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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5217 2026-07-22 15:23

  “对呀,就是他!”柳春风点头,“我说你也得知道。”

  “我知道他,”野猫的语气像个老江湖,“我们打过交道。”

  噗。

  花月笑出声:“就你?还打交道?他请你去窃脂岭抓耗子?”

  野猫又是一阵面红耳赤,向柳春风解释道:“是真的!去年我师父带我去石脆山吃席,我们和开明兽一桌,中间就隔着仨人,只不过......”他皱皱眉,回忆了片刻,“只不过我没记得他有你说得那么高大,约么也就......”他嫌弃地瞥了花月一眼,“也就和他个头差不多吧,不过不像他似的贼眉鼠眼,比他俊多了。”

  “眼瘸。”花月斜野猫一眼,“你干脆别叫野猫了,叫瘸眼猫得了,瘸眼猫?”

  “臭蛾子!”

  “瘸眼猫,嘻嘻。”

  “臭蛾”

  柳春风捂住野猫的嘴,对花月道:“花兄,你该早些告诉我谢先生去了窃脂岭,我也想去那儿看看。咱们从轻罗村出发,随谢先生一道去,或是从一树金出发也行,往东走应该也能上官道。”

  “你说轻罗村到枇杷镇的官道?”花月问,“虽说一树金离官道不远,可中间隔了条易水,顺顺当当的也得四五个时辰才能上官道。我与谢芳说好初七在朝暮镇北门外汇合,谢芳会片刻不歇地赶往窃脂岭,咱们根本追不上他,等咱们到了窃脂岭,他和洪照早就离开......”

  野猫把捂在嘴上的手扒拉下来,打断花月的话:“柳哥哥,他没骗你,一树金渡口的船很少,有回我与我师父等了一日一夜都没等到船,而且那段水路很不太平,遇到水匪也是常事。还有回我和我师父......”

  “满显你。”花月损他,“路还长着呢,肚子里就那么点货,慢着点往奔外掏吧。”

  “关你一只臭蛾子什么事?”野猫挺胸昂头,“我肚里东西还多着呢,说天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哦?是么?我记得你中午拉过屎了,怎么肚里还那么些东西呢?”在阴阳怪气方面,花月天赋异禀,鲜逢敌手,“跟个豆芽菜似的,那么些东西也不怕折了腰,咔吧!接不回来了,啧啧。”

  “你!”野猫说不过他,抬腿就要踹,幸好被柳春风一把拽住才没从马背上跌下去,“你别小看人!看见没有?”他挥挥两只手,“看见没有?”又踢踢两只脚,“我师父说了,我手大脚大,将来一准长高个儿,肯定比你高!“

  “那肯定啊,”柳春风揽着野猫,“小时候手大脚大的孩子以后都是大个子。我有个朋友叫沈侠,他就是,小时候瘦瘦小小的,现在长得比我还高呢!”见野猫听进去了,便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等回到悬州,我介绍他与你认识,他开了家书局,到时候咱俩一起去看画本。对了小丁,你想学点什么?回去我请个先生教你。”

  “我什么都不想学,”野猫摇摇脑袋,“我就想给柳哥哥当跟班。”

  柳春风笑道:“你才八岁,等十八岁时你就不这么想了,说说看,想学点什么?”

  “那我就学......学写字吧,将来......”野猫欲言又止,瞟了一眼花月,“不说了,臭蛾子听着呢,又该笑我了。”

  “不用管他,跟柳哥哥讲讲你将来的打算。”

  野猫拽拽柳春风的领子,扭扭捏捏道:“柳哥哥,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等柳春风俯下身,他便凑到耳边小声道,“将来我想当状元。”说罢,万分紧张地攥着小手等待反馈,直到柳春风也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才露出笑脸,使劲点点头:“嗯!”

  “切。”见二人一阵交头接耳,花月在一旁酸唧唧地想,“什么了不起的,我和我哥也有秘密。”比如,花笑笑做饭的手艺比对门曹娘子差远了,比如他和小蝶攒了整整五十文的私房钱,埋在院里的枣树下头。

  当然了,花月也有自己的秘密:那些与妖怪搏斗的梦都是为了逗小蝶开心编出来的;花笑笑前脚让他不要记仇,后脚他就出门把庞家四郎的灯笼点了;还有那支被他抛进河中的匕首,又被他偷偷地捞了回来......

  天大地大,天地间盛得下一切秘密。

  少年将秘密收在心底,再将叹息丢进风里,直到林花谢了春红,直到芳尘满地,直到少年与秘密都不再有人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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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的耐心,谢谢大家的阅读,万分感谢!晚安!

  第123章 初七

  日落,风起。

  三人行至一片密不透光的杨树林时,天上飘起了雨,细雨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一只春春姑不知藏在哪根枝子上,孤零零啼唱着暮色。

  “姑姑姑姑!

  你在哪住?

  我住杨树!

  吃得啥饭?

  面条浇醋!

  叫俺吃不?

  俺不俺不!”

  野猫学得惟妙惟肖,回头看向柳春风讨夸奖:“柳哥哥,我学得像不像?”

