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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4494 2026-07-22 05:25

  花月只觉胸中暗流奔涌,分不清是悲是愤,他握紧拳头,恨恨道:“封獾,我要你和封狐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少主!”谢芳追至近前,“此地不可久留,请少主快快上马离开!”

  花月撑着剑站起身:“谢芳,你去将洪寨主的死告知窃脂岭的人。”

  谢芳面露疑虑:“少主,要不要先瞒下死讯,万一窃脂岭的人急着找封獾算账、不听你号令可如何是好?”

  “那你怎知死讯能被瞒住?别人说还不如我们自己说,你将死讯直接告知单巧云,务必劝她在易水镇按兵不动,听我号令。”

  第127章 初八

  雾,又是大雾。

  花月跌跌撞撞地前行,一身的伤口都在流血。

  “哥!你在哪!”他虚弱地哭喊,“快出来啊哥!”

  小蝶就在林子里,花月断定,他就躲在某棵树后不肯见自己,因为当年自己抛下了他,他要惩罚自己。

  “哥,当年是他们绑我走的,我打不过他们,”凉湿的雾气令伤口疼得钻心,花月跌倒在地,“求你了哥,你出来吧,别不理我,别不认我......”

  “臭蛾子念叨什么呢?”野猫端着一碗粥和两个剥好的鸡蛋走了进来。

  “可能又在想他哥了。”柳春风拧干手巾,搭在花月额头上,又沾湿一小团棉花,润了润花月干裂发白的嘴唇。

  野猫把饭端来床边:“柳哥哥,咱把他喊起来喂点吃的吧。”他端起粥,“每回生病我师父都给我煮一碗米粥,再剥个鸡蛋。臭蛾子比我高,我给他剥了两个。”

  柳春风接过粥碗:“小丁,天不早了,快去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昨晚,一行人住在朝暮镇,有血娃娃随行,一夜太平。本想今日快马加鞭赶到九嶷山下的易水镇,却因花月伤情加重,行至中午就不得不在萧萧镇寻了一处客栈落脚。

  野猫将哈欠憋了回去,红着眼睛道:“我不困,柳哥哥,你去歇会儿吧,我来守着他。”怕柳春风不放心,又做保证道,“我不会趁他生病欺负他的,等他醒了我喊你。”

  “他醒了么?”正说着,血娃娃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揪起花月的领子就开始晃:“醒醒,醒醒。”

  “干什么你?!松手,快松手!”柳春风想拉开她,血娃娃却木桩子一般纹丝不动。

  “再睡就醒不了了。”血娃娃命令柳春风,“你去煎药,煎好端来。”又对了野猫道。“你去......嗯......你出去。”

  一个还没自己高的丫头片子对柳哥哥颐指气使,野猫不乐意了:“那他还没吃饭呢,空着肚子怎么吃药啊?你懂不懂医......”结果,被血娃娃一眼瞪蔫,“好......好男不跟女斗,哼。”

  二人出门后,血娃娃直接端来桌上一壶凉茶,高高举起,浇花似的浇在花月脸上。效果十分显著,花月打了个抖,呛咳着醒了。在看清楚是谁后,有气无力地骂道:“滚出去。”

  “你怀疑谢芳,对么?”血娃娃开门见山。

  这一问比凉水浇头还管用,花月清醒不少:“你胡说什么?”

  见花月神色骤变,血娃娃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笑意:“你可别用‘他是我的心腹’、‘我信任他’之类的屁话来糊弄我。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从不信任何人。”

  “我和你一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几尺几寸。”花月揶揄着,从枕边摸出一封信和一个木盒。

  血娃娃微敛笑意:“上次这么和我说话的人被我分成了九块。”

  “你若闲着没事,帮我把这两样东西送出去。”花月指指信封上的地址,“送到这个地址,现在就去。”

  血娃娃接过东西,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我还不足四尺高,腿短,走得慢,耽误了你的要紧事可怎么办呀?你那个胆小鬼朋友身长腿又长,当信差最合适,你为何不让他去?”

  “不想去就还给我。”花月伸手想把信要回来。

  血娃娃后撤一步,一扬手:“嗯?你紧张什么?难道......”她衬着烛火观察着那封信,“难道这封信里有什么要命的秘密,连你的胆小鬼朋友都不能看?”又念了念信封上的地址,更加好奇了,“嗯?你往这里寄信做什么?”

