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风月侦探局

第95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8412 2026-07-22 14:40

  花月道:“烤猪是你上得桌。你知道野猫这两日支等着吃烤猪,于是,你将烤猪放到了为柳春风预留的座位的右边,引野猫坐过去,如此以来,柳春风右手边的座位就被野猫占住了,而我只能坐到他的左手边。从烤猪上桌那刻起,你的杀局便开始了,你像在钓鱼,先用宝剑与烤猪作饵,引柳春风与野猫入局,他们一旦入局,便化身为饵,再引我入局。”

  “可这样一场杀局,只是言之轻巧,中间任何一环出了岔子都会功亏一篑。比如,野猫早于柳少侠到达八角亭怎么办?所有人的位置不都会对之变化么?”

  “不错。要想杀局成功,我们三人进入八角亭的顺序必须是:柳春风第一,野猫其次,我最后。为了拖住野猫,确保他在柳春风之后到达,你派他去客栈喊丁空空与岑昌昌来山庄议事。野猫虽是个小贼,但来者是客,谢兄知书达礼,怎会在可供差遣之人众多的情况下驱使客人跑腿?你千算万算,可惜,唯独没算到饭桌上的争端变故,野猫与我换了座位,煮熟的鸭子送到嘴边,飞了。”花月揶揄道,“谢芳,你很不甘心吧?”

  片刻无言后,谢芳反问:“少主,你为何非要把柳少侠能轻而易举做到的事以如此荒唐的推测加之于属下呢?假如柳少侠没有坐到那个椅子上怎么办?假如野猫不肯听我差遣怎么办?假如他回来早了又该怎么办?假如......”

  “假如出了岔子,假如那杯毒酒没把我毒死而是毒死了别人怎么办?是么?那就再往死一个呗,就像之前两场杀局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颤动的火,如同点燃的怒意,在琥珀色的眸底耸踊着,花月语气陡然一冷,“谢芳,从头到尾你要杀的人就只有我,但你于我有恩,咱们恩怨可以勾销。可你害死了我的三位好友,又陷柳兄于不义,这笔账我要你拿命来偿。若你此刻肯认下,我便给你个痛快,你若不认,我便让天下人都知道忠肝义胆的拿云秀才谢芳不过是个满口谎言、不忠不义的伪君子,亦或是一个勾结匈奴、投敌叛国的无耻奸贼,总之,你不是视声名重于性命么?那我便有一万个法子让你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少主,你在试探我么?这又是何必?”谢芳无力地垂下眼眸,摇了摇头,将不安之色藏于晃动的暗影下,又抬眼看向花月,“属下愿意听听少主如何把另外两条人命也算到属下头上。”

  花月冷笑:“很好,漫漫长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他又给自己斟了杯茶,仰脖饮茶之际,余光扫向不远处的暗室,石门紧闭,与石壁齐平,从外看不出一丝端倪,“在这三个杀局的每一局中,你都做了三件事:一,放一颗定盘星;二,利用我的习惯和喜好;三,提前备好毒药。怎么说呢?你打了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结,只消破解其中一个,之后,套用同样的办法,就能轻而易举地解开另外两个。嗯......从哪开始说呢,”他略作思索,继续道,“咱们先来算一个时间:从轻罗村走官道到枇杷镇,需要一日一夜,大约十二个时辰;从枇杷镇到窃脂岭,需要一日,大约六个时辰。二者相加,是十八个时辰。初五那天正午时分,新人拜堂之前,你从轻罗村出发,照刚才的计算,十八个时辰之后,你将到达窃脂岭,到达时间应该在初七子时左右。然而,洪照死前提到,你实际上是于初七正午到达窃脂岭。从初六子夜到初七正午,你比正常抵达窃脂岭的时间晚了六个时辰,几乎一整日,劳烦谢兄告知,这六个时辰耽搁在哪了?”

  “路途遥远,途中有所耽搁,这有何奇怪?”

