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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6130 2026-07-23 01:31

  “我不是那意思,那什么......”老熊尴尬地搓搓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宗..小宗兄弟,上回是我冤枉好人,揍你一顿,还撅了你祖宗的秤杆子,你大人大量没送我去衙门,我老熊想谢谢你。”

  死肥熊,你还敢提秤的事儿?

  吝小宗心里这么想,可伸手不打笑脸人,说出口的成了:“嗨,都是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想着,肥熊这么大方,自己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于是,掀开果篓子,捡了几个大个儿柑橘,包起来,递给老熊,“今早进的货,拿几个尝尝。”

  来前老熊就想好了,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却万万没想到这獐头鼠目的小子愣是一句也没刁难他,这倒令他更惭愧了,赶紧摆手:“不用不用,那什么......家里有,从王记买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往后我不绕远了,就在你这儿买。”

  “王记,王大眼儿?”吝小宗立马警觉起来。

  隔壁桑麻巷年头里新开了一家“王记蔬果”,老板姓王,外号大眼儿,被吝小宗视为劲敌。原本他只打算送几个柑橘意思意思,老熊若是不接着他也没准备推让,可一听见王大眼儿的名字,立刻亲手郑重地剥开一个橘子,掰下一半,放老熊手里:“来,尝一口,这味儿要是跟王记一样,下回你砸我铺子我给你打下手。”

  盛情难却,老熊掰了几瓣放嘴里,咂摸了几下:“好像是不大一样。”

  “好像?不大一样?”吝小宗挑着调门。

  “你这个似乎甜一点儿。”

  “似乎?一点儿?”调门越挑越高,“我这是正宗蜀地柑橘果州果山产的果柑,顶了天的甜,甭管多大的官,”他拱拱手,“就连龙椅上那位也别想吃着比这更甜的。咱不是吹,也就是你哥哥我有门路,年年能进着货,一般人连个籽儿都进不来,包括他王大眼儿。”①

  老熊卖杂货行,蔬果这块他就知道吃。听完吝小宗一席话,他把剩下的柑橘一口放嘴里,细细品,只觉比上一口更甜美:“你别说,确实好吃,不过,大眼儿说他那也是好货,好像叫什么永......永......”

  “永嘉柑 。”吝小宗不屑,“且不说他那永嘉柑正不正宗,嘿,就算是正经温州产的永嘉柑,那和果柑也不在一个档次。”②

  “可那个永嘉柑也是又大又甜,大眼儿说那是柑中仙品。”

  “嘿!他那要是仙品,”吝小宗又举起一个柑橘,“咱这就是神品!”说着,将柑橘啪地往老熊手里一拍,“敞开了吃,别跟哥哥客气。”

  老熊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可大眼儿说永嘉柑是贡品,官家就吃永嘉柑。”

  “嘿!谁不是贡品啊?”涉及果蔬大业,吝小宗觉得这事有必要掰扯掰扯,拉过来两个大竹筐,倒扣过来,自己坐一个,又推给老熊一个,“来,兄弟坐, 哥哥给你细讲讲。这个柑橘啊,它老家就在蜀地。前朝的时候,蜀地柑橘就开始当成贡品献给皇帝、娘娘吃了,那会儿根本没永嘉柑什么事儿。蜀地有好些州郡都产柑橘,你比方说, 眉周,绵州,巴州,戎州,总之多了去了,为了管种橘子的事,前朝朝廷还专门给一些产量大的地方设了‘橘官’。可是呢,到了咱们大周朝,哎,”他痛心地摇摇头,“蜀地柑橘被江浙那边的柑橘盖过了风头,风头最大的就是洞庭橘和永嘉柑。说实话,现在上贡的柑橘确实大多是从江浙那边采的,最上乘的是温州产的温柑温柑就是王大眼儿卖的那个永嘉柑。”

  “这不就是说,到了咱们这一朝,永嘉柑比蜀地柑橘好么?”老熊听糊涂了。

  “那可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永嘉柑风头更大,风头更大不代表东西更好。”吝小宗继续讲,“那为什么如今蜀地柑橘被抢了风头呢?不是因为它不好吃,而是因为离得远。咱们大周定都悬州之后,蜀地柑橘照样当贡品送来,其中果州的果柑尤其金贵。可是呢,蜀地离悬州太远,再加上蜀地难行没听人说嘛‘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果子不好运过来,只能退而求其次,吃江浙的柑橘了。你信不信?若是今儿大周把都城迁回长安城,那明儿永嘉柑就得歇菜。可惜了,”他手一摊,“时运不济,命不行。”③