  “还,给,我。”

  “不给。”血娃娃把信塞进袖子里,又拿起木盒细细地瞧,“这里面又是什么?”木盒大约有小臂长短,封得死死的,晃一晃似有闷响,“万一是什么要命的物什,我岂不成了帮凶?我可从来不杀无辜之人。”

  花月不耐烦道:“你到底去不去?不想去就给我放下。”

  “连个玩笑都开不起,真没意思。”血娃娃撅撅嘴,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脚,转身回来了,“花月,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怀疑昨晚的杀手是谢芳派去的,对么?”

  花月叹口气:“我从未怀疑过谢芳。”

  “是么?既然你如此信任他,为何让他去通知洪照的死讯而让我留下来护卫你?莫非你怕他会趁你受伤杀了你?”

  “我必须派他去,因为谢芳与洪照有些交情,他此去是为劝说单巧云不要着急寻仇,劝窃脂岭的人在易水镇按兵不动,等我的号令。巧云根本不认识你,你去了有什么用?”

  “又在撒谎。”血娃娃歪头盯着花月,“单巧云那个疯娘们儿本就疯,听说自己的男人死了还不得放火烧了九嶷山?你若真信谢芳,起码该让他把洪照的兵符带给单巧云。所以呀,你还是不信谢芳。你怕他会杀了你,然后嫁祸封獾,如此以来,你的人与洪照的人都不会放过封獾,封獾就死定了。等封獾死了,九嶷山就只剩下了你这一派的人,到那时,谢芳作为替你复仇的功臣威望定然大增,能成为下一任山掌也说不定。我说的对么?”

  “对,你说得不错。”这回花月未否认,“谢芳可能杀我,任何人都可能杀我,可杀我总得有原因。拿谢芳来说,原因可能有二:一,他替封獾卖命,封獾命他杀我;二,他想取我而代之,掌管九嶷山。我了解谢芳,他这辈子成也忠义,败也忠义,当年若不是替姜川鸣不平,也不至于落草为寇,若非感恩于封狐,也不会扶持我这个没有任何根基的人,因此,我绝不信他会背叛我而听命于封獾。退一万步讲,若他真的要杀我,那只能是第二个原因他想取代我成为山掌。可若是这样,他就该等我除掉封獾后再杀我,没有我,他除不掉封獾。这么解释,够了么?”

  “看来你真的很信任谢芳,嗯......”血娃娃咬着指尖,“那你为何不把兵符给他?”

  “......”

  "好啦好啦,你不想说,我便不问。”见花月又要发作,血娃娃不再多说,“无论如何我很高兴你留我在身边,因为我听说人快死的时候都会留亲近的人在身边,没想到你这么看重我。”她甜甜一笑,声音愈发悦耳,“你对我这么好,我帮你杀了谢芳,如何?”

  “......”花月翻了个白眼,觉得再跟她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把东西放下,出去。”

  “你生气的样子真有趣,”血娃娃咯咯地笑,举起手中的信:“还有这封信和这个木盒,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莫非你与朝......”

  “花兄你醒了?!”柳春风闻声跑了进来,后面跟着野猫,“臭蛾子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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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的阅读,谢谢大家的耐心!万分感谢!

  晚安(3[]

  归青

  第128章 初八

  “疼么?”

  “不疼。”

  花月侧卧在床上,撩着衣裳,看柳春风给他上药。

  “疼么?”

  “不疼不疼,问八百遍了。”

  柳春风用小银勺舀了金疮药,小心翼翼敷在花月腰间的伤口上。那伤口三寸多长、一寸来深,是被擦身而过的箭羽割出来的。箭上有毒,箭羽上也多多少少沾了毒,伤口又红又肿,似一张狰狞的血口。

  花月眼见着一颗豆大的汗珠滚下柳春风的额头,滑过脸颊,滴答在袖口上,忍不住道:“柳兄,你别这样,没毛病也得被你吓出毛病来。”

  闻言,柳春风擦了擦汗,继续上药。

  从林子里出来之后,柳春风就不对劲,走路低头含胸,目光躲躲闪闪,别管花月阴阳怪气说他什么他都不还口。比起自己的伤,花月更担心吟风虎从此一蹶不振,便时不时没话找话:“啊嘶!疼疼疼,怎么突然这么疼,是不是毒没拔干净啊,快给我吹吹,快点儿!”