  “从轻罗村到枇杷镇,你走的是易南官道,而易南官道是朝廷的运粮要道,一路有官兵把守,且有足够的驿站可供人马修整,因此,这段路途你应当畅行无阻。再来说枇杷镇到窃脂岭那段路。那一带山匪虽多,我却不信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拦洪寨主的客人,还是九嶷山大名鼎鼎的谢军头。要是有此等有眼无珠之人,你现在就告诉我,我去将他找来还你清白,顺便宰了他出口气。若是没有,从轻罗村到窃脂岭你就不该耽误一日之久。足足六个时辰,你究竟用去哪儿了?不会不翼而飞吧?”

  谢芳唇舌麻木加重,费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言语不惊:“少主的意思是,属下提前在朝暮镇外布下了杀手,等待少主进入杀局,而属下又担心洪寨主早早抵达朝暮镇会破坏杀局,故意在路上拖延时间,确保少主在与杀手打斗之时无人相帮,好让凶手有机会得手,是么?

  出乎谢芳意料,花月答道:“我觉得不是。首先,我只与你越好初七在朝暮镇北门外汇合,并未约定相见的时辰,你很难正正好在打退杀手时到达;其次,出了林子后,你骑马行在我的身侧,而当时雾重,若弓箭稍有偏差,就有可能射杀你,若没有偏差,你又当作何反应?救还是不救?救,射那一箭实数多此一举,不救,洪照一定能看出端倪。除非,你能连洪照一起杀了,可这也说不通,那天那些人连血娃娃都打不过,更何况武艺在血娃娃之上的洪照。所以,那日你与洪照来迟一步纯属巧合,洪照的死我并未算在你的头上。”

  谢芳一脸困惑:“可少主不是说另外两个杀局也是属下所为么?除了小荷镇就只剩下朝暮镇了。”

  “哦?是么?”花月挑眉,“你把一树金忘了?”

  谢芳面容瞬时一僵:“属下未去一树金,如何在那儿布局?”

  “封獾能派一群人在朝暮镇外的林子里等我,你为何不能派六个人在银湖客栈三楼西侧等我?只不过,林中的人杀人用剑,你的人杀人用毒。”花月微微眯着眼,捕捉着谢芳眉目间细微的神色变化,饶有兴致地分辨着哪些变化来自药力,哪些来自谎言被一点点拆穿的慌张,顺便估量着谢芳离‘手无缚鸡之力’还有多远。

  “棺夫子之死,”花月继续道,“柳兄与我推断,凶手极可能是那六个在我们到达银湖客栈之前退房的客人。只不过,有三个问题在次之前我们一直无法回答:一,凶手怎会知道我们要去一树金?二,凶手怎会知道我们要入住银湖客栈?三,凶手又是如何断定我们一定会选择三楼西侧的房间?现在看来,原因很简单,因为有人在引导我们,就像今晚在八角亭一样。”

  “他这是戏耍陛下!”陈岱一声狮吼。

  杀敌的欲望就像憋在他腹中的尿,憋了这么些年,眼看茅房就在眼前,却见茅房门口挂了个牌子,子时营业。

  一旁的白鸥差点被他吼得魂飞魄散,连忙回望一眼军帐,帐内灯火通明,没有动静。他松了口气,回头对身边这个浑身汗臭的莽夫道:“陛下被人戏耍,看着憋屈吧?不能忍吧?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快说!”陈岱瞪圆眼睛。

  “你看,是这样啊,”白鸥右手食指点着左手掌心,“陛下束手束脚,无非是因为瑞王在他手里。要想陛下不受戏耍,不被牵着鼻子走,其实特别简单,你想个法子将瑞王毫发无损地救回来不就得了?”

