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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4963 2026-07-22 06:52

  “不用等少主醒来,那把剑就挂在八角亭中,少侠随时去看。”谢芳用手一指,“待会儿我们在那里用饭,少侠看罢剑后可在亭中等候用饭。”

  顺着谢芳手指得方向,柳春风望过去,见藕花深处有一八角凉亭,亭中烛火点点,透过夜雾,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

  白鸥大气不敢出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那几豆摇摇欲灭的灯火,以及灯火之后那张忽明忽暗的面孔。

  久未杀敌的陈岱却心痒难耐,他双目赤红,握刀的手青筋爆出,咬牙道:“俺要扒了他们的皮!”

  “子时出兵,一刻不许早也不许晚。日出之前,将九嶷山清理干净。”刘纯业端坐于桌前,明暗不定的面孔上不见一丝波澜,一手攥拳放于桌上,手边是一封信和一个淌着血水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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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传说中,开明兽是昆仑山上的神兽,参见《山海经》。

  ② 《秋风辞》,刘彻,汉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

  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③ 这段描述参考《列子汤问》第十六篇,这篇讲了一个名叫来丹的人向卫国孔周借剑替父报仇的故事。故事中提到了含光、承影、赤霄这三把宝剑,其中对承影剑是这样描述的: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北面而察之,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识其状。其所触也,窃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疾也。

  第130章 初九

  “你也看出来了,花兄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像你这样的旷世神剑,理应被主人奉若至宝,形影不离,如同我待你的孪生兄弟承影一样。”

  见含光剑如此随意地挂在八角亭一根柱子上,柳春风替它不值。想伸手取下剑来耍几下,和自己的承影比较比较哪个更锋利,哪个更趁手,可又碍于“君子非礼勿动”,收回了手。

  “你再忍忍,你主人现在受了伤,还是因为我,暂时我也不好开口。等他的伤好些吧,我找他谈谈,说不定他就把你让给我了。”

  柳春风对含光剑一见钟情,一阵你侬我侬、海誓山盟之后,就近在桌边坐下,这才留意到酒壶杯盏已经布好,右手边还摆着一只冒气流油的烤乳猪。他闻了闻,喷喷香,捅了捅,噶嘣儿脆:“小丁跑哪儿去了?”

  “柳哥哥!柳哥哥!柳哥哥!”说曹操,曹操到。野猫小旋风似的自夜色中奔来,一进亭,就被那只趴在桌上的烤猪镇住了:“烤猪!!”

  他小跑到柳春风身旁,拉来不远处一把椅子,挨着柳春风坐下,伸手就要抠块脆皮尝尝,结果被柳春风拍在手背上:“人没来齐不许吃。”

  “那我离近点闻闻行不行?”野猫咽着口水、可怜巴巴地问。

  柳春风也咽口水:“那行吧,我也闻闻。”

  俩鼻子在烤猪身上四处游走,你一句“香啊”,我一句“香啊”,幸好猪是死的,免于生前受此惊吓。

  “柳哥哥,”野猫边闻边问,“你说这烤猪,咻咻,是不是花哥哥特地给我准备的?咻咻,就是那家,咻咻,那家胡记烤肉的祖传秘制烤猪。”①

  “有可能,咻咻,”柳春风边闻边答,“他这个人毛病虽多,咻咻,但说话还是算数的,咻咻。”

  “柳哥哥,咻咻,咱们这么吸气,咻咻,一会儿把香气吸光烤猪不香了怎么办?”

  柳春风被问得一愣,想了想才笑他:“傻猫,怎么可能?咻咻,你一下午跑哪去玩儿了?也不叫上我,咻咻。”

  “谢秀才派我去客栈喊我师父与毒婆娘来山庄商量事,结果,我到客栈时,见我师父和毒婆娘在打架,嗯......确切说是我师父在挨揍,我拉了老半天才拉开。咻咻,咻咻,回来时见花哥哥、谢秀才、血娃娃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在堂屋里说话,咻咻,他们说你在亭子里,我就来找你了。对了,柳哥哥,咻哈!”野猫使劲闻了一鼻子,坐回椅子上,从兜儿里掏出个小东西,“你看我从我师父那里得了个什么好玩意儿。”

  “什么好玩意儿?给我瞧瞧。”柳春风揉揉鼻子,也坐了下来,从野猫手中接过一个黄澄澄、方正正的小铜盒,“咦?这是什么?怎么打开?”

  “按这儿,”野猫伸出小手,在铜盒侧面一个小疙瘩上按了一下,咔哒,盒盖弹开了。

  “罗盘?!旱罗盘?!”柳春风两眼放光,他见过水罗盘,旱罗盘却只在小画本上见过,“原来真有这东西!”

