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风掩口回答:“因为她坏事做多遭报应了。”
牵丝婆婆左闻闻、右闻闻:“那这是什么味儿?一阵一阵的,熏得我要吐了。”
正架着胳膊盛羹的不苦和尚高高扬起右肘,向牵丝婆婆一倾身子:“是这种味儿么?”
吸着鼻子回头的牵丝婆婆不偏不倚怼在不苦和尚汗湿的咯吱窝上,霎时被熏得干呕几声,火气顿时窜到天灵盖,当即就抡起手,直接将不苦和尚的头拍进了羹盆里:“找死!!”
不苦和尚从汤盆里拔出脑袋,两眼直冒金星,他抹了把脸,拍案而起:“毒婆娘你别太过分!”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与牵丝婆婆对峙了不到两个弹指,回身对野猫喝道:“丁小丁,咱俩换座位!”
“我不换,我不换,我不和你换......”
不苦和尚拎猫似的拎起徒弟放到自己椅子上,自己换坐到柳春风身旁。
“你等着,咱们秋后算账。”毕竟大战在即,牵丝婆婆不好发作,只得勉强作罢,坐下接着吃饭。野猫却不干了,他扯着师父的袖子:“起来,你起来!我要挨着柳哥哥坐,快起来!”
嗤啦
袖子被扯掉了。
“完了完了,我就这一身好衣裳,看看你给我扯的,”不苦和尚心疼坏了,他本就心里憋着气,便抬手狠狠给了野猫一巴掌,“败家玩意儿!”
这一巴掌打得不知轻重,野猫险些一头栽桌上,他捂住头懵了半晌,才抬头嚷道:“别人打你你就打我!回回这样!怂包!”
“臭小子你敢骂我?”不苦和尚后悔下手重了,可又找不着台阶下,“白养活你这么多年了我!
“你胡说!是我自己偷东西养我自己!”情急之下说了实话,野猫自己也愣住了,像是自己当众扒了自己的裤子,霎时间面红耳赤。柳春风赶紧过来劝他,说“我和你师父换座位,换完咱俩还能挨着”,却被红了眼的野猫推开,“柳哥哥你吃你的,这是我与这假和尚之间的恩怨!”
不苦和尚彻底下不来台了,只得硬着头皮教训徒弟:“你你......反了你了,这还没进京呢,就不认你师父了,等将来发达了还了得?”
“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不认你了?”野猫心中一阵酸涩,“我一直想认你当爹,可你就是不肯认我,说什么你是出家人,你算哪门子出家人?去年清明你偷偷给你爹娘上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怕我拖累你。”说到这,他呜呜哭了起来,反正裤子都脱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肚子里的委屈一下倒完算了,“现在我有哥了,你这个怂包爹白给我都不要了,等我在悬州安了家,也不让你去......”
“哎呀,你这小东西,差不多行了。”连牵丝婆婆都听不下去了,打断了野猫的话。
“关你个毒婆娘屁事!你更不是好东西!”野猫回头骂道,“你凭什么打我?你脸上的褶子是我让你长得么?别人打你徒弟,你乐意么?”
“丁小丁,过来,来我这坐。”
花月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开口。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箭上不知涂了什么毒药,毒效突然加重,他强忍着一个又一个冷战,可无论如何也要撑到明早,撑到把柳春风完璧归赵。
或许是在野猫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哪怕有一个人对他心生怜悯,他兴许就能逃回秀山,找回小蝶。
“等回了悬州,我把东厢房也让给你,让你和柳哥哥住对门儿,行不行?”花月又道。
他笑自己冷血虚情,好不容易心生怜悯一回,怜悯的还是自己。可野猫毕竟不是自己,柳春风也不是小蝶,时光再也无法退回那个漫山大雾的夜晚,哥哥恐怕是此生不见了。
“不哭了,花哥哥和小丁换座位,换完咱俩还挨着。”柳春风好说歹说,拉走了野猫,又朝花月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在花月位子上坐定,野猫哭得呼哧带响,半晌缓不过来劲:“都......都不拿我野猫......野猫当人,我又不欠你们......你们什么,凭什么不拿我当......当人,说打就......就打,猫还知道疼疼......疼呢,我难道不知道......”
野猫的话一句句扎在不苦和尚的心上。
回头想想,除了举手之劳的救命之恩,他的确没给过这孩子半点好处,没养过,也没教过,不算个称职的师父,又何谈父亲。他想着,过两天到镇子上截块好布给野猫做件衣裳,想服个软,可一个半大老头被毛孩子指着鼻子数落,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嘴上忍不住嘟嘟囔囔:“谁不把你当人了,不把你当人,当年干嘛救你?就不该管你,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没有忘恩负义!”野猫再次激动起来,“谁对我好我......我都知道!你要觉得救我不值,那我还你......还你一条命!”
