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看下文件。”
年轻律师低头避开了马西莫的目光:“我之前提到的资料您带来了吗?”
马西莫点头,一边拿资料一边数:“我祖父的、父亲的死亡证明、公证及翻译件,都在这儿了。”他故意漏了一份。
果不其然,律师抬头盯着他,神情紧张:“您母亲的呢?”
“必须要有嘛?”
“当然!”彼特拉克律师带上了焦急,甚至是不满,他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了,立刻调整:“我之前电话里和您解释过,如果死者去世时有配偶和孩子,配偶和孩子都有权继承遗产。手续需要父母双方的死亡证明,毕竟您母亲也是有继承权的。”
“这可是价值五百万欧元的房产,只要签了字,马上能到手了。” 律师诱惑道,他拿出一个钥匙,放在文件上。
“手续要需要一些时间,房产才能到您名下。不过我有门路,您今天就可以进去看看,里面一应俱全,这些年维护得很好。”
马西莫明白,这是一个沾了蜂蜜的陷阱。
“可是要交6-8%的遗产税,三四十万可不是小数目。”马西莫故作迟疑。
“里面有一些古董家具和装饰画作,出手也够了,我这边认识相关人士。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给您。”
“那再好不过了。”
马西莫拿起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99章
“从回来起你就笑得好诡异。”
杰森抱住了自己的胳膊,试图抚平因莫名的阴冷而产生的鸡皮疙瘩。
魔法师显然做了什么令他非常得意满足、但不一定那么正义的事情。
马西莫没有回答,他不在意杰森的怀疑,哼着从餐馆捡来的旋律,将打包的食物摆到桌子上。包括甜品居然有五道菜,对于向来节俭持家的家庭来说显得过于丰盛了。
“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杰森哼哼,不说就不说呗。
平白得了五百万欧,马西莫难掩喜色。他现在名下在资产除开密涅瓦的终于超过自己的养子。这不得不「感谢」红头罩,临走前给了杰森巨额零花钱。出于对杰森能独立处理自己资产的信任,马西莫没有做出强制收回这样的事。实际上,他心里十分在意自己存款还不如小孩子这一点。
这回可扬眉吐气了。
不过,马西莫也清楚。
这五百万可不是白得的,是靠他母亲的死亡证明换来的。
死亡证明有什么用?
马西莫猜测,大概率是要将他母亲的死亡做实,否认密涅瓦的身份,从而将她排除在合法继承财产之外。
马西莫做过调查,他父亲这边亲戚基本都是穷鬼。虽然的确曾有位姓安多里尼的教父,可和他们家并没有亲缘关系。所以律师弗朗切斯科彼特拉克的「祖父这边亲戚留下财产」说辞是不可信的。即便是有,二战逃难前也早卖干净了。
反观他母亲的家族费尔罗,实打实的黑J手J党前几代领军人物,维托卡希奥费尔罗曾拥有西西里岛,没有他,Mafia只是一个小地区的散装帮派而已,绝非如今大名响彻全球。
因此,极有可能是费尔罗有巨额财产或势力,继承者们为了少一个有力竞争者,用一点点甜头诱惑马西莫,拿到马西莫母亲的死亡证明,接下去大概会咬死密涅瓦是冒牌货,否认其继承权。
而马西莫故意和密涅瓦表现得非常疏离,关系糟糕,营造出母子不和的表象,也是为了迷惑暗中捣鬼的家伙们。
他们也许会有以下猜测:这短视的穷小子说不定会为了区区几百万和母亲反目成仇呢!