  “哦这么回事。”没想到小小一个圆滚滚、橙橙黄的柑橘有这么些门道,老熊觉得自己长见识了。

  “可是呢,命再不好,能耐在那摆着呢,是不是?好吃就是好吃,老资格就是老资格,诶,就好比,“他挺直腰杆,“就好比王记蔬果铺它铺面再大、再新、再红火,他也就是个才开张的新铺子,怎么也得往下传三代再来跟我‘有来蔬果’叫板。老话怎么说来着?日久见真章。”

  吝小宗说的字字铿锵,老熊听得连连点头,由衷道:“小宗哥,你人不错,从前是我老熊一副空棺材目中无人,你别往心里去。”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哽在吝小宗喉头的那口气早散干净了:“ 嗨,翻篇了,不提了。”

  老熊挠挠头:“说是这么说,可要是别人砸了我爷爷留给我的锅,我这辈子都过不去,多亏你大度,我我......”净是些废话,秤杆子断了结不回来,他自己也知道矫情:“那什么,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炒俩菜。”

  “好哇!”吝小宗也不作假,“我带壶好酒过去,咱哥俩喝两盅,好好叙叙。”

  “那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老熊转身就走,“死对头”成了“哥俩好”,他憋足劲要做桌好菜,巩固巩固情谊。

  “肥熊是个实在人。”看着老熊憨厚的背影,吝小宗心生感慨,想到自己没少人前人后地挤兑人家一个无亲无故的外来户,霎时间,愧意涌出,情不自禁将人喊住,“嘿!老熊!”

  “啊?”老熊停下步子,回过头来。

  “就是绿蝉那事儿,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也别总想着,这样吧,我托我三姑姥姥给你说个本地姑娘。”

  逆着光,吝小宗看不清老熊的神色,自顾自说着:“起码得找个身家清白、心思单纯、能过日子的,不能像绿蝉一样,那姑娘虽说人不坏,可心眼子不少,还是个断袖......”

  吝小宗接下来的话,老熊听没听到心里,不好说,但整条白马巷都能听见有来蔬果铺里传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死肥熊!有你没我!没完!!”

  二

  入夜时分,白马巷的院子里,老熊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院子里的两株金桂开得正好,呼天地间吹起一阵秋风,吹得满院子都是香气,老熊陶醉其中,竟摇头晃脑地吟出一首诗来:

  “又是秋天到,

  桂花香又俏。

  一摘一大盆,

  蒸作桂花糕。”

  两棵桂花树之间悬着一张吊床,花月躺在上面,胸口顶着一个瓷碗,碗里盛着枣圈。他一边咯吱咯吱吃着焦焦脆脆的枣圈,一边朝老熊发号施令:“死胖子,去,把我靴子洗了。”

  “不管。”老熊一口回绝,并再次提醒他,“柳郎君说了,我只有两个差事,一是风月斋的主厨,二是花柳记杂货铺的掌柜,其余的事干不干全凭我高兴。”

  咚!

  一颗枣圈敲在老熊脑门上,疼的老熊嗷了一声

  “柳大君子不在,你高兴不了,快去给我洗靴子。”

  “可我还病着呢,昨天我进货时着了凉,柳郎君给我放了十天假!”

  “假期取消。”花月高高扔起一个枣圈,用嘴巴接住,边嚼边道,“赶紧地,连袜子一起洗,用胰子给我洗成香的。”

  老熊坐起身,不满道:“柳郎君刚走你就欺负我。”

  “没错,我迫不及待了。”

  “你回回都这样,只要柳郎君不在家,你准欺负我。”

  “没错,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我就是那只猴子。”花月坏笑。

  老熊气得直结巴:“你你……你就是个小人,在柳郎君前面装样子,背后是另一张嘴脸。”

  “没错,”花月笑得更坏了,“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怎么样,厉害吧?”

  老熊一拍椅子扶手,噌地起身:“我现在就去找柳郎君告你状,你信不信?”

  “我信。”花月侧目瞧他,“你赶紧去,不去你就是狗。不过你小心点儿,他那凶巴巴的哥不是善茬。”

  “你……”老熊冷静了一下,又坐了回去,“好汉不吃眼前亏,嘿,我不上你当,我等柳郎君回来再说。”

  “行啊,”花月又捏起一个枣圈,“你慢慢等吧,但他回来之前我天天往你头上丢枣圈,只要你不给我刷靴子。”他手一撇,又一颗枣圈砸中老熊的脑门。

  老熊又是嗷的一声:“吃饱撑的吧你!”他抄起旁边一个木头锅盖,挡在面前当盾牌,“十个枣儿一文钱呢!”

