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砸痕
“冷春儿回前院后,直接去了冷烛的房间,而徐阳去找冷烛时,冷春儿还待在里面未出来。当时,徐阳朝着要见冷烛,冷春儿只能砸碎茶壶,让徐阳误以为是冷烛发了火,以此来撵走徐阳。”花月回到正题,“这样一来,又有两处可以说通:一是,徐阳去找冷春儿时,为何冷春儿死活不见肯他,让星摇出来打发他;二是,冷烛平时不锁门,为何偏偏那次锁了门。”
“可有一点我还是不懂。”柳春风问,“冷春儿为何要证明徐阳没有杀人?若她能证明徐阳是凶手,百里寻不就安全了么?”
“若她能让徐阳成为板上钉钉的凶手,她当然会这么做,问题是她不能。这时候,她就面临着两个选择:“为徐阳作证,尽可能洗掉他的嫌疑,让他成为一个有嫌疑的好人,或是不替徐阳作证,让他成为一个有无辜可能的疑凶。”
“那别为他作证不就得了?让他成为我们的头号怀疑对象,让他分走我们的注意力,我们不就没有精力去关注百里寻了么?”
“你说得没错,却不是最佳选择。”花月答道:“你再想想,若是反过来,冷春儿替徐阳作证减少他的嫌疑呢?结果会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哪里?
“放在......”柳春风稍作思索,“放在徐阳之后有机会杀死冷烛的人身上,比如冷春儿自己,或是水柔蓝,因为,百里寻有不在场证据,我们自然会更加留意没有不在场证据的人。”
“没错,那么此刻你再想想,冷春儿作何选择可以令百里寻离我们的目光更远、更安全?”
柳春风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这正是她的聪明之处。”花月长了长身,打了个哈欠,这几日他同样没有吃好、休息好,目光疲惫,声音略显沙哑,”若我们将怀疑重点放在徐阳身上,自然而然会去想:徐阳去找冷烛时,冷烛真的如他所说还活着么?若冷烛已经死了,谁会在徐阳到达前院之前杀死冷烛呢?如此以来,百里寻会很快进入我们的视线,我们会重新评估他不在场的证明。可若是能证明那时冷烛还活着,让我们把怀疑重点放在徐阳之后有机会行凶的人身上,我们便会把精力花在判断徐阳和他之后的人谁在撒谎上面,从而忽略冷烛在徐阳到达前院时是死是活这个问题。事实证明,我们确实犯了这个错误。”
说罢,花月清了清嗓子,又打了个哈欠。
“你喝一口。”柳春风把剩下的半杯乌梅汤推到花月面前,想了想,怕花月嫌他的口水,又拿回来将吸管头尾掉了个个儿,再次推给花月。
人家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不喝多伤人心呐,花月勉为其难嘬了两口:“这么酸,咳,这是人喝的嘛,你也别喝了。”他直接收走了乌梅汤,喊来小二上了壶茶。
“把吸管留给我。”柳春风喊住小二,要回了乌梅汤里的吸管,又开始用那根晶莹剔透的琉璃吸管吸溜褐色的茶汤,“你意思是......嗯......冷春儿替徐阳作证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证明徐阳无罪,而是为了证明冷烛在他到达时还活着。只要冷烛那时还活着,百里寻就不可能是凶手,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冷春儿宁可将祸水往自己与兄长身上引,也就说得通了,可是..可是这并不能解释为何她在包庇徐阳时有所保留。如我们之前所推断,假如她是为了百里寻才包庇徐阳,便该不遗余力地证明冷烛在徐阳到达前院时还活着,她完全可以告诉我们门是锁着的,甚至可以编造与冷烛的交流,把冷烛还活着的假象演得更真实,可她并为这么做,这又是为何?”