  “像个屁呀。”花月抽剑朝天一挥,随之收剑入鞘,伸手接住半片叶子,抿于唇间,“唧唧唧唧......”拿开叶子道,“这是画眉,”叶子又抿回唇间,换了个吸气法子,“喳喳喳喳,”拿下叶子又道,“这是喜鹊,”接着,将叶子揉了揉再抿回去,“啾啾啾啾,”最后,将叶子一丢,得意地斜了野猫一眼,“这才叫像,会么你?”

  被臭蛾子抢了风头,野猫不服劲:“你学得一点都不像,你若不说,谁知道你学得是什么?我学得是春春姑,柳哥哥一听就知道。”

  花月坏笑:“那是,谁能跟你比呀,鸟叫别人都得学,你张张嘴就行。”

  “那当然了,我......”话说一半,野猫回过味儿来,“臭蛾子!你骂谁是鸟人?”

  “谁说鸟语谁是鸟人呗,反正不是我。”

  “柳哥哥他又骂人!”

  “嘘”柳春风这会儿可没心思打官司,他怕黑,自打进了这片林子就提着心、握着剑、竖着耳朵,生怕暗影中窜出什么怪物把他们连人带马一口吞掉,“你们听,这是什么动静?”

  参天的杨树林如同一片巨伞阵,遮住了天光,挡住了细雨,却奈何不了游魂似的冷风穿梭在林木间,吹得叶子啪啦啪啦作响。

  “柳哥哥,不用怕。”野猫安慰他,“风吹杨树叶子就这声。杨树的叶子又多又厚又硬,再加上杨树长得高,越往高处风越大,风一吹就跟拍巴掌似的,所以杨树还有个名字叫‘鬼拍手’。”

  “鬼......鬼拍手?”柳春风打了个抖。

  “嗯,我师父告诉我的。我师父还说,家里不能种杨树,说前不栽桑,后不栽......不栽......”野猫猛一下记不起来了,“栽那个......”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里不栽‘鬼拍手’。”花月接茬道,“不懂就别在这现了。”

  “我马上就想起来,谁用你说!”风头再次被抢,野猫气呼呼地缩回柳春风怀中,“连别人的话都抢,真是个土匪。”

  旅途无趣,花月就指着野猫解闷儿了,野猫一生气,他就神清气爽,笑嘻嘻道:“诶?我突然想起一个‘鬼拍手’的故事,给你们讲讲啊。”他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开始编,“话说,有个老财主,圈了块地,盖了间大宅子,又从野地里挪了一棵大杨树栽到院子里遮荫。老财主很是喜欢这棵大杨树,夏日里经常躺在树下乘凉。他是个老光棍儿,无儿无女,为了解闷儿,就养了一只会说话的大花猫。这猫油嘴滑舌的,张嘴就喊‘大善人’、‘大老爷’,颇得财主欢心,所以啊,财主乘凉时总爱将大花猫抱在怀里,听它拍马屁。有一天,来了个白胡子老道,老道告诉财主,院里不能种鬼拍手,一旦种了这种树,早晚都要遭殃。财主一听吓坏了,赶紧问老道有没有破解之法。那老道捋了捋胡子,说,好在这树上住着一只成了仙的蝴蝶,只要你照贫道说得去做,自能得到蝶仙护佑。财主连忙问老道具体怎么破解,只听那老道说”讲到这,花月停下来问野猫,“你不是大明白么?你说说该怎么做?”

  野猫一时间猜不出他在搞什么鬼,便哼了一声没理他,倒是柳春风着急地问:“快说,怎么破解?”

  “那白胡子老道就说啊,”花月忍了忍笑,学着老头儿的声音道,“蝴蝶大仙喜欢听别人喊他爷爷,破解之法就是你每天喊他几声爷爷,你不想喊也无妨,让你那只大花猫代劳就行,每天喊个十遍八边,蝴蝶大仙一高兴肯定会护着你。老财主一口答应了,从那以后,那只大花猫就没别的事了,整天蹲在树下喊蝴蝶爷爷......”

  “臭蛾子!”野猫只觉自己噗通掉进了坑里,不禁骂道,“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嘘!嘘!都别出声,”柳春风紧张地拉住缰绳,“你们快听,这好像不是树叶声。”

  风声,雨声,细听,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花月脸色一沉:“下马,躲起来。”

  第124章 初七

  三人刚躲好,十数支箭自林深处飞来,裹着风,挟着响儿,一声追一声擦过耳畔,其中一支被树挡住,嘭地插进树干,树身颤了颤,树后的柳春风也跟着颤了颤。

  择日不如撞日,吟风虎扬名立万的机会到了!

  “暗箭伤人的鼠辈!拿命来!”

  只听他大喝一声,抽剑现身,刚刚立定,又是一阵箭雨迎面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抬手一阵剑花舞得是出神入化,扫得弓箭七零八落如天女散花。

  紧接着,他飞身而起,足尖向后猛踏树干,同时绷直身子浑身使力,陀螺一般射向对手,沿途卷起的巨风将弓箭吹偏了方向,有两支竟掉头往回飞去,很快,密林深处传来“嗷嗷”两声惨叫,两名杀手随之倒地不起......

