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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5396 2026-07-22 10:42

  “既然孽镜不认为这是罪孽,就说明地府的律法不认为这是罪孽,没有罪孽还用不用受罚?”

  柳春风来精神了:“不用!”

  “那秦无忧还怕什么?”

  第248章 短篇 偷香 一

  云罗万里,两只燕子低低地追逐着飞过白马巷,第一场春雨就要来了。

  柳春风今天回宫,花月一个人无事做,准备走去雀水边沿河看柳。他踏着青石阶,心绪飘摇在春风里,一会儿想到和小蝶手牵手出去玩,一会儿又想起九嶷山里的梅花鹿和山腰上那片望不尽的蓼花,心中轻轻软软的,好似静日湖面上荡过浅浅的涟漪。

  呼

  一阵风气,吹来若有若无的香,花月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是鹅梨香,氤氲在湿润的空气里,更觉清甜,不用说,那个卖香的小娘子又出摊了。

  绿蝉一案之后,一溪雪书塾关了门,李清夫妇不辞而别。花月为了清静,悄悄买下了一溪雪的旧宅子。这事儿他没跟柳春风说,担心柳春风会告诉老熊,老熊会告诉对门黄四娘,四娘一知道可就等于整个悬州都知道了,到时候,赁房买房的人纷至沓来,那这宅子买了不如不买。为了不招人惦记,他还散出去假消息,说绿蝉死后魂灵不肯归去,说李清夫妇搬走就是因为宅子闹鬼,说每晚子时都能听到女子的歌声,歌声幽怨哀婉,闻之令人毛骨悚然。为了坐实传闻,花月还专门跑去水云间请来歌妓赵芸芸,让赵芸芸每晚子时弹着琵琶唱李后主的曲子,连着唱他个十天半拉月,可赵芸芸唱了两晚便不再来了,不是她不愿意帮这个忙,而是再唱下去不明真相的柳少侠就要卷铺盖搬走了。

  就这样,宅子闲置了一秋又一冬,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之际,宅子的门楼底下竟支起了一个卖香的摊子。摊主是个小娘子,年方二八,姓李,名萱萱。萱萱看见花月路过,喊住他:“花哥哥!”

  萱萱平日里寡言少语,除了卖香,就是给人补衣裳绣花,每日太阳升起推着小竹车来,每晚太阳下山推着小竹车走,静悄悄的,像没这个人似的。

  “找我有事?”花月停下步子。

  萱萱从小竹车里拿出一个小木匣子,给花月:“鹅梨香,用得大名府的鹅梨,再放些时日更好,专门给你留的。”

  别看萱萱的摊子小,和万老头的万香亭不能比,可做买卖不怕扎堆,比得是谁手艺好,连万老头都憋不住来买她的鹅梨香,准备一探究竟为何这个小丫片子来了之后自己的鹅梨香便一盒也卖不出去了。一个春天未过,萱萱的小摊就有了常客,包括柳春风和花月,花月接过木匣:“行,我转交给柳兄,多谢姑娘。”

  萱萱脸红:“是给你留的。”

  花月一愣,随即明了了小娘子的心思。他虽是山匪出身,却也有颗玲珑心,不过,山匪毕竟是山匪,山中净是些豺狼虎豹,没见过许多儿女情长,他一时无措,去摸腰间的荷包:“那……那我付银子。”

  “不用了,当我送你的,”萱萱道,“柳哥哥和大熊哥时常照应我,我……”

  萱萱突然不说了,捂嘴嗤嗤地笑了起来,原来,她看见花月的荷包里斜插着两只粉艳艳的桃花,花月诧异地拿出桃花,又捏了捏荷包,空空如也,钱被偷了,只好说道:“香我先赊着,下次路过再给你。”

  “不用下次,我这里不止收银子,”萱萱一伸手,笑得娇俏,“也收花,两支桃花一盒香,刚刚好,给我吧!”