  “银子是我的,我乐意。”花月眯起一只眼睛,瞄准,发射,“丢!”

  锅盖把老熊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可这次枣圈直奔肚脐眼儿,老熊又是一声怪叫:“这不是银子的事!你拿粮食不当粮食,拿人不当人!你个混账败家贼!”

  花月瘪瘪嘴:“你一只熊,哪来那么多人话?叽里呱啦的,招人笑,讨人厌。”

  老熊涨红了脸,从锅盖上沿露出两只愤怒的眼睛:“我讨人厌?远的不说,就这方圆十里,谁不说我老熊大方?谁不说我老熊公道?谁不说我老兄热心肠?嘿,我老熊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谁他也说不出二话来。我老熊是三九的暖炉、三伏的扇人见人爱。你说我讨人厌就讨人厌?大哥二哥都在你算老几?”

  咚!咚咚!咚……

  花月抬手一个,再抬手又是一个,一个接一个:“你说你的,我扔我的。”

  老熊跳来跳去躲着枣子:“还说我招笑?我老熊虎背熊腰,龙行虎步,富贵又喜庆,哪招笑了?你得意什么?嘿,你不就比我长得高点儿、白点儿、俊点儿么?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可说的地方么?你能书会画,不登庙堂,你一身武艺,不上沙场,你有手有脚,却赖人家里白吃白喝,不嫌臊得慌!”

  花月翻了个白眼:“告诉你多少回了,这是我的宅子,你聋么?”

  “得了吧你,”老熊接着寒碜他,“当米虫你还当出派来了,看不惯这个,阴阳那个,天天就知道欺负我,欺负我算什么大能耐呀你?有种欺负皇帝、欺负你爹去!”

  “你个死胖子,改天把你嘴缝上。”花月一抬手,又招呼几个枣圈。

  枣圈越丢越多,力道越来越大,简直是欺人太甚,老熊吼道:“我也告诉你多少回了,往后不许喊我死胖子,我叫熊太元!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我爷爷给我起的,比你那破名字强多了,什么花了月的,真难听!”

  花月一愣,随即脸一沉,目露杀气,咬牙道:“死胖子,敢说我娘给我的取的名字难听。”

  “就是难听!跟个小闺女儿似的……诶,诶,你想干嘛?”

  花月手一扬,倒掉了碗中的枣圈,老熊预感大事不妙,迅速举起锅盖,说时迟,那时快,几乎锅盖挡至脸前的同时,瓷碗飞了过来……

  哐啷!

  大瓷碗在锅盖上砸得粉碎,锅盖直接拍在老熊面门上,他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地上

  老半天,老熊才醒过神来,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鼻子,结果一摸一手血,老熊吓坏了,以为破了相了,大骂道:“你个混蛋王八蛋!欺人太甚!我我……我……”他两个箭步冲进厨房,抄起烧火棍杀了出来。见花月手里多了半截青砖,老熊未做片刻犹豫,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扔,“我走!”

  夜凉如水,星星和月亮都钻进了云里。

  “喂不熟的白眼狼,我给你洗衣服做饭,你不拿我当人看。” 老熊想起城外有个便宜客栈,便加快了脚步。出来得匆忙,老熊忘记了添衣裳,他缩着脖子,揣着手,边走边嘟囔,“那我走还不行么?这辈子我都不回去,嘿,往后要饭都绕过你家大门,离了你我老熊也饿不……诶?”他猛然停下步子,一拍兜,“糟了,忘带钱。”

  傻眼了。

  再抬头时,见眼前是两扇朱门和一对石狮子。

  这场景似曾相识。两年前的除夕夜,老熊被燕堂客栈老板潘来宝扫地出门,一无所有,无家可归,只得在石狮子身后躲避风雪。

  两年过去了,一样的老熊,一样的光景,细究起来还不如上回呢,起码上回兜里还有俩炊饼,起码上回不是鼻青脸肿,起码上回遇到了菩萨心肠的柳恩公。而这回,就算要饭,连个趁手的碗都没有。老熊鼻子一酸,失声痛哭起来,什么大厨啊,什么掌柜啊,什么好心换好报啊,都是人家的,人家说收回就收回,落自己手里的就只剩下一枕黄粱而已。他瘫坐在地,抹着泪:“我老熊这辈子真失败。”