  听着白鸥的话,陈岱先是大彻大悟般眉心一舒,遂又重新拧成一团:“可......可我想不出法子,我连瑞王被关在哪都不知道啊。”

  “呵,原来你想不出法子,也救不出瑞王,”白鸥脸一冷,“那你就屁话少说,乖乖等到子时。”

  --------------------

  开始揭晓答案喽,所有破案所用线索都在前文中出现过,不知道大家留意了多少,眨眨眼.jpg

  第139章 初九

  下山难, 上山更难。

  血娃娃一脚踩空,跌下山谷。幸运的是,她个头小,被崖壁上伸出的一棵大松树拦住,不至于丧命。倒霉的是,阴阳刺轮掉了一个。她看着剩下三个不成双的刺轮,浑身难受,只得咬牙将其中一个丢下山谷:“花月!你赔我!”①

  “我说过,”花月道,“这三场杀局如出一辙,每局都有一颗定盘星。有了定盘星的引导或作梗,我就会乖乖走进你的杀局,例如,第三局的定盘星是柳春风。那么,第二局的定盘星是什么呢?要想找出这颗定盘星,先得解释一处古怪。在一树金,有一个无人留意的古怪之处:一树金萧条,客栈连连关张,银湖客栈客人寥寥无几,在这种情况下,玉桥客栈又怎会客满呢?既客满,老板又何来功夫与人闲扯?客满却有闲暇,说明有一部分客人不用伺候,又或者,这部分客人不在店中,甚至,根本不存在。因此,我推测,老板所说的‘客满’,只是客房被人订满而已,房中并无客人,而这些不存在的客人就是第二局中的定盘星。有了这颗定盘星,我们就只得放弃玉桥客栈,选择隔壁的银湖客栈,进入你布好毒香的杀局之中。

  “就算我做局,也该选在离城门更近的玉桥客栈,同时让银湖客栈客满,以防万一,何必舍近求远露出破绽呢?”

  “谢芳,三场杀局,你能回回将刀架到我脖子上,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你很了解我。我穷家小户出身,一朝当了土匪,有了钱,就有金的不买银的,有贵的不用贱的。虽说玉桥客栈离城门更近,进了城我一定先去这家客栈询问,可当我得知那儿没有天字号房时,即便有房可住,我也极有可能再去找别的高级客栈,最后少不了去一趟银湖客栈。这样来看,无论你在哪个客栈做局都可能露出‘客少却客满’这个破绽。就这点来说,在哪个客栈做局差别并不大。”

  “可万一你住进玉桥客栈呢?无论如何,把局做在玉桥客栈,露出破绽的可能性更小,何必舍近求远?”谢芳揪住这一点。

  “因为你必须舍近求远。”花月又答,“在银湖客栈,你只要找几个人提前占住最好的几间房,并令他们在我们到达之前退房离开,我们自然就会住进去。这也就回答了,凶手为何断定我们会入住三层西侧。而玉桥客栈就不行了,那儿的客房不分贵贱,你无法预判我们会入住哪间房,也就很难准确地把毒香放进我们即将入住的房间。”

  麻木感从唇舌延至面颊,又很快从面颊扩至四肢。谢芳开始觉得手脚乏力,头脑昏沉,他担心自己会从凳子上跌落,便趁着自己还有力气,扶着石壁坐到地上尽力让自己放松下来,用内力牵制毒性:“少主,你说了这么多,可这些与我何干呢?预定玉桥客栈所有的房间,派几个人到银湖客栈下毒,这两件事并不是非谢某不可。”

  “当然非你不可。”此时的花月比谢芳强不了多少,体内毒性再次发作,一阵阵发冷,脑袋上像被人勒了紧箍咒,他万分后悔毒药带少了,只得继续拖延时间,“想要我们最终顺利入住银湖客栈三楼西侧的房间,那六个人就必须不早不晚在我们到达前一小会儿退房。太早,房间可能会被别的客人订下,太晚,我们又住不进去。因此,一定有一个熟悉我们行程的人提前告知他们我们即将到达一树金寻找客栈,好让他们估摸好时间,搬离客栈。”

  “少主不会以为报信的人是我吧?我从轻罗村直接前往窃脂岭,我......”

  “是么?”花月打断道,“那么,你倒是说说,那六个时辰去哪了?我们再来算一个时间:从轻罗村过易水到一树金大约要两个时辰;从一树金过易水上官道这段路顺利的话大约要五个时辰;走官道前往枇杷镇,大约要八个时辰......”