  花月也笑了,把桃花放到她手里,刚想说什么,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人锦衣罗裳,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看似是富裕人家的主仆,打头的神情孟浪,言语轻浮,摘下别在头顶的两朵红紫徘徊,放到竹车上:“我这里也有两支花,能换小娘子一盒鹅梨香么?”

  萱萱瞬时收起了笑容:“鹅梨香没有了。”

  “那他手上拿得是什么?”跟班儿上前就夺花月手里的木匣子。

  花月在撅了他的手指头和忍一忍之间选择了后者,他将匣子背到身后,学着柳春风的语气:“这位郎君,买东西要讲个先来后到。”

  “我家少爷昨天就来买鹅梨香,可这丫头说这个月都没有了。”跟班儿上下打量花月,不怀好意地笑,“原来是有人等着呢。

  萱萱认得这二人,打头儿的叫吴德立,是悬州城里出了名的恶少,仗着家里买卖大,关系广,净干些欺凌孤寡老弱的缺德下作之事,尤其喜欢调戏穷人家的小闺女,可谓臭名远扬,却又没人敢惹。萱萱怕给花月惹来麻烦,好声解释道:“柳郎君三日前来买鹅梨香,当时只有梅香,没有鹅梨香,便只拿了梅香。”

  “他付钱了么?”吴德立问,“没付钱这香便不是他的。”

  “那你也没付钱呀!”萱萱道。

  “可我家少爷昨天就来买了,”跟班儿的叫吴大连,他一指花月,“比他早,先到先得。”

  “要不,过三五日你再来,等香做好了,我也给你留一盒。”

  “不行,我们少爷等不及。”

  “也行,”吴德立凑到萱萱身边,“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什么要求?”萱萱躲他。

  “香做好了,小娘子可否给送上门来?”吴德立笑容下流,“教教我如何品鉴这鹅梨帐中香。”

  离开九嶷山之后,花月才知道九嶷山的好。

  在那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遇到此类杂碎,无需多费一言,一剑封喉便罢。若是得空,拳打脚丝一顿也别具一番情致。或是赶上心情郁闷,便将杂碎扔到虎狼窝里,看着山兽们大快朵颐,心中郁积的烦闷瞬时能消解一半。可此时呢,却要瞻前顾后,窝窝囊囊,不但要听完他的污言秽语,还要好声相劝:“这位郎君,请问尊姓大名,家住何方?等香做好后,我给郎君送到府上去,如何?”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听我家少爷的尊姓大名?”跟班儿骂道。

  吴德立的目光游走在花月身上,见花月眉目俊朗,高大健拔,一身天青色锦衣和着头顶的青玉冠,衬得气度清逸出尘,可真是个美人,他心中叹道,赛得过半城春色,不由得歪嘴一笑:“也行,到时候……哎呦!”

  一个冒失鬼放着宽敞的道路不走,非得抄近道贴着门楼拐弯,一下撞到吴德立身上,撞得他一个趔趄。这冒失鬼自知有过,连连打躬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在下赶时间赴约,走得慌忙,还望郎君大人大量不要怪罪。”

  “我看你是找死!”

  跟班儿吴大连抡拳就要打,被花月一把抓住腕子,冒失鬼连忙拉花月,又爽气地拍了拍跟班儿:“莫要动怒,莫要动怒,相遇便是有缘,有缘下次再见,告辞。”

  说罢,冒失鬼调头走了。

  等吴德立和他的跟班儿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不见了冒失鬼的身影,吴德立骂道:“这人有病吧!”

  此时,花月换了副面孔,疑惑地看着吴德立:“你们两个说东说西,却不说给银子付香钱,不会是看这娘子心善来骗钱的吧?”

  “放屁!”吴大连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少爷穿得什么,戴得什么,别说一盒香,就是把这条街买了也不过是动动指头的事。”

  “你别说这条街,咱今天就说这盒香,”花月拿出鹅梨香,“二百文,我转卖于你,如何?”