马西莫收下这个房产,进一步制造烟雾,让对手轻视自己,暴露出更多秘密。
傀儡捏出的脸像他母亲,是魔法师无意为之,马西莫巴不得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母亲已经死亡。
到现在她都没有现身过,假如她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那么希望她平静的生活不会受到打扰。
马西莫对费尔罗家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只是要找到尝试对他下杀手的混蛋,送他去该去的地方,恢复他在哥谭平凡宁静生活,打理好祖传的披萨店。
马西莫将甜点推到杰森面前,开口:“鸺在家看店,小杰森借我用下。”
杰森一勺挖了三种口味的冰激凌,含在嘴里感受香甜冰凉的奶油慢慢化开:“嗯哼。”
马西莫将地图和偷拍的律师照片放在餐桌上,指指点点,对乐高低声叮嘱。
乐高杰森面容严肃,对方每说一句他就点头表示记住了。然后他戴上了微型通讯器,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立刻往外跑去。跑了几步还没跑出桌子,他仿佛才想起什么一样又回头,靠近杰森,整个身体贴住杰森的手背,感受着冰激凌的凉气,用力抱了抱自己的伙伴。
杰森一脸嫌弃,又不是生离死别:“生活不是戏剧。”
“生活即戏剧,生活即舞台……”
当戴安娜普林斯走入办公室,她那些罗马国家博物馆的同事们正在讨论戏剧与生活的关系。
他们看到了她热情招呼,询问她假期过得怎么样,轻轻抱怨她总是不跟他们一块活动。“可能是我们的聚会太无聊了。”
“是我的生活过于无趣。” 戴安娜沿用平时的借口,对自己化身神奇女侠打击犯罪的职业生涯只字不提,她把话题带回来:“戏剧常常是生活悬而未决时的答案之书。”
她无数的魅力之一是,内在总是比迷人的外表更令人惊叹。
“古希腊悲剧,反抗命运和神的压迫,用个体生命遭受的苦难与毁灭来肯定生命本身,肯定生命的意志与力量,显示人类的价值与尊严,在潜移默化间引导人类,完成了净化。”
“像是你会给的答案。”法国男人一边继续给雕塑上石膏,一边笑道。
戴安娜也笑了,挂好自己的西装外套,换上工作围裙,从她上周留下的地方开始工作。
戴安娜普林斯目前在博物馆从事文物研究与修复工作。因为一些文物过于珍贵,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文物不允许出境。因此有了这趟出差,与罗马博物馆的同行、学者和研究员们一起合作,完成一系列雕塑的修复。
她抵达罗马的时候,专业团队已经给出了雕塑的修复方案,并利用科技分析并制作出了与原始材料相似的材料,以确保修复后的部分与原作融合。有时候他们为了更好的还原与融合,会考据到文物当初制作的地点,从当地取材,模仿古法制作。
因为戴安娜在这方面有独特的优势。特别是古希腊历史,她是团队中最受信赖的伙伴。
这座雕塑因为长时间的磨损,加上近期遭遇盗窃,有些部位产生了明显的断裂,修复难度较大。尽管这次博物馆与执法部门反应快,立刻追回了失物,可还是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令这些文物爱好者们叹惋可惜。
“但凡他们上点心,也不至于造成这样的损伤。”
“比起大嘤已经强上不少了。”
他们在工作间隙聊起新闻八卦,法国男人给戴安娜泡了杯咖啡,戴安娜虽然还没觉得累,但也停下来休息一会。
“国际古董大盗在米国落网,一查才知道他已经偷了大嘤博物馆几次了,每次文物数量都以千计,而大嘤对此一无所知。无能,就是他们的名字。”
“再加上,最先报道这件事的是BBC,世界各大权威媒体立刻转载。然后,你懂的……”
法国男人惬意地闻了闻咖啡的香气,沉浸在幸灾乐祸的愉快之中。
BBC在吐槽自家政府上简直不遗余力,这次居然是大嘤一向在意识形态与文化上看不起的米国曝出来,报纸语气更是尖酸刻薄,极尽讽刺之能事。
他拣了几句复述给戴安娜听,也难为他一法国人把英语原文记下来:“大嘤能比萨斜塔装进背包,把西班牙的教堂用车拉走,把复活节岛石像当成行李带走,却阻止不了德鲁瑞沃克。”