  “从枇杷镇再到窃之岭要六个时辰。”谢芳接过花月的话,“即便我途中绕道去了一树金,那到达窃脂岭的时间也该是初七清晨,而实际上我却是初七正午到达,晚了三个时辰,这同样不合理。”

  “不,走这条路线,你按时到达才是不合理的。因为,想从一树金上官道,必须横渡易水,顺利的话确实五个时辰足够,可一树金渡口船少,再加上那段水路水匪猖獗,想要顺利从一树金上官道几乎不可能。因此,我猜实际情况应当是这样的:当日,你早早离开轻罗村,不与我们同路,就是为了绕道去一树金报信,通知早已等候在银湖客栈的人我们即将前往一树金,让他们派人出城留意我们的动向,而你自己则无需停留,立刻启程,过易水,上官道,却不料横渡易水时遭遇了水匪,耽搁了三个时辰,我没猜错吧?”

  不等谢芳反驳,花月继续道:“同样的杀局你布了三回,谢芳,你这辈子头一回做伤天害理的事吧?‘一招鲜’适合高坐明堂的君子,不适合暗箭伤人的小人。做小人就得学阴沟里的老鼠,东躲西藏,变着花样偷东西,才能不被人抓住,这点你学不来。”

  “把与属下无关的两条人命用同一个法子千回百转按到属下身上,这么来看,少主也是磊落君子。”谢芳嘲讽道,“野猫的死,最大的疑凶是柳少侠。棺夫子的死,最大的疑凶是岑昌昌,岑昌昌独自待在三楼西侧,有足够的时间去各屋换上毒香。少主却对这些视而不见,属下实在不解这究竟是为什么?若属下未猜错,柳少侠并非少主的兄长,少主刚才那么说,无非是想让我放松警惕、饮下毒茶,所以说,少主并不是在偏袒兄长,而偏袒岑昌昌就更没有必要了,难不成,少主只是想借口杀了属下,除掉一个可能觊觎九嶷山掌之位的人?”

  “你想多了。”花月冷笑一声:“我与你不同,你是个暗箭伤人的君子,我却是个光明磊落的小人,若我想杀你,我会直截了当告诉你理由。我认为这天底下没有可耻的理由,只有可耻的秘密。”他不再掩饰杀意,“谢芳,都到这份儿上了,你不会此时依然觉得我是在试探你吧?你听好了,我确信你是凶手,你刚喝下的毒茶是由河豚制成,没有解药。换做我是你,就会早早给自己来个痛快,亦或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搏一搏,杀了对方。你现在还有机会,等一会儿毒发痛不欲生之时,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②

  空城计这种荒唐到滑稽的计谋,关键时刻总是出奇的好用。

  片刻衡量后,谢芳扭头,对上花月的目光,像个问心无愧的犯人,又像个不信自己即将满盘皆输的赌徒:“比起自我了结,属下更想听听少主如何把一斛珠的死也算在属下头上。”

  “好吧,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花月抬头望向崖顶,青黑色的岩石上微光浮动,他自语道,“第一个杀局,小荷镇,一斛珠,该从何说起呢?也从定盘星开始吧。”

  ①阴阳刺轮

  一种手掷类暗器,又命“乾坤圈”。大概样子我形容一下,一个钢圈,手握处是圆的,其他部分薄如刃,有的铸有锯齿,齿尖倾向一方。

  --------------------

  ①阴阳刺轮

  一种手掷类暗器,又命“乾坤圈”。大概样子我形容一下,一个钢圈,手握处是圆的,其他部分薄如刃,有的铸有锯齿,齿尖倾向一方。我发了个图片在微博上。

  ② 河豚

  提醒!!食用河豚千万千万要小心!!(我是不敢吃)

  河豚虽然美味又营养,但烹饪处理不当或者误食会引发中毒。河豚毒素是致命的,且相当稳定,日晒、烹煮、腌制都不能破坏它的毒性。而且,对河豚不了解的人很难把握河豚能不能吃以及哪里能吃,活得还是死得、什么季节、哪个部位等都会关系到河豚毒性的大小(比如在产卵期,少数的几类河豚肉也会含有毒素)。急性中毒的话,极短时间内就能致人死亡。

  参见《法医毒理学》,刘良

  第140章 初九

  阴冷的暗室里,柳春风坐在石床边,握着野猫的小手,小手冰凉,怎么也暖不透了。

  他的心像被系了根绳子,被人一下一下往外扯,扯出斑斑血痕。他朝心口用力拍了一掌,试图拍走这陌生的痛楚,却只是生生将自己拍出两行泪:“小丁,柳哥哥知道凶手是谁了,你等着,柳哥哥这就去杀了他。”

  他轻轻放下野猫的手,站起身,走到石门边,使劲全身力气扳动石门:“啊!!”