  “行啊,我给你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吴德立又露出那副下流目光,边摸钱袋边看着花月,“你送到我府上去如何……诶?”他笑容一滞,“钱袋呢?”急急忙忙一通翻找,一无所获,“我钱袋子呢?”

  花月露出鄙夷的神色:“呦,谱摆得不小,却原来是个假把式。”

  吴德立狠狠瞪了花月一眼,骂吴大连道:“愣着干什么!拿钱!”

  “哦哦!”吴大连赶紧掏自己的钱袋,发现也不见了,“少爷,我的钱袋子也没了!”

  萱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不要紧,把吴德立的面子笑没了,他想再威风两句,可又实在没脸,干脆扭头走人,走前指着花月道:“小子,你给我等着!”

  吴德立走后,萱萱后怕,她道:“花哥哥,我担心他找你麻烦。”

  “那便来找吧,我正发愁没事儿干呢。”花月道。

  “花哥哥,你恐怕不知道,他们吴家是开钱庄的,不是一般的人家,你惹不起他们。将来他若找你麻烦,你千万屈就些,说点好听话,好汉不吃眼前亏。”萱萱叮嘱道。

  “行,我小心……”花月突然想起什么,转而问道,“他姓吴?家里是开钱庄的?”

  “嗯,他们家几代都是开钱庄的,出了名的富户。”

  “他祖父是不是叫吴有嗣?家住城南?”

  萱萱想了想:“似乎是。花哥哥,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问问。”花月心中一声冷笑,脸上却不露分毫,只道,“若他再为难你,你记得来隔壁找我。”

  “嗯,多谢花哥哥。”萱萱点了点头,见花月转身要走,又喊住他,“花哥哥!”

  “怎么了?”花月回身问道。

  萱萱红着脸道:“你若有衣服要缝补,就拿给我,不要找其他裁缝了,我的手艺比他们好。”说着,又塞给他一把油纸伞,“一会儿要下雨了,带上伞。”

  走到雀水边的时候,天空已经飘起了雨丝,花月撑起伞,沿着河,吹着风,想着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想着两人小时候手拉手走在秀水河畔。他沿着河堤慢慢地走,看着细雨在河面上画圈圈,看着细雨打湿岸边的红海棠,一句诗浮上心头:“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诗句散去,心头又浮起一个身影,“那丫头带了几把伞?”接着,又摇了摇头,笑自己,“关我什么事……”突然,他停下步子,敛起笑容,大声催促,“快点儿!”

  片刻后,一个书生跟了上来。

  那书生玉面白衣,凤眼带笑,比起花月来,别有一番风流态度。这人不是别人,正式刚才那个冲撞吴德立的冒失鬼。他凑到花月伞下,笑嘻嘻问候道:“别来无恙啊,花哥哥。”

  花月白他一眼,撤了一步,那书生便上前一步,花月又撤一步,那书生又贴近一步,最后干脆抓住花月握伞的手,往自己这边一扯,学着萱萱的声调撒娇道:“花哥哥,别躲了,再躲可就掉河里了。”

  花月松开手,直接把伞给他,没好气道:“把银子还给我。”

  书生从荷包里掏出一串铜钱和几块银锭子,塞进花月的荷包里:“哪些是你的不记得了,凑合花吧。”说着,朝花月挑挑眉,“两支桃花换一盒香,亏那小娘子想得出来,诶,我看她是相中你了,还要给你补衣裳呢!你这衣裳需要补么?”他拉花月的衣袍翻找,“要不要我给你撕个口子?”

  “滚一边儿去。”花月甩开袖子,“你来悬州做什么来了?”