“这个呢,便是她的自作聪明之处了。”花月道,“徐阳的嫌疑越小,她与水柔蓝的嫌疑就相应越大。尤其是水柔蓝,有杀人时机,又有充足的杀人理由,因此,我认为,冷春儿只想把水搅浑,既想利用徐阳误导我们,让我们将注意力放在徐阳之后,又想多留些疑点在徐阳身上,来换得水柔蓝的平安。这个也想保,那个也想保,天公又不作美,偏偏让她想要保全的两个人的杀人时机分别处在徐阳前后,让她放着一个现成的替罪羊不敢放手栽赃,呵,我都有点同情她了,咳咳。”花月咳嗽了几声,又饮了口热茶,“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怀疑冷春儿送的药是毒药的最初原因是什么?
柳春风摇头:“是什么?”
“因为送药的是冷春儿自己而非星摇,送碗药而已,让丫鬟来就好,既然亲自来了,八成是为了其他要紧的事,可送药的时候她又没有说多余的话,岂不是很奇怪。”
和气、漂亮又博学的春儿姐姐怎就成了处心积虑的恶人了呢?柳春风依然难以面对:“或许她知道毒杀是死罪,不愿让星摇牵涉其中吧。”
“你愿意自欺欺人我也不拦着你。”花月才没工夫操心是坏心办坏事还是好心办坏事,他万事只看结果,其他的哩个隆全不在意。
“其实也不能全怪她,一个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是自己的心上人,还有一个是自己的兄长,牵涉其中,她又哪个都不想舍弃,想来,也是够苦命的。”
“哈,柳少侠,叫你少侠真是屈尊了,叫你活菩萨才对,你心肠这么好,香火挺旺的吧?”花月阴阳怪气,“苦命苦人多了去了,哦,她命苦倒霉,就该拉别人跟她一起死,问过别人意见么?她撒谎杀人是为何?为得不是百里寻,为得是她自己的情郎。”
“这有分别么?百里寻不就是她的情郎?”
“当然不一样,情郎活着她就开心,说到底还是为了她自己,若说一个人做坏事可恶,那做了坏事还要得个舍身取义的名声,就是滑稽可鄙了。”
“反正你总有理,我说不过你。”柳春风道,不知是在与花月争执,还是想安慰自己,“可是刚才咱们所有的推理都有一个前提百里寻借画时杀了冷烛,只要没办法证实这个前提,所有推理都只是猜测。”
“没办法证明?”花月勾起唇角,“巧了,我刚好想到一个证明的法子。”
柳春风忙问:“什么法子?”
花月答道:“冷烛的房门刚刚漆过,瓷器用力砸上去必然留下非常明显的痕迹。我们去他房中检查一下,看看门板上是否有茶壶的砸痕,若没有,刚才我们的一切推理就要推倒重来,若是有,就说明我们十有八九是猜对了,当时冷春儿确实在房中,同时,也说明徐阳没有撒谎且并非凶手。加上之前我们已经用各种办法排除了冷春儿、星摇、水柔蓝、云生、罗甫与缪正杀人的可能,那凶手会还是谁呢?”①
“百里寻,只有他了,”柳春风迫不及待的起身,“我们现在就回山看看房门上有没有砸痕。”
“哎呀,坐下坐下,别高兴太早了。”花月将他按了回去,“你忘了?用画室的画证明百里寻不是凶手的是咱们,现在用痕迹证明他是凶手的又是咱们,这不成了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了么?”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看见了天边的曙光,太阳却困在海水中迟迟蹦不出来,柳春风心急如焚。
“接下来,我们可以做的事有两件:第一件,在用痕迹证明百里寻是凶手这条推理链条中找到错误,那么百里寻依然有无辜的可能;第二件,在用画作证明百里寻不是凶手这条推理链条中找出破绽,将冷烛的死亡时间推至你离开他的房间,那么百里寻就一定是凶手。第一件事情可能性很小,毕竟结论是我们用诸多线索一步步推出来的,可第二件就容易多了,只关系到一幅画,简单点说罢,”花月笑道,“我们只要证明画室里那幅画与冷烛桌上的画不是同一幅就行了。”
“怎么又绕回来了......”柳春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往桌上一趴,脑门磕在桌面上,发出绝望的一声“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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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虽然根据之前的推理,星摇和云生一定不是凶手,但我之前好像还没有清楚地归纳出原因,这一点会补上的。(已补全)
第88章 回家
山下的春天来得比山上早,二月底的悬州城已是花迷人眼,草没马蹄。
从白马楼出来时,飘起了雨,一只衔泥的燕子低低飞过,后面追着几个穿花袄的小妮子、小小子,笑着闹着,险些撞歪一位打着伞、簪着花的老太太,等老太太慢吞吞回过身,小东西们早跑没影了,气得她敲敲手里的凤头拐棍儿,骂了句:“兔孙,一天天的,咋就闲不住?”
