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意呆利的刻板印象成为了思想钢印。

　　“还不如我们自己查。”

　　杰森低声嘟囔。他并非对博物馆没有兴趣，罗马博物馆群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不仅仅是丰富的海量藏品，还有恢弘的建筑与历史。但对于精力旺盛的男孩来说，博物馆大劫案显然更吸引力。

　　戴安娜看上去非常喜欢杰森，没忍住用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是蓝色的眼睛充满了好奇与冒险，令她想起了神殿火炬中纠缠着雷电的幽兰火焰，是那样生机勃勃，如春雷夏雨富有生命力。

　　“他很喜欢侦探游戏，”马西莫无奈道，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来自哥谭。”似乎这句话能够解释他们父子面对犯罪如此冷静的原因。

　　人在哥谭的时候也许无法理解这个城市名字的杀伤力，可当离开了哥谭，跟别人说起这个著名故乡的时候，其他人一般会侧目而视，投以敬畏的目光。

　　戴安娜笑道：“太巧了，我前不久刚刚认识了一位哥谭人，她棒极了，跟你们来自同样的地方，那一定是个十分有趣的地方。”

　　杰森对自己的家长不留情面：“如果你对如日常枪战、抢劫、恐怖J袭J击感兴趣的话。”

　　马西莫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是义警，大概会积极投身于打击犯罪的事业中，说不定会是另一个蝙蝠侠。

　　戴安娜十分友善，她还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就带着他们去自己常去的餐厅。“这里有便宜又好吃的家常菜。”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招牌菜：“你们先去找位置，我点好餐就来。”

　　戴安娜是位很有气场具有领导魅力的女士，不是说她颐指气使或盛气凌人，而是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会不知不觉听从她的指挥，她热情体贴又不显唐突，诚挚又充满智慧，她总能在当下给出最佳选择，大概是马西莫他们接触过最具有魅力的异性。

　　当然，他们接触的女性本来就不多，除了傀儡，好像就是毒藤女了……

　　杰森其实觉得他们父子俩，不，他自己一人，就能完全搞定这个案子。

　　要不是马西莫阻拦，他当时就把那对假装情侣吵架的犯罪嫌疑人留下了。

　　根本不需要听无能的警察嗦，也不会牵连美丽善良的女士。戴安娜普林斯显然出身优渥，富有学识，她在博物馆工作，极有可能是学者或顾问之类的身份，平时交往的都是文明人，一定没遇到过什么危险。

　　杰森不知道想到什么，低声问：“你在给我找妈妈吗？”

　　马西莫愣住，脸上因极度的错愕而出现空白。

　　紧接着，杰森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迪克说得对，你还没开窍。”

　　马西莫：你那是没看到她在飞机上一拳打晕劫匪啊，谁给你的胆子拿她开玩笑？

　　见戴安娜普林斯就要过来了，他拿起一块餐包，塞进杰森的嘴里。

　　“对于这个案件，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戴安娜饶有兴趣地问。

　　“对方目标很明确，博物馆有大量藏品，比近代展区更有价值，而对方偏偏盯住了这个展区，应该是针对某一件藏品。”

　　戴安娜拿起炸薯角和番茄酱，在餐盘里布置起来，模拟了那个展区。“这个摄像头范围内一共有三件藏品，分别是摄影作品、米国债券、知名作者批注孤本……每件收藏价值都差不多。”

　　“摄影作品太远了，视野有限。”马西莫拿掉最边上的薯角，吃掉。

　　还剩三个。戴安娜问：“那对按照干扰器的嫌犯有透露出什么吗？”

　　马西莫摇头：“没有可疑的地方。”

　　杰森一直皱着眉，他拿着手机搜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把搜索结果亮出来。

　　两个大人阅读了那则新闻，对视一眼：“原来如此。”

　　这时，他们点的最后一道菜上来，是这家店的必点。

　　Saltimbocca 是罗马街头的一道主食，这道菜的名字翻译过来就是 "跳进嘴里"，光听名字就能让人产生尝试一番的想法。

　　捣碎的小牛肉、鼠尾草和意大利熏火腿一层层叠好，用牙签串起来，卷好的肉在黄油和白葡萄酒中煮熟，再捞出来淋上酱料。除此以外，还会配上小番茄和土豆。

　　这道菜入口即化，风味独特，不愧它的名字。

　　美食和冒险是双重的快乐，杰森兴致勃勃：“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马西莫拨通警探留给他们的号码，把手机递给了戴安娜，后者给警方提供了他们发现的新线索。