  “当然是拜访你了,顺便寻些稀奇品种的牡丹,带回洛阳,最近我迷上牡丹了。”书生又凑上前去,帮花月撑上上伞,“哎呦,花兄,别躲了,这伞是人家小娘子给你的,待会儿淋湿了,小娘子该心疼了。”

  “江拂雪,别一见面就招讨厌,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河里去。”花月不耐烦道。

  “别呀花兄,最近我收了不少好东西呢,等我给这些金银珠宝找到新主人,随你处置。”

  “不要脸,说什么收,偷就是偷。”花月拆他台。

  “不然,不然,大谬不然。”号称九州偷儿界总瓢把子的江拂雪正色道,“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天下钱财自然是天下人之钱财。将天下人之钱财据为己有才叫偷窃,偷窃天下人钱财者才叫窃贼。而我,江拂雪,将天下人之钱财归还于天下人,这叫物归原主,也是替那些窃贼赎罪改过,是功德无量的好事,我与菩萨不相上下,懂么?别动不动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呵,你可真是……诶?”花月肚子里冒出一股坏水儿,“我给你介绍一个为富不仁、残害无辜的窃贼,你去偷……啊不,你去收他家产、帮他改过积德吧。”

  闻言,江拂雪两眼放光:“谁呀?”

  第249章 短篇 偷香 二

  批完了奏折,刘纯业拿起柳春风下午送来的《风月侦探局之一日判官》,翻了两页便嘟囔了句“胡扯八道”,扔到了一边。他捏了捏印堂穴,打发走了常德玉,站起身,走去灯台,一盏盏地熄灭了书房里灯烛。

  屋子里暗下来的刹那,他只觉身子一轻,疲惫袭来,便就地坐下,身子放松下来,歪靠在灯台上。黑暗里,没人能看到大周天子的疲惫模样。借着月光,他看向不远处的地图,看看中原,又看看边塞,看看陆地,又看看大海,看看已经收复的,又看看还未收复的,他用目光描画着大周的轮廓,又是新的一年,他想着,今年哪里再添一块呢?

  唰唰唰……唰唰唰唰……

  突然,一阵的响动从窗外传来,刘纯业一激灵,噌地起身,拔剑,闪身至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户朝外望去。只见牡丹丛里有个人影在忙活,一会儿站起,一会儿蹲下,时不时还四处张望张望。

  唰唰唰……

  一株牡丹消失了。

  唰唰唰唰……

  又一株牡丹消失了。

  “这是干什么呢?”刘纯业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刘纯业按兵不动,仔细观察,这偷花贼倒是有些心眼儿,他不是可着一处薅,而是隔两步薅一棵,若不是亲眼见着,说不准根本就发现不了。他将窗户推展,抱臂站那,歪头看着,看着那小贼在月光下辛勤地劳作,一株,一株,又一株……

  薅了十来株之后,柳春风觉得该收手了。若是一天把这牡丹园薅成斑秃,那肯定会被哥哥看出来,不如每天来探探他有没有发现,若没被发现,第二天再来收割下一波。他站起身,只觉腰酸背痛,扭了扭,捶了捶,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最后抱起地上那十几株连根拔起的牡丹,回望了一眼熄了灯的书房,大摇大摆地准备收兵,却不想,才迈出去两步,身后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站住。”

  看着柳春风僵在原地,不敢迈步也不敢回头的样子,刘纯业险些笑出声:“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敛起笑容,命令道:“过来。”

  “嘿嘿,哥,”柳春风麻溜地跑到哥哥跟前,装作无事发生,“你还没睡呢,我看你屋里的灯灭了,以为你睡着了,所以没扰你,我……我……”

  刘纯业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在花丛里趴一下午,挺累的吧?”

  以往经验告诉柳春风,和哥哥抵赖总是徒劳,于是耷拉下脑袋,坦白道:“哥,我错了,我不该刨你的牡丹。”

  “刨?”刘纯业一惊,他本以为只是剪了花头,“连根刨了?”

  “啊。”柳春风知道哥哥十分宝贝这些牡丹,除了处理国事,花费时间最多的就是伺候这些牡丹,他鹌鹑似的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想养牡丹,我想挪几棵到白马街去。”

  “还撒谎!”刘纯业呵斥道,“你连棵草都养不活,养什么牡丹?说,偷我的牡丹干什么用!”

  “换书看。”柳春风语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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