“咱们手里唯一还未用过的线索就是那张画作清单,而百里寻的不在场证据又是一幅画,你说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呢?”柳春风低着头,边走边琢磨。
花月微微扬起脸,任斜风细雨扑面而来,深深地吸气,又深深地叹气:“若凶手在画作上做文章可就不好办了,我对画是一点儿不懂,你呢,”他看着柳春风一笑,“是只懂一点儿,要想破案,得找个行家做帮手才行。”
“这简单,”柳春风道,“找我哥就行了,让他派个翰林院的画学来。”
刘纯业,想到此人,花月心中的无名火又冒出来了,那种火气有点像街东头卖馄饨的听到客人提起了街西头卖饺子的。于是,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拒绝:“翰林院的人不熟悉桂山,上去了容易水土不服,你在桂山上有信得过的同窗么?”
“我都信得过,”柳春风道,接着又小声支支吾吾,“只是......只是都说不上话。”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个王爷,整天缩头缩脑、畏手畏脚的。”花月替他着急,“若我是你,我就把那玄鸟符往脖子上一挂,翘起二郎腿,等别人上赶着巴结我。不出半晌,喂饭的,捶腿的,揉肩的,挠痒痒的,替我做功课的,就都齐了。”
柳春风撇撇嘴:“你又不是残废,干嘛找那么些人伺候。况且,你都说了要找信得过的,趋炎附势的人怎能信得过?”
“那桂山上这么些人,就没一个你熟识的?”
左灵。
柳春风脚下一滞,心中闪过那个杏眼书生的名字:“倒是有一个的,只是不知道他......嗯?老熊?”
五步开外,新开了一家杂货铺,铺子门前站着体型敦实、长相喜气的老熊,一身干净体面的蓝布衣裳,头上还扎着两支金灿灿的迎春,此时,他正在给一个大爷推销一把痒痒耙:“铜爪儿,檀木杆儿,瞧这质量,这做工,”说着,他“啪啪”将痒痒耙往胸口摔了两下,“包您用到二百岁都用不坏。
老头儿被逗得哈哈笑,接过痒痒耙,一手掏铜板,一手往背上挠痒痒,结果,整个人向后快翻过去了,还是够不着要挠的地方,他一皱眉,又将铜板揣回了兜里:“不对劲啊熊老板,你这耙子忒短了。”
老熊拿回痒痒耙,握住木杆,二话不说,潇洒地往地上一甩,痒痒耙瞬间长了半尺:“开玩笑呢?我们‘花柳记’能卖不中用的东西?”
“哟,还能伸缩哩!”老头儿镇住了,付了钱,拿上稀罕物,乐呵呵地走了。
“再来啊!”送走客人,老熊将铜板扔进钱匣子里,又拿起一个瓷碟子,贴在那只被白老板薅得通红的耳朵上,一转身,瞧见了不远处的花月与柳春风:“柳郎君!花郎君!”他笑得眼睛都不见了,你们总算回来了!”
