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先生,我相信谢强的话。”乌莹莹道,“您还记得之前我跟您说的吗?杜美善用冷暴力孤立玉良,却不让玉良知道原因,说让人为自己没犯过的错而自责,那才叫本事。奖学金这事儿,您细想想,如出一辙,换汤不换药,这就是她的做派。虽然我不知道这事儿,但我相信杜美善和庄乐诚这俩狗男女能干得出来。还有他,”她转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魏艳才,“他们仨就是谢强的三条狗,但凡其中一个有罪,直接枪毙三个就行,一个也冤枉不着。”
“乌莹莹你个贱人!”杜美善喊道,“广告费你一分不少吃,还在这装无辜,你才是最恨白玉良的人,只要白玉良在,你写的那些东西就全是垃圾,没人愿意看一眼!”
乌莹莹白了杜美善一眼:“哼,那也比你强呀,有白玉良在,你整个人都是垃圾,没男的愿意看你一眼,呕。”
“乌莹莹你个丑八怪!”
“哈,我是丑八怪,可我不给自己起个名叫美善呀,好比屎壳郎起了个名叫‘香香’,好丢脸哦。”
“吴莹莹你个贱人!你敢嘲笑我......”
“我不只敢嘲笑你。”乌莹莹的眼神狠厉起来,对万雪松道,“万先生,我看出来了,这个仇您是非报不可,我呢也准备豁出去了,您要杀哪个,您别动手,让我来,反正我也是个废物,人长得丑,文章写得差,活得也窝囊。可我乌莹莹也是文学青年,我懂什么叫‘恶竹应须斩万竿’,也算我替天底下玉良的样的人出口气,也算我青春无悔。”
“谢谢你,莹莹。。”万雪松微笑致谢,“玉良的事确实需要在今天了结,要有人来为玉良的死负责,也就是说,一定有人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可是我暂时还不确定玉良的死是否与你无关。如果与你有关,你得先接受惩罚,才有资格行善,毕竟善恶不能相抵。若是用善为恶赎罪,那善便不是善,恶却依然是恶,所以,罪加一等,这个道理你懂吗?”
“懂了。”乌莹莹像个说了蠢话的孩子,惭愧地低下头,点了点。
“杜美善,”万雪松道,“这么说,骗玉良签字的是你,对吗?”
“不是……是……可是……可是主意是庄乐诚出的,事情是谢强逼我去做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她胡说!主意不是我出的!”庄乐诚终于忍不住了,吼道,“万先生,这件事情从他们开始谋划到骗玉良签字,我一无所知,是签字之后他们才告诉我的。知道这事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想告诉玉良,可......可我不敢啊!我很后悔,真的很后悔,”说着,庄乐诚哽咽了,“从那之后我经常失眠,尤其在玉良不在之后,我经常会做梦,梦见玉良鼓励我振作起来,梦见她鼓励我追求梦想,还安慰我说她的死不怪我,可我知道......我知道我根本不配谈梦想,我这种虚伪的懦夫根本不配!”他痛哭出声,“无论别人说我什么,我都不想辩解,可就是不能说我对玉良有恶意!玉良是我的恩人,知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赏识我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污蔑我们的情谊!他们......”他愤恨地看向谢强和杜美善,“他们这就使欺负死人不能说话!无耻之徒!”
万雪松的目光在庄乐诚涕泪横流的脸上游走,忽地目光向下,划过咽喉,片刻后低头看向桌上的日记:
“9月6日,庄乐诚一边在博客上和我套近乎,一边和那些人一起在博客上含沙射影地辱骂我,威胁我,取笑我,我从来不知道文字可以这么恶毒、肮脏。在同学面前,他对我的态度一如往常,他不停地告诉别人我和他是好朋友,说我欣赏他,经常帮助他,今天他甚至还有脸来找我谈论诗歌,临走时,他问我加缪是怎么死的,我告诉他是车祸,他哈哈大笑,说这么深沉的人,死法太可笑了,还不如自杀体面。我不敢相信自己同情过这样的人。劲竹是对的。”
“9月11日,我不恨任何人,我只恨我愚蠢的同情心和正义感。妈妈,对不起,我犯错了。”
“9月14日,文字怎么可能是肮脏的,文学怎么可能是骗人的?”