　　杰森：“你们无聊透了！”

　　给杰森买了一个安慰的冰激凌，马西莫继续带着他逛展馆。

　　戴安娜今天还要工作，双方就此道别，彼此留了号码，计划几天后再见面，由戴安娜领着他们逛更多的博物馆。

　　当地人认为，与废墟共存的最好方式，就是使用与罗马人相同的建筑方法和技术来建造博物馆。而这里的遗迹与文化遗产又为数众多。于是博物馆一个接一个，仿佛永远都逛不完。

　　没想到两人很快就又见面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线索，当地警察居然邀请了马西莫和戴安娜一起破案。

　　戴安娜还能理解，她毕竟是文物方面的专家，又在博物馆工作，但为什么要邀请自己呢？他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吗？还拖家带口的，多不方便？

　　马西莫带着自己兴奋起来的养子，在警察的引导下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停车场。

　　面对卡车，马西莫内心是抗拒的，但最后他还是迈上台阶走了进去。

　　这是一辆改装过的监视卡车，上空是一排排惨白的荧光灯，下面是一排排列紧凑的显示屏和各种仪器，有穿着简单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上面操作，发出仪器运作的低低的轰鸣声。

　　车里的空气算不上浑浊，只是某个角落放着各式各样的一次性饭盒，其中有一份吃了大半还没收拾的速食意面，泰国咖喱混着日本油醋，显然通风没有发挥出其最大的功用。

　　这就像是一个简陋的工坊，那些穿制服的就像不知疲倦的工蜂，他们看到了来人，诧异的目光扫过小孩子，马西莫忍不住按住了杰森的肩膀，呈保护的姿态。工蜂们接着又回过头去，继续干自己的活儿。仿佛无论出现什么都无法令他们惊讶了。

　　戴安娜站在一位明显是官员的人身边，指点资料，探讨着什么，她对马西莫点头致意，停下了讨论。

　　主事的自称来自FBI，与当地警察合作，调查涉及集团犯罪、跨国走私的刑事案件。

　　FBI在海外设有办事处（多达60个），位于米国驻该地大使馆，里面的FBI司法联络官，负责和驻在国的国际警务合作。

　　眼前这位就是FBI在意呆利的负责人，他表达了希望马西莫能配合他们行动的愿望。

　　“我们已经锁定了劫匪这次的目标。” FBI将一张债券照片贴在墙上。

　　这种债券为1944年米国发行，面值一千，年利率百分制九，到现在一张就价值约二十五万。「注」这种债券，分别在罗马博物馆、法国某金融中心和哥谭博物馆收藏了一份。

　　就在不久前，法国收藏了胜利债券的机构遇到火灾，债券被意外烧毁，法国那张债券被毁，正是杰森在中午吃饭时查到的消息，它与其他情报相互印证，指向一个事实。

　　“这张债券不是可以换钱吗？为什么要烧毁？”有探员发出疑问。

　　戴安娜沉吟着：“那就要看看哥谭那边的消息了。”

　　马西莫心中很清楚，哥谭那张被人换了赝品，蝙蝠侠怀疑和意大利帮派有关，这也是他来罗马蝙蝠侠交给他的任务。

　　只是，FBI为什么要找上他？不会是知道他和蝙蝠侠的关系吧？

　　第101章

　　在蝙蝠侠接近偏执的终极保密能力和FBI之间，马西莫选择相信前者。

　　和一卡车探员和一位超级英雄待在一块，他心跳平稳，认真地听着其他人讨论案情。

　　FBI司法联络官小亚瑟麦奇提到哥谭的时候，紧紧注视着眼前这对父子，留意马西莫安多里尼的反应。

　　他的手下其实很奇怪，头儿为什么要让眼前的平民们加入重要的秘密调查，只是小亚瑟麦奇在他们之中很有威望，所以没人提出质疑。

　　马西莫则十分淡定，就算他们来自哥谭，刚好当地发生类似案件，也不代表他们知道内情，甚至有牵扯。

　　他猜想对方既然允许他们接触这个案子，肯定是对自己的背景做过调查，就是不知道到哪种程度。或许有怀疑，或有求于人，他不开口，耐心等待着。

　　杰森在这种时候就特别给力，他似乎消耗完小孩为数不多的耐性，对马西莫说话，声音大到让所有大人都听得见：“Max，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神庙，我想吃冰激凌了。”