再次相逢,柳春风亦是惊喜,上前与老熊相互问寒问暖。花月则绿着脸,看着屋檐下挂着的一块木头招牌,招牌上用绿漆写着六个大字花柳记杂货铺,木牌下还耷拉着两条喜庆的红绸子。
花月倒是想过,假如有一些天离开了九嶷山,他该干点什么好。他想过开镖局,开赌房,甚至想过接些杀人的活计,就是不曾想过开杂货铺。恶名昭著的白蝴蝶成了杂货铺花老板,整日笑眯眯迎客,拿个拂尘扫灰,这情形,不管是敌是友,谁见了都得笑掉大牙。
于是,他看向老熊的目光就差甩出刀子了:“你挺能干啊,让你看家,才这么几日你就看出个杂货铺来。”
奈何老熊眼神儿不济,真当花月在夸他,夸得他怪不好意思的:“应该的,应该的,我拿着厨子的工钱又不做饭,心里过意不去,就寻思着怎么也得给两位东家赚些银子。这不家里闲着两间铺面嘛,我就寻思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开个杂货铺吧。”
一旁的柳春风倒是对“杂货铺老板”这个新身份十分受用,他马上进入了角色,背着手在铺子里巡视起来。
铺子里东西可真不少,铜镜,篦子,蜡烛,灯台,鞋楦,棒槌,泥风炉,油杆子,温水器,竹篾子......还有好些柳春风不知道功用、叫不上名字的。他拿起一个长颈琉璃瓶子:“这是干什么用的?”
老熊赶忙上前解说:“打醋,打酱油,都能使。”
“哦。”柳春风放下瓶子,又拿起一个长柄扁平的大铜勺,这是什么?”
老熊接过来,前前后后做了个熨衣服的动作:“熨斗,熨衣裳的。”
柳春风干脆让老熊当导览,绕着铺子讲了一圈。一圈下来,柳春风看上了两把油纸伞,一把给自己,一把给了站在门口、还不能接受“拥有了一间杂货铺”这个事实的花月:“这两日雨水多,咱们正好缺把伞。”又对老熊道,“你还别说,这铺子里的东西都挺实用。”
“那当然了,这些东西都是我精挑细选来得,一样就进一两件,卖完再进。”老熊对自己的经营理念颇为自信,“咱这宅子是新宅子,家用的物什还没置办齐。这铺子里的东西,我敢保证,”他一拍胸脯,“就算卖不出去,咱都能自己用了上。‘’
“那这个呢?什么用?”花月拎起一只黄澄澄、明晃晃的铜锣,没好气地问,“挂墙上辟邪?”
“差不离,”老熊接过铜锣,拿起锣锤,当当地敲了两下,“万一家里进了强贼,咱不跟他斗,直接敲锣,吓不死也准能吓跑他,”他把铜锣摆回原处,“这锣卖得不错,我留了三个咱们自己用。”
两声惊天的锣响过后,老熊又说了些什么花月根本听不见,他耳朵嗡嗡作响,满脑子只剩下一个问题:“找个什么理由把这家伙叉出去。”
柳春风的耳朵显然也受到了冲击,他侧头拍拍耳朵,几乎是喊出来的:“老熊!你忙活这么些日子赚到钱没有?!”
老熊自己的耳朵也没好到哪去,和柳春风对着喊:“赚到钱了没有?!开玩笑呢!”说着,从柜台里头搬出钱匣子,半尺见方的木匣子里装满了铜板和碎银子,“这只是一小部分,其他的我都干大事儿了,走,回家看看!”
一进院门,花月惊呆了,原本空空荡荡的院子已是花木扶疏。
堂屋门前的大榆钱树不见了,换成了几株金桂和垂丝海棠,正赶上海棠花开,几日风雨,一地红雪。
“道长说,那棵榆钱长得不是地方,太靠当间不吉利,大树当门,六畜不存。”老熊边走边讲。
东西厢房前种了大片的玫瑰,粉的,紫的,大红的,淡蓝的,东风拂过,散发出阵阵甜香;
“花艳刺硬,镇宅辟邪。”老熊简单概括。
院子西南角支起了葡萄架,新栽下得葡萄树已吐出了嫩青的信子;
“这葡萄树我本来种在一进门的地方,但道长说,葡萄这东西阴气重,非要种就种在西南角,我就把它挪这了。”老熊接着讲。
东南角的假山石被挖走了,替换成了一个浅浅的、铺满鹅卵石的鱼池,四只蝶尾龙睛正清澈见底的水中游来游去。
“这假山挡在了西厢到东厢的路上,道长说这叫断头路,得搬走才行。她还说‘吉地不可无水’,最好是活水,但咱这不挨着河,我就问她有补救的办法没有,她说没有活水也不要紧,在水里养些活物便可化解。”老熊指着池子里的四条金鱼,“这只金色的叫东来宝,白的叫西来顺,黑的叫南不老,红的叫北不愁。”
一一介绍完毕,老熊忐忑不安地看向花月:“花郎君,你走前让我没事收拾收拾院子,也不知道收拾成这样,你满不满意?”