  “由于小荷镇上了水,我本意欲往槐柳镇投宿,你却劝阻说槐柳镇灾情更重。当时,我并未多想,但现在想来,你的第一场杀局从那时便开始了。”脑壳又是一阵剧痛,花月佯装拢头发,顺势按了按太阳穴,“漳河水自西向东经过鹊喜镇、槐柳镇与小荷镇。其中,槐柳镇地势高,很少受灾,加上此次官府在小荷镇泄洪,那么,槐柳镇怎么可能比小荷镇灾情更重呢?小荷镇尚无瘟疫,槐柳镇又怎会有疫情呢?因此,我推断,在第一次杀局中,槐柳镇就相当于玉桥客栈,而槐柳镇不存在的灾情就相当于玉桥客栈中不存在的客人,也就是第一局的定盘星。有了这颗星定盘星,柳兄与我就不得不就近投宿小荷镇,进入你的杀局。”

  “属......属下不明白,”谢芳呼吸开始费力,他深深吸了口气,接着问,“骗你们投宿小荷镇于属下何益?”

  “当然是方便你回来杀我喽。驿站在小荷镇往东,槐柳镇在小荷镇向西,若我们投宿槐柳镇,你返程时就要多行十几里,晚一刻就会多一刻的变故。”

  “可属下还是去晚了。当属下到达汇增客栈时,一斛珠已经回了房,房门是反锁的,后窗又太小,那属下该如何进入他的房中用烛台刺死他呢?更何况,一斛珠的武艺不在我之下,即便我能穿墙遁地进入他房里,也无法一刀致命。”①

  早料到对方会在刺杀与毒杀毒上做文章,花月不禁一笑:“你不需要进入房中,因为,一斛珠是中毒身亡。”

  “中毒身亡?那属下就更不可能是凶手了,难不成我要从后窗将毒烟吹入房中么?这种伎俩是话本中编出来的,少主也信?退一步讲,就算如此,我又怎会杀错人?即便我到客栈时你们各自回了房,我也完全可以问清楚少主在哪个房中,又怎会毒错了人?”

  “我说过,这三次杀局中的毒药都是提前备好的,三次皆是死者去找毒药,而非毒药去找死者。”

  “什么?属下不懂少主在说什么。除了在饭菜中下毒,让一斛珠将毒吸入......不,是吃进口中,或用毒烟,让他将毒吸入鼻中,还有别的法子?”药理作用外加谎言被一点点拆穿的慌乱,令谢芳的言语渐渐失去了之前的清晰与流利。

  “一斛珠是吸入中毒不假,可他吸入鼻中的毒药不是毒烟,而是......”花月则满意地看着谢芳的变化,“水银。”②

  豆大的烛火一个分身为两个,恍恍惚惚又合二为一,谢芳定了定睛,看清了烛火,也看清了花月眼中赤裸的杀意,奈何煞星就在门外,不可贸然动手,只能继续说服自己花月没有证据、依然在试探自己以及只要自己能闯过这一关,就能拿到解药。于是,他极力稳住心神:“不管我用什么毒,我都得进入一斛珠的房中,难不成,我要一碗水银从后窗直接倒进他房里么?他的房间干干净净,咱们可是检查过了的。”

  “你进不去不要紧,”花月觉得自己在宰杀一只失去獠牙的狼,那可怜的东西死到临头还在妄想装作一只乖巧的狗,蒙混过关,“那桶洗澡水能进去不就行了?”

  “洗澡水?”