“行行行,你厉害,我不说了还不行嘛,”不苦和尚从未见过徒弟这副模样,不敢再多说,耷拉下脑袋,缩起膀子,拿了个蟹肉馒头闷头往嘴里塞。
野猫却停不下来了:“我野猫向来说话算......算数,早晚还给......还给你,到时候我就不叫丁小丁了,哼,我叫柳......柳小丁。”
他哭得嗓子冒烟儿,端起面前的酒,咕咚一口灌下去,清凉的梨酒划过喉咙,流进肚肠,浇灭了几分火气,这才留意到柳哥哥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心中一热,又抹了把泪:“反正我有九条命,总能留一条跟柳哥哥回......回......”
回家。
“家”字未出口,野猫的脸就变了色,只觉肚子里像生出了无数根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破了。
很快,那些针四散开来,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手脚,胳膊腿,心脏,甚至跑去了脑袋里。
他疼的喘不过气,呻吟着、抽搐着跌落在地,身边的东西变得扭曲模糊,连抱着他的柳哥哥也看不清样子。他耳中嗡嗡作响,听见很多人在和他说话,真稀奇,从来没有这么多人抢着和他说话,说得竟然都是关心他的话。
有柳哥哥的声音,似乎在喊他回家,有师父的声音,似乎在向他认错,连臭蛾子和毒婆娘也在喊他的名字。他想应声,想喊他们救他,可舌头是麻的,任他怎么使劲也说不出一个字。
再后来,那些针一根根地消失了,整个身体轻飘飘地落在一片温暖与柔软之中,四周亮闪闪的,亮得他睁不开眼。
“是飞到了云上么?可云上为什么没有太阳?”
“烤猪呢?那条猪后腿还没啃完呢。”
“我爹娘怎么不要我了?”
“柳哥哥该回悬州了,我得早早收拾行李。”
“这是哪?我是不是迷路了?”
“我有罗盘,”他想到兜里的罗盘,松了口气,“还是我师父聪明,知道我找不到家在哪。”
“可是,家在哪呢?柳哥哥一定告诉我了,可我怎么记不起来了?在哪呢,在哪呢......”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野猫还是没能记起家在哪里。真是不甘心呐,他想,我野猫这一辈子翻过那么多山,渡过那么多河,却单单到不了那个叫“家”的地方。
第132章 初九
野猫死了,这个含着苦出生的孩子含着毒药死了。他小猫似的靠在柳春风怀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是哭累了,睡着了。
“只有这一杯酒中有毒,像是砒霜。”花月挨个验罢桌上的酒菜,收起验毒工具,“这杯酒是我入座时斟满的,”他拿起酒壶,“这壶酒谢芳与拓跋云也喝过,因此,酒是干净的,毒在杯子上。”
牵丝婆婆立刻质疑:“砒霜一般死不了这么快,会不会掺和了别的什么药?”
她伸手就要翻野猫的眼皮,却被柳春风一把推开,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滚开。”
柳春风平日里像个面瓜,可毕竟是个习武的大小伙子,再加上心里憋着劲要给野猫报仇,这一把下去,直接将牵丝婆婆推了个屁股着地:“嘶我的腰,”她倒吸一口凉气,扶着老腰起身,“挨千刀的小兔孙!你冲我横什么横?那小王八蛋又不是我毒死的!”