念罢,万雪松抬头问乐诚:“庄乐诚,玉良的体面吗?”
“万先生,您一定要听我解释,我......”
“玉良的死体面吗?”万雪松又问了一句。
“体体......体面。”
“可是,”万雪松皱眉道:“可是一个体面活着的人为什么需要体面地死呢?你们说说,这是为什么?”
众人不敢作声。
“玉良很喜欢一句诗穿花为束献佳人。她说,文字为花,诗歌为束,知音为佳人。而你们,怎么能用文字辱骂一个视文字为鲜花的人呢?”
依然无人作声。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死罪?”万雪松再次扫视众人,最后,目光停在庄乐诚身上,“庄乐诚,你来回答。”
“是他们逼我的!”庄乐诚痛哭流涕,,“他们用折磨玉良的办法折磨我,我没办法呀,对了您知道他们折磨玉良的细节吗?我全告诉您!”
“诶,你听这调门儿,我觉得这回不像装的,像是真吓哭了。”花月坏笑。
“你看。”柳春风拽了拽他,“我觉得,和第422页一样,第600页也有它的特殊作用。第422页是在引导咱们找颜色词,那第600页是在引导咱们找什么呢?”
“玉良的诗歌芳草地节目收听率最高,谢强一直惦记着用这节目赚钱,可玉良就是不同意。后来,谢强拿奖学金这事威胁玉良,可玉良还是不妥协,坚决不播关系户的作品,不在节目里播广告。见玉良不低头他们就开始拿您做威胁。
“我?”万雪松问道。
“对,玉良说过,您回国之后想应聘白大的讲师,谢强就威胁玉良说,奖学金的事如果说出去,玉良一定受处分,人品受质疑,而您有这样一个品德败坏的妹妹,您又能强到哪里去,您的前途就毁了……”
“庄乐诚你放屁!”谢强也顾不上担心挨耳光了,“万先生,他贼喊捉贼,这明明是他和杜美善出的馊的主意!”
“没错!”乌莹莹帮腔,“我都不敢说,我怕您听了心痛,但事已至此,我有义务说出来,好让冤有头债有主,好让您为玉良报仇,当然,我不为自己开脱,知情不报怎么定罪您说了算。”
万雪松看着乌莹莹,片刻后,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我说了算吗?”他拿起桌上的匕首,朝乌莹莹走去“那你来证明一下。”
“您……您这是要干什么……啊!”寒芒一闪,乌莹莹惊声尖叫,闭上了双眼。
只见万雪松手起刀落,在乌莹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的绳子滑落在地。
万雪松弯下腰,满目温柔地看着下丢了魂的乌莹莹:“哥哥渴了,去,到一壶热茶来。”
“好好……好……”乌莹莹一刻也不敢耽误,结果腿一软,跌倒在地。
万雪松扶起她:“拿两只杯子,你一个,我一个。”
第230章 白纸
“她说什么?”柳春风吃惊地看向花月。
“你一杯我一杯?”花月道。
“曹师傅要放了乌莹莹?”柳春风腾地起身,几个并步爬台阶,来到防盗门前,耳朵贴在门上。
“怎么可能。”花月嘴里这么说,却也跟了上来。
片刻后,果然有脚步声从门里传来。柳春风轻轻地敲门,雅思嗓音喊道:“乌学姐?乌学姐?是你吗乌学姐?”
脚步停了下来。
“乌学姐!快开门呀乌学姐!”