“......”花月一回想,出门前老熊确实问过自己在家该干点什么,他当时随口回了句“实在闲的慌你就收拾院子”。
“这金鱼哪儿买的?”柳春风端起池边的一碗鱼食,撒了一把,“这么大的池子,只有四条金鱼,有点少,赶明多买几只,热闹。”
“柳郎君,你有所不知,”老熊露出几分难色,“这四条金鱼可不是买来的,是我从一位女道长那里请来的,名字也是她取的,说是只要有这四位鱼仙坐镇,宅子的主人从此便东南西北四方任我行,不管去哪都有众仙护佑。”
花月翻了个白眼:“若是西来顺死了,是不是我们就不能往西走了?若我们早上出门往东走,晚上想回家怎么办?”
“那不会,”老熊十分肯定,“道长给这些鱼都渡了仙气,长生不老不敢担保,可至少跟王八的寿命差不多。”
“真的假的?王八可是能活一千年呢。”不等花月说什么,柳春风就俯下身去,细细查看这四条渡了仙气的金鱼和别的金鱼有何差别,“对了,哪来的女道长,我记得城东玄真观里都是道士。”
“玄真观的不行。”老熊撇撇嘴,颇为不屑,“那道长说了,城里的道士都不灵,只有在江河尽头、白云深处的道观里修行,才能汲取天地之精华,才能得道成仙。”
“那敢问这位得道高人在哪儿汲取天地精华呀?”花月嗅到了浓浓的骗子气息,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可以说是骗子鉴定大家了。
“九嶷山巅的白云观,道号梦沙子。”老熊心怀敬畏地念出了道长道号。
这下连柳春风都觉出不对劲了,他问花月:“花兄,九嶷山有道观么?我怎地从来没听说过?”
花月道:“豺狼虎豹、蛇鼠虫蚁倒是不少,道观一个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老熊有点慌,“她懂得特别多,一看就是高人,还给我看了她云游十几国的通关文碟,她还能掐会算,说我去年除夕阳寿将尽,幸得贵人相助才能活下来,她还有个表叔在九华山修道,马上就要飞升了,她还说......”
“老熊,我觉得你被骗了。”柳春风狠下心来打断他,“九华山上都是和尚寺,没有道观。”
老兄一下懵了:“那她怎么什么都能掐算出来,我娘多大岁数,我好吃什么,就连杂货铺从哪进货她都清楚,”他越说越急,脸色胀红,鼻尖渗出了汗,“哦,对了,”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翠色玉佩,“她说咱这宅子的前主家是个贪官,被皇帝砍了头,三魂七魄没有散尽,还有一魄赖在宅子里不走,随时都能化成恶鬼害人,必须得做场法事驱驱邪。做法事之前,她借给我这块玉佩保命,我想她这么爽气哪能是骗子啊!”
花月笑了,拿过玉佩,正反正地看了看:“这是绿琉璃。”
“啊?”老熊脚底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完了完了。”
“说吧,她收了你多少银子?”花月越觉得这事开始有意思了。
“除了那木头匣子里的,其他的,包括杂货铺的进账和我的工钱全给她了。”老熊双目空洞,“这院子里哪里种花,哪里种树,哪里架藤,哪里挖坑,都是她指点得,缺德啊,亏我拿她当神仙敬着。”
“她下次何时过来?”花月看着手中的绿琉璃,缺了个角,又拿银包上了,虽不贵重,却一看就极受爱惜,这么个鱼饵不可能丢了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