  连柳哥哥都没见过,野猫得意极了:“我师父说往后我就是有家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走哪算哪,还说悬州很大,房子很多,让我出门的时候随身带着这个指路,省得找不着回家的路。”

  柳春风拿着那精致的小东西翻来覆去的看,“羡慕”俩字都快写脑门上了:“你师父对你真好,比我哥强多了。我哥也有个罗盘,整天宝贝似的藏着,我都要好几回了他也不肯给我,哼,小器的很。”他轻轻用指尖拨了拨指针,指针立马转动起来,停下来时,漆成红色的一段指向正南,“小丁,你不用的时候能不能借我玩玩?”

  “当然能了,这还用问?!”柳哥哥第一次有求于自己,野猫脑袋点得飞快,“我的就是你的!”

  “那我的也是你的!”

  正当两个小兄弟埋头研究罗盘针总能找到南方是何道理时,山庄的正堂水月堂中,花月在排兵布阵:“除谢芳进山负责传令外,其余所有人按我刚刚所说,子时之前,或藏于深山,或按兵不动于易水镇。记住,子时之后不许有任何动作,直至我差人号令。好了,各自行事吧。”

  花月苍白虚弱,眸光黯淡,与平日判若两人。

  等众人离去之后,白犬军使尹峰走至花月面前,行礼道:“孙军头命属下转告少主:白犬军仅听令少主一人;所有指令需附少主印鉴与手书;此战中若少主遭遇不测,白犬军将自立门户。”说罢,尹峰转身离去。

  牵丝婆婆皱紧眉头,看着尹峰一袭白衣消失在夜色里:“呸,臭嘴,哪有属下当面诅咒主子不测的。小女婿,你这主子当的不行啊,你这样我都不放心让二娘嫁过来了。”

  “噗,”不苦和尚又开始了,“这就开始找台阶了。”②

  “死光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知道花少主看不上你那村姑徒弟,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了呗。”

  “死光头,别挤着你那王八眼看人,把人看扁了。”牵丝婆婆向远处指了指,“向我家二娘求亲的人能从尸胡山一直排到九嶷山,有这功夫你不如动动你那猪脑子替你那徒弟想想后路,那野东西贼眉鼠眼,小身板儿跟鸡仔子似的,又摊上你这么个师父,眼不瞎的姑娘都得绕着他走。我看呐,指定跟你一样,打一辈子光棍!”

  “嘿!你不提这事儿我差点忘了!”不苦和尚一拍脑门,“我们小丁马上要去皇城谋差事了。我们小丁聪明伶俐,一表人才,就等着被大户千金看上了,能当个驸马也说不定。嘿嘿,等我徒弟当了驸马爷,我丁空空就是皇帝的亲家。”他斜了一眼牵丝婆婆,“给我磕个头,我赏你个宫里的嬷嬷当,好好伺候你丁大爷,少不了你的好处......哎呦!疯婆娘!你又动手!”

  “醒了没有!醒了没有!醒了没有!”牵丝婆婆连掴三掌,掴得掌心又红又麻,“小小年纪就教他吃软饭当上门女婿!臭不要脸!”

  “上门女婿有吃有喝,有什么不好的?你跟你那村姑徒弟想当还没人要呢!”

  “放你娘的狗屁!我家二娘要才学有才学,要相貌有相貌,那可是尸胡山公认的......”牵丝婆婆推了推自己的发髻,“公认的二号美人。”

  “诶?今天的雾怎么那么大啊?”不苦和尚突然脸一抹,手搭凉棚朝天上看,像是没牵丝婆婆这个人似的,又转头问谢芳,“晚饭好了没有?”

  “酒饭应该已经备好,就在那边的亭子......”

  谢芳话未说完就被牵丝婆婆打断:“死光头!你怎么不接我话?”

  不苦和尚贱嗖嗖一笑:“说什么?说‘尸胡山一号美人是谁’?我偏不问,憋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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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咻咻

  我不知道鼻子闻东西的拟声词是什么,就用这个了。

  ② 不苦和尚

  所有旁白中的“丁空空”都改为他的江湖绰号“不苦和尚”。

  第131章 初九

  人未到,菜先上。

  点头羊,满山香,清汁鳗膘,油炸春鱼,荔枝腰子,鹅鸭排蒸,决明兜子,辣野味,三脆羹,以及蓬糕、蟹肉馒头等从食蒸作,再加上一只烤乳猪,一共十二道,摆了满满一桌,一道比一道馋人,馋得柳春风与野猫一时间不知从哪下鼻子。

  “柳哥哥,你说有没有长两只蹄子的猪?”野猫盯着烤猪不放,认真发问。

  柳春风则看上了新上桌的肥嫩大鹅,认真作答:“我觉得极有可能。俗话说,米养百样人,那也养百样猪,嗯......还有百样鹅。”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准备做一些“天知地知咱俩知”的事。

  “等等。”柳春风刚要下筷子就被野猫拦下,“不能用筷子,筷子弄上油会被发现的。”