  以上,是柳春风的意念。

  此时此刻,他正哆哆嗦嗦搂着野猫,缩在大树后头,一边带着哭腔在心中问“箭怎么还没用完啊”,一边转着眼珠儿寻找花月。隔着夜与雾色,望见花月握着剑、侧身立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头,伺机出手。

  “野猫!看好你柳哥哥!”

  突然,花月冲野猫喊了一声,转身便往远处跑,一树一躲,步步惊心,引得箭雨追随而去。

  柳春风再无打斗经验,也明白花月这是在以身饲虎。朋友舍命相救,自己若继续当缩头乌龟,那还算个人?他一咬牙、一跺脚,推开野猫:“小丁,你在这儿千万别动,一动也不要动,听到没有!等我回来!”说罢,朝花月的反方向跑去。

  嗖!嗖!

  利箭无眼,带着腾腾杀意只管猛力向前冲。柳春风使出吃奶的劲,抡圆了长剑作盾,早已不知“怕”为何物,心道“死就死了”,边跑边喊:“来抓我呀,我在这!”

  对面很给面子,立马雨露均沾,分了一半攻势给他。

  花月听见喊声,急忙闪身藏于树后,回头查看究竟,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在林子里窜来窜去,不禁又急又怒地叫道:“躲起来!柳春风!躲起来!”

  被花月这么一凶,柳春风慌了神,剑也抡不圆了,一只脚没踩实,崴了:“啊!”

  正乖乖地蹲在树下等待柳哥哥旗开得胜的野猫听到这一嗓子哀嚎,心道“不好,柳哥哥中箭了”,捂着头就冲了出去:“柳哥哥!柳哥哥......”

  听见动静,花月心中也是一沉,随即挥剑作盾,朝柳春风奔去:“躲起来!往最近的树后躲!”说着,干脆飞出手中长剑,霎时扫落数支冲柳春风飞去的弓箭。

  趁箭雨一起一落之际,野猫揪住柳春风的后领子径直拖到树后,躲好后冲花月喊道:“柳哥哥没事,臭蛾子你小心!”

  紧接着,又传来柳春风的声音:“我没事!”

  花月松了口气,嘴上却怒道:“不想死就别乱动!”

  就这样,三人躲在树后,等待下一阵箭雨来袭。

  等了半晌,林中却没了动静,雨停了,春春姑飞走了,只剩下杨树叶子在风中拍着巴掌,看热闹不嫌事大。

  花月知道,这是杀手的弓箭用完了,接下来便是近身相搏,你死我活。他朝柳春风望了一眼,幽暗中隐约可见一个清秀的身形,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暗夜,浓雾,密林,深山,挥之不去的梦魇,宿命般的昨日重现。

  “不,不会。”他使劲晃晃脑袋,用杀意驱走漫上心头的恐惧,“只要我能杀光他们。”

  脚步声越来越近。

  长剑不知落在何处,花月拔下发簪,等杀手近身几步远时,飞出细锥般的金簪,簪子直插入凶手的咽喉,顷刻又从后颈穿出。那人捂住喉咙、扑倒在地,扭曲着,抽搐着,后面的人却没有丝毫犹豫,喊杀着冲将上前。

  好拳难敌四手,何况花月是赤手空拳。

  又过了数十招,他才抢到了一名杀手的剑,正待发威,却听后面传来一声:“花兄!你使我的剑......”

  “滚回去!”花月一声吼,吓得前来送剑柳春风拐弯儿又回去了,可惜,为时已晚。

  几名围攻花月的凶手转而朝柳春风杀去,什么“青云引鹤”、“狮子回头”、“一马平川”,“飞龙在天”,通通在柳少侠手中化作一招闭眼胡抡,抡了几下突感手心震痛,当啷一声,宝剑被敲落在地,睁眼时,一道白刃自上而下直直劈来。

  “完了完了,”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柳春风竟记几个与沈侠争论过的问题:人真的能被竖着劈成两半么?当一个人被竖着劈成两半,他会马上咽气么?若是不能,那么在没有死透的时候,两只眼睛能看向不同方向么?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愈近愈亮的白光:“就要知道答案了。”

  “傻了你!!”

  在答案揭晓之前,柳春风被花月一脚踹飞,重重撞在一棵粗大的杨树上又跌落在地,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好巧不巧,野猫就藏在这棵树后头。他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死得是哪个倒霉蛋,顺便夺了他的剑。结果一瞧,倒霉蛋是他的柳哥哥,他眼眶一热,抄起地上的剑就朝杀手奔去:“我杀了你们!!”哪知,一脚踩在柳春风脚脖子上,生生将人疼醒了。见柳哥哥起死回生,野猫又惊又喜地停下脚步,“柳哥哥你没死?”

  杀手也看出来了,这俩人就是废物,且是花月的软肋。于是,互使眼色,腾出两人去拿柳春风与野猫,以此扰乱花月心神。而此时的花月已受伤多处,也不知哪一剑有毒,毒效当即发作,他只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不让噩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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