取杯子的叮铃声,撕开茶包的嗤啦声,接着是饮水机的流水声。
“乌莹莹,快开门,”花月也敲门道,“你不会以为他会放过你吧?他放你出来倒茶,不代表他信任你,而是他料定你不敢跑。曹二修给我们了一个谜语,让我们猜出密码,他说只有猜出密码才能进去救你们,你们才有活路,否则你们死路一条。”
“乌学姐,你把门打开,我和花月是来救你的。“
“乌莹莹,如果你不想死,就赶紧开门,这是你最后的活命机会。不是我吓唬你,曹二修铁了心要报仇,不管你有没有参与害死他妹妹,他都不会放过你,杀五个和杀四个有什么区别?”
“乌学姐你在听吗?”柳春风的耳朵使劲往门上贴,“学姐?”
脚步轻而慢,由远及近,来到了门边。
柳春风屏住呼吸,紧张地攥紧拳头,反而不敢多说了,他看向花月,示意他来劝说。花月的心也怦怦跳,手心直冒汗,故作轻松道:“他就一半大老头,论单打独斗我一个弄他八个,你只管把门打开,先去楼下等着,我和柳春风去收拾他。”
寂静无声。
“乌学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先把门打开呀!”柳春风道。
“乌莹莹,你别犹豫了,你要信任我们,而不是曹二修,我们才是你的同学,只要你抬下手打开门,你就安全了,回去你就是送死。”
终于,门里有了动静,只不过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学姐?学姐?你别走呀!快回来!”
“乌莹莹!回去你就死定了!快回来乌莹莹!!”花月咚地一拳砸到门上,“操,真他妈蠢货一个。”
“哎呀!你干嘛那么说呀!”柳春风急得直跺脚。
花月没明白:“啥?我说什么了?”
“你不该说咱们是她的同学,所以她要相信咱们。”
“啊?这么说怎么了?”
“白玉良和他们也是同学,最后还不是……哎呀,算了,还是快想密码吧。”柳春风下台阶,回到原地,坐下,再次裹上被子,打开《加缪手记》。
花月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不能怪怪我吧?她自己坏事做太多导致心里有鬼曲解别人好意,这是她自己的问题。”花月也走下来坐回褥子上,十分不满柳春风的指责,愤愤道,“你也听到了,他们就是该死,白玉良就是被他们逼死的,让他们偿命过分吗?杀人偿命,这是天道,救他们等于是忤逆天道,搞不好要遭天打雷劈的,我帮你破译这破密码冒得是遭天谴的风险,懂吗你?不说谢谢我,还冲我吹胡子瞪眼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好啦好啦,我没怪你的意思,时间宝贵,”柳春风没空跟他掰扯,“我不是担心他们,我是担心曹师傅,咱们不是都达成一致了嘛,不为救他们,为的是救曹师傅。”
“你说好啦就好啦?我还没好呢。”花月气没撒完,接着叨叨,“救这个救那个,救谁呀你?就你那软柿子样,别人欺负你,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人家去报仇,你还拦着,你不会真觉得自己高尚吧?”
柳春风找不出头绪,本就心里乱糟糟的,听花月这么说话,也不乐意了:“你说谁软柿子?”“这话问的,”花月斜眼看他,“这还有别人吗?当然说你了。”
柳春风脸色涨红:“你再说一句试试。”
“软柿子,软柿子,”花月上手呼噜柳春风的脑袋,“软,柿,子。”
“别摸我头,没素质。”柳春风啪地打开他的手。
“素质是什么?能吃吗?多少钱一斤啊?”搓了搓自己被拍红的手腕子,袖子一撸,抬手给了柳春风一个脑瓜嘣儿,“怎么着,想动手?信不信我一拳让你睡到明天早上?”
花月劲大,这个脑瓜嘣儿也没收力,邦地一声脆响,疼地柳春风红了眼圈:“你就是个混子,是个土匪!”