  “对呀,你骗我们就近投宿,不就是为了能早些赶回客栈替我准备洗澡水么?我和柳兄已经推断出凶手想利用刺杀掩盖一斛珠被毒杀的真相,也曾猜到凶手要掩盖真相的原因是毒杀会泄露凶手的身份。却一直想不通一件事:毒杀为何会泄露凶手的身份?直到破解第三场杀局后,我才反应过来,毒杀之所以会泄露凶手的身份,是因为毒杀泄露了凶手的一个秘密,那秘密就是:凶手是个非常了解我的人,是个知道我有早晚沐浴习惯的人,所以他才能想出浴桶下毒的办法。可惜啊,和另外两回一样,就在刀刃架到我脖梗上时,意外发生了,我与柳兄打闹并没有用那桶水,水被一斛珠要去,一斛珠成了替死鬼。”

  “可浴桶是老板送去的,与我何干?我哪来的机会把水银洒进水中?”

  “说来,连老天爷都在帮你。那晚,一斛珠打伤了伙计,无人帮老板抬浴桶上楼,老板只好先将木桶送上楼,再一盆一盆从楼下端水上去盛满木桶,而他每次下楼时,木桶都无人看管,在那些空档里,你有的是时候下毒。”

  “可一斛珠的尸体并不像水银中毒。若我将水银放入水中,水银渗入皮肉,尸体上一定会有明显的痕迹,那日我们并没有在尸体上看到可疑的痕迹?

  “那是因为水银不在水中!”紫玉冠,花罗衫,一位翩翩贵公子,一具惨白可怖的尸体,交替着闪过花月心头,他一阵厌恶,“谢芳,何必逼我把话说完?!”

  “可直到现在,你也没说出一个实实在在的证据。”撒谎与谋杀一样,一发便不可收拾,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谢芳也激动起来,“少主,你这是在诛心!”

  “好好好,我便把实实在在的证据说与你听。”花月连连点头,“你将大量水银涂抹在木桶的桶缝里或是放在桶底,桶中水温高,加快了毒性的散发,大量毒雾被一斛珠吸进腹中,这才要了他的命。我猜,一斛珠由于旅途疲惫,泡在热水中睡着了,对毒药毫无防备,等剧毒入骨时,他已经没了逃脱之力。把一斛珠的尸体搬上床后,你甚至佯装看不过老板的言行一掌击碎木桶,想来,你是在毁掉证据吧。”

  “即便如此,我从未独自进入过一斛珠的房间,又何来机会刺那一刀?”此路不通,谢芳又绕了回来。

  “你当然有机会独自进入,次日清晨,是你破门而入,第一个见到一斛珠的尸体。你惊觉自己杀错了人,便灵机一动将烛针扎进了一斛珠的心脏,想用刺伤来转移众人视线。”

  “那血呢?那一桶血水从哪儿来?人死之后别说被捅一刀,就算十刀八刀也不该出那么多血!”

  “血是你放入水中的!”

  “笑话!”谢芳大笑,他要输了,他要死了,他知道,但他依然心存侥幸,就像一个踏入地府之门的人不甘心地朝门外叫嚣,“血呢!从何而来?!”

  花月狠狠盯着这个运气不佳的疯子,缓缓从牙关吐出几个字:“从你身上来。”

  地府的门关上了。

  四肢麻木无力,如同千万只虫蚁在啃噬,靴子里那道为了放血而割出的伤口反倒不那么痛了。一切都结束了,谢芳反倒松了口气,靠着石壁闭上了眼,许久,两颗泪从眼角滑落:“我必须杀了你,少主,我没办法。”

  “可我从未亏待过你,”花月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杀我?为何要背主......”

  --------------------

  ① 汇增客栈

  花月等人在小荷镇投宿的金蓬客栈更名为汇增客栈。之所以这么改,是为了符合相关人物命运。

  ② 水银

  注意!!汞与汞蒸汽都有剧毒!!

  千万千万不能入口、不能与皮肤接触、不能用鼻子闻,总之,离得远远儿的就对了。

  第141章 初九

  “背主?!我从未背主!”谢芳双眼赤红,“我此生只效忠两人,一个是姜川将军,一个是封狐。我说过,我谢芳不做三姓家奴,你杀了封狐,我就必须杀了你!”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