  突然一声叫唤把柳春风吓一哆嗦,赶忙收回上药的手,俯下身,轻轻吹着伤口。

  呼呼

  吹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好些没有?”

  “诶?你别说,”花月忍着疼扭了扭屁股,“还真管用,一下就不疼了。”

  “那我也给你吹吹!”趴在床边看柳哥哥上药的野猫也来凑热闹。

  “滚一边去。”臭蛾子不领情,给了他一巴掌。

  “一会儿疼了你告诉我,我再给你吹。”柳春风拿起药罐,“趴着,背上也该上药了。”

  花月趴好后又找话道:“诶,你觉得血娃娃那人好不好笑?个头不大吧,背着四五十斤的兵器。有回我说她‘你去一个刺轮留三个不行么’,她说‘三个不成双,不吉利’,我又说‘那留两个不就行了’,你猜她说什么?她竟然说‘那要丢一个怎么办’?哈哈哈哈你别看她功夫厉害,她脑子不好使哈哈哈哈......”

  “......”

  “她不仅脑子不好使,胆子也特别小,你猜她最怕什么?你肯定想不到。”花月锲而不舍。

  “……”

  “她跟你一样,怕鬼哈哈哈哈......就她,还怕鬼,哪个鬼不绕着她走啊哈哈哈哈......”

  “……”

  还是没反应。

  这个路子不灵,花月换了个方向:“对了,柳兄,你不是想请这小王......想请小丁兄弟吃烤猪么?易水镇有个胡记烤肉,那老板有个祖传的秘制油料,一边刷油料一边烤,烤出来的香气九嶷山里头都能闻到。他这个祖传秘方在我手里,你猜我怎么拿到的?”

  “抢的?”野猫问。

  “让你滚一边去。”花月抬腿将趴回床边的野猫踹了下去,继续笑眯眯对柳春风道:“我想好了,咱们回悬州时把秘方带上,高价卖给白马楼,肯定能大赚一笔。”

  “……”柳春风实在笑不出来,他知道花月很疼,只是为了让他宽心才强打精神。

  上完药,柳春风用裁好的细白布一圈圈裹在花月的伤口上,险些包成粽子。很快,白布上渗出了血,柳春风跟着红了眼眶,花月的心也随之疼了一下。

  “花兄,明早还要赶路,你早早休息吧,睡觉时一定朝左侧躺着,别压到腰背上的伤口。”柳春风帮他穿好里衣,盖好被子,转身准备离开。

  “柳兄,我......”实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我饿了。”

  “你都吃了两个鸡蛋、一大碗粥、半斤饼和一只烧鸡了,不能再吃了。我师父说了,生病的人尤其是中毒的人不能多吃、更不能乱吃。我师父还说......”臭蛾子目光不善,野猫妥协道,“那我再去给你买只烧鸡。”说罢,跑出门去。

  “可我伤口疼,坐不直,怎么吃啊?”花月眼巴巴望着柳春风的背影。

  “我喂你!”门外传来野猫殷勤的声音。

  初八的月亮比初七又圆了一些。

  乌云有心,闪出一条缝,把半个月亮露出来。如霜如水的月光是一剂治标不治本的药,纾解着人心的痛,却根除不掉人世的苦。

  “一斛珠死了。棺夫子死了。”

  柳春风坐在秋千上,呆呆地望着月亮。

  夜已深,客人都睡了,偌大的客栈后院里只剩下柳春风和一只大黄狗,黄狗蜷缩在一旁的秋千上,呼噜呼噜睡得正香。

  “开明兽也死了。”

  红衣、红靴犹在眼前,跌下马的一幕挥之不去。

  柳春风想不通,这样好的人为何等不到花好月圆,为何会惨死?更想不通,这样义薄云天的侠士为何死得如此荒唐?日月升恒,江河东流,夜雨催得山花怒放,万物如常,似乎只有他一人跟小小的生死过不去。

  “你在这做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柳春风循声望去,回头望去,原来是送信归来的血娃娃。血娃娃四下看了看,院子里只有两个秋千,于是对大黄狗道:“让开。”

  被她吵醒的大黄不满地嘤咛了两声,接着睡。

  “真不听话。”血娃娃皱起眉,手往腰间的弯刀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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