“啊对,我是土匪,”花月笑嘻嘻,“快出招吧柳少侠。”
“我没空,你走吧!人我自己来救。”柳春风挪到褥子一角,捂上耳朵。
花月还没完:“你以为你是在救曹二修,其实你是在帮着那几个小杂碎逃避因果报应,你是要把曹二修往监狱里送,你是要让白玉良死了白死。”
“我没有!”柳春风激动地反驳。
“你没这么想,可你就是在这么做,为了当英雄,为了让自己安心,你舍人为己。”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曹师傅杀人不拦着吧?就算他们该死也只能由法律判他们死刑。”
“怎么判?凭一本日记吗?如果判不了死刑怎么办?你负责去暗杀他吗?”
“刚开始就是造谣,”乌莹莹道,“说玉良考试作弊、私生活混乱、结党营私,欺凌同学、违反校纪、偷广播站东西什么的,反正把他们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全按玉良身上了,还边造谣边威胁,主要就是拿您威胁。杜美善还跟玉良说‘你哥有你这个妹妹也是倒霉’,那这种话刺激玉良。”
“乌莹莹!那明明是你说的!”杜美善急叫道,“万先生,您别信她,别被她迷惑,她那可怜巴巴的贱样都是装出来的,她没少出主意欺负玉良,站刊上很多文章都是含沙射影针对玉良的,您想知道什么我可以都告诉您!”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几人顿时吵作一团。
万雪松叹了口气,低头从黑提包里拿出一卷宽胶带,走上前把几个人的嘴全封上了,对乌莹莹道:“莹莹,你接着说。”
“那我接着刚才的话说,”乌莹莹要赌一把,赌自己能从死神手里得到免死券,“其实,刚开始他们只是试探着诈唬一下。他们甚至想好了,如果玉良执意要查一下奖学金申请表,他们就说是在恶作剧,可玉良从来没怀疑过他们撒谎,或是,如果玉良极力辟谣,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可偏偏玉良是个体面人,相信清者自清,不准备理会他们。”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奖学金申请表是假的?”万雪松问。
“我……咳,”乌莹莹垂眸轻咳,遮挡眼中闪过的慌乱,“是玉良去世之后杜美善告诉我的。”万先生,假如我早早就知道了,我怎么可能不告诉玉良呢?”
万雪松点头道:“那就好,你继续。”
“刚开始他们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过了段时间之后,庄乐诚出主意说,光造谣还不够,要系统地造谣。”
“什么叫系统的造谣?”万雪松不解。
“用他们的话就是全方位、无死角、有针对性地造谣,用杜美善的话来说就是,”她侧目看向庄乐诚,“你瞪什么瞪,瞪也是你说的,”她回头看向万雪松,愤恨道,“他说玉良在同学眼中是一块干净的白纸,造谣就等于往白纸上泼脏水,而造谣的最终目的就是把这块白纸泼成一块黑纸,一点清白都不留,让人彻底忘记它曾经是一块白纸。庄乐诚说,要想达到这种效果,就不能只往一处泼水,因为一处泼得再多其他的地方也是干净的,所以得系统地造谣。他们几个还专门为这事开了个会,合计了一下玉良的优点,这些优点组成了那张白纸,所以只要逐个朝这些优点上泼脏水就行,就能确保让这块白纸一点干净都不留。
比如,玉良有才华,就说她的文章是您代笔。
比如,玉良人品好,就说她嫉妒心强,背地里说人坏话,造谣别人。
比如,玉良有同情心,就说她背地里虐待小动物。
比如,玉良单纯,就说他背地里乱得很,说她喜欢老男人,还偷偷在电脑里下那种东西,说……说他和和您有关系,还说连她妈都和您……嗯……”
窗外的风在哀嚎。
或许是某扇窗户漏风的缘故,乌莹莹觉得阵阵阴风直往脖子里钻。在万雪松的脸上,她始终没等到该有的愤怒,这令她心中发毛,她谨慎着措辞,道:“还说连她母亲都和您……和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