柳春风双目赤红,恶狠狠道:“最好不是你,老王八蛋。”
“什么意思?你怀疑我?”牵丝婆婆看向众人,见没一个人替她说句话,只得自己辩解,“我可是头一回来镜花山庄,进来后就随众人去了水月堂议事。从水月堂中出来,又被死光......”她瞧了一眼不苦和尚,不苦和尚正捂着脑袋坐在野猫身旁,光秃秃的头皮被他自己抓得横七竖八满是血道子,“咳,被丁空空糊弄到石林里,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吃饭的地方。这些你们都是亲眼看见的,我根本没有下毒的机会。而且我告诉你们,我岑昌昌做事向来有底线,我只杀负心汉,还得是上过我床的负心汉,白白净净、年轻力壮的读书人优先......哎呀,我也没必要与你们细说。反正,只要他不负心,他就算杀人放火也不归我管,更别说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我要他的命有个鸟用。”
白家老夫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音犹在耳。柳春风不信牵丝婆婆这号人会心存任何仁义廉耻:“你别避重就轻,傻子都看得出那杯毒酒不是冲小丁,而是冲花兄来得。若非花兄与小丁换了位子,死的就是花兄。”
虽说凶手的目标是花月这事好比是不苦和尚头上的血道子明摆着,可话说出口,依然引得气氛一阵冷寂。花月望着野猫的尸体,若有所思。谢芳看着那杯毒酒,面色凝重。血娃娃抱臂站在谢芳对面,死死盯着他,目中依旧是那仨字弄死你。
“凶手八成就是一路追杀我们的人,或是一伙的。”柳春风继续道,“只杀一斛珠与棺夫子这两个扬言要帮花兄的人还远远不够,俗话说擒贼......嗯......擒贼先擒王,不杀了花兄,他们是不会罢休的,于是,又跟来了镜花山庄。而有机会一路尾随我们杀人又能堂而皇之进入山庄的就只有你,你这个老王八蛋。”
“哟呵,赖上老娘了是吧?行行行。”牵丝婆婆撸起袖子一叉腰,“我承认行了吧?我承认我有杀人动机,我也承认我是封獾那杂种派来的,派我混在你们当中,能杀一个是一个,杀多了有赏,杀了花月有重赏。可就算我承认这些,你们敢信么?我的杀人时机呢?我哪来的机会下毒?嗯?小子,你倒是说说。”
柳春风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了是吧?”牵丝婆婆冷笑一声,“那老娘就受累给你分析分析。下毒的人一定在野猫喝下毒酒前有机会接触那只杯子,哪些人有这个机会呢?其实很容易数清楚。”她右手食指尖点着左手食指尖,“这些杯碟碗筷最先放在厨屋里,由厨娘们照看;酒菜上桌后,厨娘离去,由值守在八角亭边的两个护卫看管;野猫来到八角亭后,由你们两个看管;随后,一众人到来到亭子吃饭,这以后的事,就不必我细说了。诶?等等,”她话语一顿,“差点忘了,野猫来之前,好像有个人先入了席。厨娘上菜之后,那人独自一人在亭中待了许久,好像只有他有机会单独接触那杯子。虽说那时亭边有护卫当值,可杯子就在那人手边,想要下毒易如反掌,天黑雾重的,岂是十步开外两个护卫能看得住的?依我看呐,这个人最可疑。”她眼珠一斜,看向柳春风,“小子,你说呢?”
柳春风被说懵了,猛一下又想不出如何辩解,只道:“小丁是我兄弟,我绝对不会杀他!”
牵丝婆婆吊高嗓门哈哈笑了两声,继续教训这个对她不敬的小子:“他是你兄弟和你独自一人方便下毒,这两者有甚关系?谁说兄弟不能杀兄弟了?扶苏是胡亥害死的,齐桓公的五个儿子,你杀我杀你,他们老子的尸身都长蛆了也没人管,还有前朝的李氏兄弟,不也因为抢皇位杀兄杀弟杀红了眼?”她瞥了一眼柳春风与他怀中的野猫,“我说这些可是亲兄弟,亲兄弟尚能翻脸,那些半路认得假兄弟,啧啧,更不好说喽。”
“你......你......”柳春风气得面红耳赤,浑身哆嗦,泪珠不争气地往外滚,“你等着瞧吧!我肯定要给小丁报仇,我要亲手杀了凶手,到时候你就知道小丁是不是我亲兄弟了!”
“切,还报仇,”教训得差不多了,牵丝婆婆柳腰一扭,就近坐椅子上,勾了勾耳边碎发,“你还是先摘清自个儿再说吧。”
柳春风着实气坏了,牙齿都在打架,眼泪扑簌簌的地往下掉:“我为什么要摘清我自己?我是一个人去了八角亭,可是......可是我......”
“岑前辈,适可而止吧,何必如此刁难一个后生。”不等花月开口,谢芳帮腔道,“朝暮城外,柳少侠对少主与野猫都是舍命相护。说句冒犯的话,说在座哪个想杀少主,谢某都信,唯独不信柳少侠会害少主。就算谢某看走了眼,柳少侠对少主确有所图谋,那这一路上他有的是机会下手,何必在九嶷山下镜花山庄里动手,不怕有来无回么?另外,柳少侠不是唯一一个单独有机会接触那只酒杯的人,在柳少侠来到八角亭之前,谢某也来过,同样是独自一人在亭中逗留许久,岑前辈也要怀疑谢某背主么?”
谢芳三言两语就让牵丝婆婆无话可说。牵丝婆婆语气软下来:“不是我刁难他,是他先刁难我。我舍了老命站在花月这边,就这,你们都不肯相信我。怎么着?非得我跟棺夫子、一斛珠他们一样嗝屁朝梁了,你们才肯给我立个忠义牌坊么?”