戴安娜想德鲁瑞沃克这个名字大概会被博物馆永远拉黑,希望他在米国监狱里能改过自新。
另一位同事说:“我只关心那些文物去哪儿了。”
“私人收藏,拍卖会,黑市……”大家语气遗憾,“文物太难了。”
午休的时候,戴安娜发现馆里特别繁忙,来了很多陌生的工作人员。问了一下,才知道他们来自不同国家的司法机关,有意呆利文物宪兵,也有来自国外的相关人员。
这次从德鲁瑞沃克一人挖出整条线,牵出不少意呆利当地与跨国犯罪集团和案件,引起各方重视,各国家与国际组织逐步展开协作,打击文物盗窃与走私犯罪。
其中有一批疑似非法流失的东方文物艺术品,该国国家文物局得知相关信息后,立即对接这里的文化遗产主管部门,目标达成流失文物的追索返还。
这个过程是非常复杂,其中可能需要法院判决,可能要历经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漫长追索,这批文物才有可能回到自己的国家。
戴安娜作为内部工作人员,了解到这批文物近八百件瓷器、陶器,时间跨度也大,上至新石器时代,下至明清民国时期,跨度长达几千年,极具价值。
她怀着略带遗憾的心情告别了这些流落他乡者。
在穿过展馆走廊的时候,戴安娜留意到了一处有骚乱,似乎有人在吵架。
这是近代作品的区域,之前曾有环保人士冲进艺术展区,给名画名作喷油漆,把自己用胶水粘在地板上防止被警察轻易拉走,然后对着摄像头或录像或直播自己的环保宣言:“停止使用石油”或者「禁止饲养奶牛(因为牛屁毁灭地球)」。
馆里因此升级了安保系统并加强了保安人数,确保展区无死角,且有足够的人手与设备应对意外。
巡逻保安和其他人看只是情侣爆发了争执,且很快两人就一起被荷枪实弹的保安请出去了,一切恢复正常,就很快离开了。
戴安娜五感敏锐,她驻足仔细观察了一番。即使距离隔着较远,她仍然发现了摄像头下的猫腻,墙上突然多了个圆形贴片,它紧贴着墙面,颜色也与之相近,一般人看不出来。
深色的眼睛扫了眼周围,将一切都记在心中。
那大概是干扰摄像头的设备,刚被盗了一轮,又要来新的一轮了吗?
还有那一对踟蹰不前的米国父子,会是同伙吗?
第100章
戴安娜普林斯朝着那对父子所在的方向走去,留意着他们的谈话。
“你可没劲儿了。”黑发蓝眼的小子语气抱怨。
“那些恐怖片警匪片没给你一点教训吗?第一时间报警就不会有无辜市民倒霉了。”
大人一边教育孩子,一边拨通了电话。
年轻的爸爸用蹩脚的意大利语和当地警察掰扯,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发着急,在情绪激动处还用上了手语。孩子露出滑稽的表情,对着他的家长做了个鬼脸。
戴安娜脚步顿了顿,没忍住笑,这时她走得足够近了,那个机灵的孩子先发现了她,用力扯了扯家长的衣服,提醒有人来了,然后用充满好奇的目光打量她。
戴安娜用英语问:“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超级英雄还兼职翻译?
马西莫讶异地看向和自己打招呼的女士。
在飞机上曾以密涅瓦的身份见过这位武力值爆棚且充满魅力的女士,还邀请过她一起用餐,她们相谈甚欢,交换了联系方式。
但马西莫本人是第一次与对方见面。所以就像面对陌生人一样,礼貌地说明白自己的困难,请求对方帮助。
戴安娜向当地警察表明自己的身份,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
“警察很快就到。”她把手机还给马西莫。
意呆利警察收集了那个干扰器,同时对闹事的那对可疑情侣进行追查遗憾的是,以他们的科技水平,追查不到摄像头干扰器的来源,对嫌犯的追查还需要时间。
警探握着杯意式浓缩,对热心市民解说情况:“我们已经有了头绪,找到了对社区了如指掌的专业人士。”
还有比警察更专业的?马西莫露出疑惑的表情。
戴安娜常来罗马,比较了解当地的情况,低声解释:“当地帮派。”
马西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