,呈现出一种开放的、自信的姿态,如面对敌人竖起翎羽的鸟,叫对面拿不准自己的底牌。当然他也知道适可而止,过于卖弄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心虚。
“什么探员,我没听明白。” 丧钟看上去认真起来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动手。
这可不太妙,里斯立刻改变了策略,重新将目光投向他:“你还没答复我的邀请。”
尽管内心清楚那是此次行动的目标,丧钟却陷入了极大的困惑,理智几乎在朝他尖叫立刻远离这个危险的女人,情报里那罄竹难书的犯罪在脑袋里飞快过了一遍,然而他却无法立刻下手。
他隐隐觉得自己理应对她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在丧钟做出决定前,他身后的「里斯」突然动了,和刚才射膝盖只为消除护卫战斗力不同,枪口抬高了明显的角度。
背对着搭档,丧钟没有意识到这个变故,里斯面对着他俩。就像在看慢动作,意识里他演绎着自己如何侧身,移动脚步以丧钟为遮挡避开致命攻击,身体却被一股力量限制住,死死钉在原地。里斯用尽了力量也无法移动,脸憋红了,身体也微微颤抖,而其他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异常。他只能赌一把,做最后的博弈。
“为什么这里明明是北欧,却说英语?”
“难道你感受不到他对我的杀意?”
“他又怎么会离开哥谭?!”
里斯朝丧钟扔了一连串的反问,语速因为情况千钧一发而变快,内容却条理清楚,直指问题的核心。
他没有说一个字,却句句在质疑「里斯」的身份,这个世界的真伪。
丧钟仿佛陷入灵魂的撕扯中,喝问:“你到底是谁?”
“问你自己。”里斯深深望进雇佣兵的眼里。
第185章
整个晚上过去,里斯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好不容易熬到了白天,从八九点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打给警察或医院求助,说自己的家人怎么叫都醒不过来,好像突然中了咒语陷入了昏迷。
马西莫告诉警局,让他们叮嘱受害者的家人们不要擅动,会统一派出救护车接到指定医院,他深谙普通人的痛点,特别提醒救护涉及的全部费用都会被免除。
这安抚了一部分人,他们开始等待。虽然心中仍然焦急,但至少有了指望。就像之前的铅水管事件,在全国权威报纸上火了一阵,后续政府及当地势力也有所反应,民众因此产生信任感,明白自己的诉求能有所回应,配合政府部门,政府也从中获益这是一个积极的循环。
而离谱的是,很多哥谭人选择去屠宰沼泽求救,有的是直接去找魔法师甚至都没有考虑报警,Machine正在收集这些信息,并将和蝙蝠洞共享,到时候会整合到一起。
于是马西莫把安排重新交待了一遍,Machine再去利用屠宰沼泽的资源统筹安排。
在中午的时候,马西莫将两小只赶去休息,他自己继续协助蝙蝠侠处理这些报案。尽管蝙蝠侠连续工作的时间更久,但他管不了。
阿尔弗雷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年纪大了,见不得晚辈朝着熬夜猝死的道路一路狂奔,也打算上去休息了,踏上楼梯前,他最后关照了一下马西莫:“你呢?”
“看在我已经被迫休息了好几天的份上……”马西莫自嘲,他不想回忆Mafia继承人身份曝光后的遭遇,同时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我会提醒他的。”他话没说满,总不能给工作狂蝙蝠一个昏昏倒地吧?
蝙蝠电脑按照黑慈悲受害者的方位绘制出一条路线。
按照可能的被寄生的时间排序,它的前半段与小丑女的踪迹大致重合,基本可以肯定他们的推测是正确的。
黑慈悲本体放出了孢子寄生哈莉奎茵,然后就逃跑了。
为什么跑?是受到了刺激还是随机?它又跑去了哪儿?
蝙蝠侠锁定了一处地点,那被认为是黑慈悲脱离小丑女的地点,他决心到现场查看。
马西莫试图和他讨论这个计划的冒险性:“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找到防止被黑慈悲寄生的办法,能感到快乐追求快乐的人类对它几乎毫无抵抗力。你想到办法了吗?”
蝙蝠侠回之以固执的沉默,兀自检查着装备,佩戴万能腰带,往里面装了之前为了对付毒藤女特别研制的除草剂至于它是否有效,马西莫持保留意见。
蝙蝠侠不知按了什么按钮,线条流畅而锋利的蝙蝠车启动了,轻盈地滑行到他们面前,高强度复合材料打造的车身上闪过美丽的光泽。
“我是蝙蝠侠,我对快乐绝缘。”得不到回应的马西莫冷着脸,刻意压低嗓音,挖苦蝙蝠侠的一意孤行。
“你打算在这里练习你的讽刺,还是和我一起行动?”蝙蝠侠歪了一下脑袋,发出了邀请,他找到一个可疑地点。
马西莫思考了几秒,还是跃上了车。
密涅瓦这具傀儡还在屠宰沼泽,她正在配合Machine处理被黑慈悲孢子影响到的普通人。
他们对幻境的抵抗力比较低,生命力也不如有特殊能力的人类,情况要糟糕一些,有的脸色苍白,甚至露出了额头、手臂等部位的青色血管。密涅瓦一个魔法下去,至少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帮助他们恢复了一些健康,看上去能支撑地更久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