　　戴安娜普林斯中午和他们一块吃了饭，清楚这男孩对这个案件的好奇与热衷，这时候却故意做出此番表现，她觉得有趣，便没戳破。

　　最终还是FBI司法联络官小亚瑟麦奇先妥协，主动打破沉默，对马西莫说道：“安多里尼先生，这个案子内情复杂，与当地帮派牵扯过多，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他提到了帮派，马西莫心中觉得自己猜对了方向。

　　FBI当然没那么神，能调查到马西莫和蝙蝠侠的关系，最多知道他的生平和家庭背景。如果对方消息灵通，应该知道自己刚刚继承了一栋别墅，来自于黑J手J党教父之一的家族安多里尼。

　　面对FBI的求助，马西莫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推脱：“我只是带孩子来度个假，顺便办点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FBI司法联络官并未有所怀疑，实际上，马西莫的怀疑和抗拒反而赢得了他的一定信任。

　　“是这样的。” 小亚瑟麦奇向他们介绍了一番案情。

　　在德鲁瑞沃克这个古董大盗被捕前，FBI早就盯上了这条跨过走私线，已经秘密调查、监控了两年。

　　因为当地政府、执法机构与帮派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能说帮派把意呆利机构渗透了，而该说这些机构渗透了帮派他们侦破案件的进展有限，头两次实施抓捕都因提前走漏风声而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FBI决定单干，排除了意呆利的当地力量。

　　保密程度上去了，然而，这也意味着丧失了很大的助力，他们对当地的了解有限，可靠的人手十分短缺。

　　针对这次的案件，FBI已经查到哥谭收藏的胜利债券已经被换成了赝品。

　　小亚瑟麦奇严肃道：“我们推测，他们还会继续对罗马博物馆的藏品下手。目前还没有查明他们的目的，但据可靠线报，他们内部高层对此十分重视。”

　　“这么说，我们报警反而打乱了你们的计划？”

　　马西莫报警打的是当地警局的电话，请他过来的人也是意呆利警察。FBI可能在放长线钓大鱼，而马西莫报警，将这个捅给了警方，也许打草惊蛇了。

　　小亚瑟麦奇笑了一下表示友善：“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实际上，考虑到您家乡的种种传言，您还能如此热心并信任执法机关，已经非常难得了。”

　　在场的哥谭人：“……”

　　“而且，我们也和信得过的当地警力合作。”FBI负责人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提到一个名字：“您认识弗朗切斯科彼特拉克吗？”

　　“他是我的律师。”马西莫如实讲了他们之间的交往。

　　“弗朗切斯科彼特拉克出身于律师家族，他们整个家族几代人都在为当地帮派服务，受到核心人物的信任。”

　　FBI司法联络官图穷匕见：“我们希望您能和他联系，把他约出来，其他的交给我们就好。”

　　马西莫想了想：“这个简单，但他就在律所，应该很好约吧？你们打算怎么对付他？”

　　FBI司法联络官没有回答马西莫的第二问题，而是饱含深意地说：“律所只是幌子，他仅听从帮派少数高层的指派，处理重要的案子。”

　　小亚瑟麦奇暗示：你也不简单。别以为FBI查不到你的身世。

　　马西莫装作没听懂：“就是叫他出来，对吧？”接着他问明了FBI的需求。

　　有探员补充，语气带着警告：“他非常谨慎，我们盯了他小半年，还废了一个线人，也没抓住他什么把柄。”

　　“哦。”马西莫点头表示了解，然后直接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出了号码。背景里有探员焦急道憋红脸的声音：“你不会现在打吧？啊？”最后他被身边的同伴消音。

　　“彼特拉克先生？对，是我。关于我们上次聊的事情，我需要和你谈谈，你什么时候有空？”马西莫用耳朵和肩膀夹住电话，双手比划，还用做了个「笔」的口型。

　　“今天不行，我要去特莱维喷泉，嗯，许个愿。”

　　“……”FBI探员手忙脚乱了一阵，立刻递了纸笔给他。

　　马西莫和律师随便扯了两句，最后定在两天后，市中心的某处咖啡馆。

　　马西莫把约会的便签纸交给FBI。

　　小亚瑟麦奇忍了忍，最后还是告诫了一句：“他们十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