正说着,野猫死时值守在八角亭边的两名护卫阿修与王兴被带到了八角亭下。
“少主,我与王兴是赵少主从封狐手中救下来的,这辈子就认少主一个主子。尤其是王兴,他自幼和他二姐换珠相依为命,换珠被封大郎和封二郎糟蹋傻了,现在连句话都不会说。王兴跟我说过,他说.......”他看了看花月身旁的众人,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
“直说。”花月道。
第133章 初九
“俺自己说吧!”王兴憨声道,“俺知道封大郎和封二郎怎么死的,根本不是狼咬死的,是被少主宰了。少主杀了那两个腌畜生,就是俺恩人,俺王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只要能脱生成活物,就给少主当牛做马,打死俺都不能有二心。少主要不信俺,俺也没办法,但俺得替阿修说句话,他一直跟俺站在亭下当班,绝对没机会靠近那个杯子。俺专盯着他呢,尤其旁边有吃食的时候,他嘴馋,老偷东西吃......”
“诶王兴,”阿修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打断他道,“你小子别胡放屁。”
王兴不理他,又道:“不过,是不是他下得毒,俺也不好保证,他鬼点子多,俺那点心匣子怎么藏都藏不住......”
“少主!他胡放屁!”阿修急了,又打断他,“他那破点心和少主的饭菜我分得出轻重,不对不对,这不是轻重的事,我不可能帮封獾那杂毛儿畜生害少主,我......”他越描越黑,越说越来气,上去就掐王兴的脖子,“王兴你个入娘撮鸟,你敢诬陷我!”
“住手!”谢芳上前一人踹了一脚,将掐做一团的两人分开,“都住手!”
“谢芳和这位柳少侠,”花月指指柳春风,“他二人何时到得亭子?”
此时此刻,花月脚底发软,身上发愣,止疼汤药过了药劲,伤口钻心地疼,背在身后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使劲掐着自己的腕子,尽量简短说话,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样,又在心中给平时不放在眼里的诸位神佛诚心诚意地磕了几个响头,求他们务必让自己活到送柳春风出山。
阿修扭扭脖子,整整衣襟:“回少主,厨娘端酒菜上桌时,谢军头在亭中坐了一刻钟不到。厨娘开始上菜不多久,谢军头与她们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谢军头离开后,约莫又过了一刻钟吧,柳少侠就来了。柳少侠在亭中待了一会儿,野猫就来了。”
“没错,野猫一来,他们两个就开吃了。”王兴没好气地瞪着柳春风,“俺还听见他俩说什么‘别紧着一样吃,会被看出来’。因为少主说过他们是贵客,所以见他们偷吃,俺也没敢拦着。
柳春风的头埋得像只鸵鸟,花月替他挽回面子:“柳少侠与野猫连日来奔波劳顿,是我安排他们先开饭,不必等众人上桌。”
“那除了这些别的就没啥可疑的了。”王兴道。
“你有话要说?”谢芳见一旁的阿修欲言又止,便问他。
阿修抿抿唇:“按说秦阿婆待我不错,我无凭无据不该把屎盆子往她身上扣,可......可.......”他眉毛一皱,“可我觉得她最近不对劲。”
“俺也觉得不对劲。”王兴附和道。
“哪里不对劲?”谢芳问。
王兴道:“她做饭不好吃了。”
阿修也道:“没错,不是忘放盐,就是打死盐贩子,有回直接抓了把矾当成糖搁锅里了,幸好有兄弟吃出不对劲。”
“少主,你说她是不是老糊涂,不小心把毒药当成调料弄杯子里了。”
“我看是你糊涂,白矾厨屋里有,拿混了不稀罕,砒霜也能拿混么?棒槌。”
秦阿婆,远近闻名的厨娘,今年七十有七,年轻时耍得一手好刀法,刀上镌着一朵莲花,闺名中又带一个“莲”字,人送绰号“芙蓉刀”。
她是个执拗要强的人,扭伤了脚也不肯拄拐,在众人面前吃力地挺直腰杆。是谁在背后嚼舌头,她半字不提,只道:“我老太婆杀人用刀,从不暗箭伤人。”
两个由她教出来的小厨娘,英子与小罗,却不是好惹的主,一个是炮仗性子一点就着,另一个是莲藕肚肠全是心眼儿。
“哪个烂舌头在少主面前说阿婆杀人了?!”炮仗英子花围裙往下一扯,就开始关公斗李逵,劈头盖脸开骂,“阿修,你个没娘的泼贼,是你放得狗臭屁吧?你上回去厨房偷吃,被阿婆教训,所以怀恨在心,是吧?你良心喂你爹吃了?你婆娘挺个大肚子,你还不积口德,又是偷嘴,又是胡说,一准儿生孩子没屁眼儿、男盗女娼,你也不怕你那些鬼先人气急了掀开棺材板儿薅你进去!”
“英子姐,说话别这么难听嘛,我也是为少主好。”话再难听,阿修也得客气地叫声姐,只因这位英子姐姐跟着秦阿婆学厨又学武,且武艺不输厨艺,能用大环刀剁菜,也能用菜刀杀人。
“好你娘!你这断子绝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