  “那怎么办?”柳春风一时转不过来弯。

  野猫举起两只小手,晃了晃:“一会儿漱干净不就行了。”

  从水月堂出来时,夜雾已升至山腰,彻底淹没了易水镇。花月明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要今夜顺利,这座山里一切缠绕他的噩梦与所有想致他于死地之人,将随雾气消散在明早的第一缕曙光之中。

  “易水向南流到九嶷山之后,就拐弯向东流了,你知不知道?”野猫耳朵尖,老远就听见了脚步声,一边漱干净指头,一边大声问,问完又小声提醒,“柳哥哥,快咽了,他们来了。”

  柳春风快嚼几口,咽下去,装作聊到兴头上:“哦?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说站在九嶷山顶,能看见易水流进大海,柳哥哥,你想不想去看看?”

  “这等壮景可真得去看......”柳春风“不经意”地抬头,见花月从夜色中走来,便拍拍身边的座位,“花兄你来了!坐这!”

  “花哥哥你来了!”野猫也打招呼。

  “少主请。”

  走到亭下,谢芳退至一侧,让花月先行,等花月把椅子挪到柳春风身旁,坐定,他才跟过去,在花月身旁落座。

  守着一桌子山珍海味,这两个馋鬼竟能高谈阔论山河大海,要多可疑有多可疑。花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发现烤猪长了两个蹄子,蒸鹅生了一只翅膀,荔枝腰子上滴着辣椒油,三脆羹里游着两条多春鱼,再看看两人油到反光的嘴巴,忍不住笑道:“开饭吧,不用等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话音刚落,野猫就扯下一只猪后腿,大口咬上去,“嗯嗯,还是后腿香,”又撕下另一只后腿放进柳春风盘中,“柳哥哥你也吃一个。”

  铛啷!

  随后跟来的血娃娃直直朝谢芳走去,卸下四个阴阳刺轮往桌上一拍,震翻了谢芳的酒杯,又挑衅地看了谢芳一眼,才在他身侧坐下。自从血娃娃怀疑花月在提防谢芳,就认定谢芳不是好人,时时盯紧,处处挤兑,脸上言简意赅写着三个字弄死你。没办法,功夫好的人就是能为所欲为,她就算在你鼻子底下呕烟,你除了憋住气也没别的招。

  猪腿啃了一半,野猫才留意到师父还未上桌:“嗯?我师父怎么没来?”

  “丁小丁!”雾色中钻出一颗光头,不知道的以为月亮出来了,“说多少回了,有好吃的叫上我!”

  说着,他一屁股坐到野猫身旁,夺过野猫手中的猪腿,开始大吃特吃。

  见他脑门上肿起一块,野猫摸了摸,关心道:“这么大个包,师父,你又被毒婆娘揍了?”

  “谁被揍了?我那是使了一计。”不苦和尚嘴硬,“我先是假装打不过她,把她引到一片山石里,然后趁雾大我掉头就溜,哼哼,敢跟我斗?饭你都别想吃。”

  “死光头你敢耍我!”这番话被追到八角亭外的牵丝婆婆听了个正着。

  “呦呵,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仗着人多没危险,不苦和尚接着嘴欠,“我告诉过你八角亭往这边走,你不听,我有什么办法?”他歪头看牵丝婆婆一眼,“毒婆娘,你不会已经耳背了吧?”

  “你娘耳背!”牵丝婆婆顺手在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这两日被揍惯了,挨了揍也不耽误吃,不苦和尚一手攥着肉骨头,一手做了个法印:“贫僧无爹无娘,早已了却尘缘。”

  “我师父心中只有佛祖。”野猫替师父作证。

  牵丝婆婆啐了一口:“佛祖见了他这吃相没大耳刮子扇死他么?”

  “大耳刮子扇死你!”野猫怒目。

  柳春风拽拽野猫的袖子,小声道:“小丁,别跟这种人废话,咱们快吃。”

  野猫点头:“嗯!把好吃的都吃光,让她舔盘子去吧!”

  “今晚有正事,暂且放过你个死光头。”牵丝婆婆左右瞧瞧,发现只剩下一个座位左手是不苦和尚,右手是血娃娃,只得硬着头皮坐到了二人中间。

  一桌人陆续凑齐,围着圆桌消停了好一会儿,桌上的饭菜也下去了一多半,直到牵丝婆婆忍不了了,放下筷子:“嘶,这到底哪个菜烧过头了,一股子怪味儿,像什么东西糊了似的。”

  “怎么会呢?”谢芳抬头闻了闻,顺手拿起酒壶给花月添酒,见他杯满,就收回手,给自己添满了酒,“山庄里的厨娘个个厨艺不凡,怎么可能把饭烧糊呢?”

  “她耳朵背,鼻子也不好使。”野猫小声向柳春风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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