  见老熊落了难,老天爷鼻子一酸也开始哭。刚开始是淅淅沥沥地哭,接下来是电闪雷鸣地哭,很快,瓢泼大雨从天而落,将本就生了病的老熊冲了个透心凉,冲走了他的悲苦,冲走了他的回忆,冲走了他的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老熊躺在一张小床上,盖着一床味不是那么正的被窝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不怎么阔气但还算亮堂的小屋。正冲屋门的墙边有张小方桌,桌上摆着香火供奉。桌子三长一短,还垫着瓦片。桌子边上是个泥炉,泥炉边那个猴瘦猴瘦的身影有些眼熟,老熊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对头,吝小宗。

  吝小宗的鼻子也是又青又肿,那是前两天一言不合被老熊夯得。吝小宗听见动静,连忙回头:“醒了?”

  合上眼睛装睡来不及了,再尴尬也得面对。老熊坐起身,目光躲闪:“怎么是你呀?”

  “这是我家,不是我是谁。”吝小宗盛了一碗加了糖的莲子粥,走过来,“肥熊,你闻着味儿醒的吧?我刚准备吃饭。”他把粥放在床头的木箱上,又端来一碟青菜,“烫了点菘菜就着粥喝,哦对了,”说罢,又从水壶里捞出四颗水煮蛋,装碗里,拿给老熊,“都是你的。”

  “不用不用,那个……小宗兄弟,”老熊的脸热的发烫,也不知是病的还是臊的,“我没什么事,我这就走。”说着,老熊掀被子下床,结果脚一挨地,膝盖一软,直接给吝小宗跪下了。

  “啧!你干什么这是?”吝小宗赶紧把老熊扶起来:“你这不折我寿嘛!哎呀,按说我真不该管你,你瞅你给我打的,”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看,你自己看看,昨天才通气。”

  老熊恨不得钻地缝里:“小宗兄弟,我……”

  “不过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我帮你也不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知道有来蔬果为什么能成百年老号么?一是物美价廉,童叟无欺,二是积德行善,神仙保佑。我劝你啊,别不信,跟我学着请个财神放你杂货铺里头,真管用。”

  “嗨,哪是我的杂货铺啊,都是人家的。”老熊耷拉着脑袋,“小宗兄弟,我我……”

  “行了行了,别磨磨唧唧的,赶紧喝粥。”吝小宗端起粥碗放老熊手中,“一会儿凉了我可不给你热啊,炭可贵着呢。”他看老熊的鼻子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摇头道,“哎呦喂,啧啧啧,千树那小子够不讲武德的,回头我说说他,怎么着你也是他长辈。”

  “不用。”老熊真饿了,呼噜呼噜三两口喝完了粥,开始剥鸡蛋,“反正往后不相见了,我准备……”突然,他觉出不对劲,放下鸡蛋,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花千树打得?

  “那俩小子来好几趟了,着急的不得了,还请了大夫给你号脉。你还不知道吧,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怪不得呢,你也不问我为什么大晚上睡路边。”老熊把剥好的鸡蛋一口放嘴里。

  “诶你慢点,别回头再噎着。”吝小宗看他的吃相觉得好笑,“我后院养了三十来只鸡呢,鸡蛋管够。”吝小宗啧啧摇头,“二十好几的人了,跟个十几岁的小孩计较,不是我说你,人家不就喊你个死胖子嘛,至于那么大气性么?那你还喊我死卖萝卜的呢,我说什么了?大块头,小心眼儿,真是。”

  “等等等等,”老熊抻着脖子咽下鸡蛋,打断他的话,“那小子跟你说我离家出走是因为他喊我死胖子?”

  吝小宗点头:“对呀,千树亲口说的。要我说吧,也不能全怪人家孩子,谁让你闲着没事笑人家娘给人家取的名字难听呢,换我我也不乐意。你说你,打又打不过,还先招惹人家,你这不是吃饱撑得自己找卒瓦么?”

  老熊知道花月不地道,但不知道他这么不地道,他指着自己鼻子:“那我这鼻子呢?他怎么说的?”

  “不是不小心摔的么?你往后做饭当心点,一个厨子做个饭能把鼻子磕锅盖上,哈哈哈,”吝小宗乐了,“传出去招人笑话。”

  老熊气得后牙根咯咯咯咯直打架:“这个小骗子,不,是个大骗子,我我我我……我找他去!!”

  一刻钟之后,风月斋的堂屋里,柳春风坐在青天大老爷的位置,堂下面对面坐着老熊与花月,地上是一个沾着血的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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