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风月侦探局

第100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5628 2026-07-22 20:36

  “若不是为百姓,那他计算一番,折腾一番,图什么?”宋清欢问。

  “这还用问嘛,当然为他自己。他借刀杀人,借朝廷的兵杀了封獾,从此九嶷山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宋清欢与沈侠相视一眼,目中皆是疑惑,宋清欢又问:“可杀了封獾之后,他并没得到什么,连少主的位置也丢了。”

  沈侠点头:“可以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险些丢了性命。”

  对呀,他到底得到什么了?柳春风一时语塞。

  这些日子里,野猫的死令他悲痛不已。花月将野猫引到自己座位上的一幕盘旋在脑中,挥之不去。他不停地想,不停地悔,不停地恨,以至于无心再回忆一番那十天里发生的事。

  宋清欢与沈侠的发问瞬间搅乱了柳春风的情绪与记忆,竟有些语无伦次:“那是因为......因为他的阴谋被我发现了,没有我的配合,他就没法和我哥谈判,所以没有得逞......”

  “那个,瑞临,我实话实说啊,你别不高兴。”宋清欢忍不住打断,“你配不配合对当时的形势没影响。当时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白蝴蝶说话算数,在官家派兵除了封獾之后,他将你交于官家;二是白蝴蝶言而无信,不把你交给官家。无论哪种,事情过后,官家都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九嶷山,九嶷山他是别想呆下去了。”

  沈侠表示赞同:“没错,你也说了,白蝴蝶这个人极聪明,那么,从开始谋划此事他就该知道事成之时也是他离开九嶷山之时。”

  “可他......”柳春风慌了,心中起了风,在一潭死水上扬起了波,“可他明知道谢芳是凶手、酒中有毒,还和小丁换座位,他一直讨厌小丁,他......他肯定是故意的。”

  “未必。”宋清欢接着分析,“讨厌某人不一定让那人死,否则悬州城里尽是勾心斗角,你让我死,我让你死,乐清平变成八爪鱼也忙不过来。”

  沈侠也道:“你认为,初九晚饭时白蝴蝶已然知道谢芳是凶手,可若真如此,他为何不在上山之前直接杀了谢芳?为何将藏身之处告诉他、让他上山呢?又没什么事非谢芳去做不可,传令之事血娃娃不也可以代劳么?因此我猜,上山之前他确实不知道凶手是谁,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是在得知谢芳骗你那把宝剑是含光剑之后才恍然大悟谢芳是凶手的。”

  宋清欢接茬道:“知道了凶手是谁,他明明可以再寻稳妥时机替朋友报仇,却一刻也不等,明明可以借血娃娃之手杀了谢芳,却选择手刃仇人,可谓有胆有谋、有情有义,江湖义气大抵如此。”

  “想来甚妙,”沈侠也赞叹,“一招借刀杀人,除了敌人,又一招空城计,杀了仇人,两者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你别说,那出空城计唱得着实精彩。”

  柳春风坐不住了:“至少他骗了我!他......他说他最信任我,明明是怕我破坏他的计谋,他就是个骗子!你们不许替他说话!”

  “骗你倒是真的,”宋清欢道,“这人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

  “可他不愿害你也是真的。”沈侠补充,“若说起初怕你跑了、死了,是怕丢了你这颗棋子,可最后他目的都达到了,为何不逃之夭夭?何必下山找你?又何苦束手就擒?这不是赶着送死么?至于他骗你说最信任的人是你,虽说未必是真话,可在当时的情况下,他若不用这话稳住你,那就得绑了你,你想想,哪个对你更好?还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他为何要留着那三封信和匕首呢?直接扔了不就完事儿......诶!你去哪?!”

  柳春风一刻也等不了了,朝着宫门飞奔而去:“去找他!问清楚......”

  第150章 【短篇】月圆(四)

  往城南跑,往城南的白马巷跑,柳春风跑在秋风里,跑在大朵大朵的秋云下,穿过社日里喧闹的人群,绕过悬州城的大门小户,一口气跑到了巷子口。还是那条小巷,还是那些铺子,还是那些花草与人,只不过,人换了秋装,草木也在风中散落了一地金黄,最美的是路两旁的银杏,不时飞下几只金蝴蝶,随着风翩跹起舞。

  弯腰喘了会儿气,柳春风迈着忐忑的步子走至家门口,见杂货铺照常营业,铺子门口贴了个告示,告示上是老熊歪歪扭扭的字“伙计出游一日,买货找对门细果铺”。院门门紧闭着却未上锁,站在门口,柳春风的心怦怦乱跳。推开门后,若是花月在家,旧事该如何说起?若是不在,天高地远又该去哪儿寻他?在柳春风的记忆里,从未有过真正的别离或重逢,而此时此刻,是别离还是重逢呢?只有推开门才知道。

  站立了许久,他缓缓把门推开。

  还是那个院子,只是春去秋来,换了一番景致:玫瑰谢了,菊花开了,海棠枝上挂着无精打采的叶子,几株金桂、银桂金灿灿、银晃晃地开得正好,桂花树下花影斑驳,花影间坐着一个白衣少年。少年抱膝呆坐着,听见开门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走进院来的柳春风,接着,便伏在膝头哭了。

  柳春风也哭了,在葡萄架下止步不前,揪着打着卷儿的葡萄须:“是你先骗我的,我还没哭呢,你凭什么先哭?”

  揪秃了一片须子,又开始揪叶子:“冤枉你是我不对,可你说了那么多假话,我如何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花月不抬头,也不答话,只是哭。

  柳春风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忍不住走上前,并肩坐在他身边,拿胳膊肘怼人一下:“那我给你道歉,对不起,还不行啊。”

  花月一扭身,紧紧将他抱住,这么多年的思念与委屈,连同一声无法喊出口的“哥哥”,无声地随眼泪涌出,落在了柳春风的肩头。

  肩头一热,柳春风泪闸大开,他反手抱紧花月,呜呜啊啊哭得稀里哗啦,将适才与沈宋二人的谈话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拍着花月的背,抽泣着问:“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花月也拍着他的背:“你也没好到哪去,”说着,拿出帕子给他擦泪,“快别哭了。”

  “那你先别哭了。”柳春风夺过帕子,也给花月擦泪。

  就这样,两人抢着帕子,你擦我、我擦你,擦到脸都秃噜皮了,终于破涕为笑。笑着笑着,花月竟笑出了几分羞涩,歪头看着柳春风,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柳兄来找我了。”

  柳春风摸摸花月的额头:“毒不是解了么,怎么还神经兮兮的,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吧?”

  见他紧张,花月笑意更浓,羞涩中又添几分甜蜜:“柳兄怕我落下后遗症。”

  “糟了,肯定没好利索,”柳春风拉起花月,“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花月就让他牵着走,一双柳目盈着笑,比金桂灿烂,比银桂闪亮:“柳兄带我去看大夫。”

  “干嘛一直学我说话啊你......哎哟!”一不留神,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柳春风低头一看,是个小包袱,他惊讶地看向花月,“你要走?”

  花月微敛笑容,点点头:“嗯。”

  柳春风甩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回原地,鼻子一酸:“那你走吧,现在就走,要散伙就趁早!”

  花月蹲下身,拉住他的手:“你想我留下么?若你想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柳少侠岂会服软?他没好气地抽走手,梗着脖子不看花月:“那你想留下么?若你想留下,我就想让你留......”

  “想。”不等他说完 ,花月便答。

  “那你留下吧。”

  “好。”

  桂花树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花在眼中,人也在眼中,至此,风月侦探局第二次散伙危机正式宣告结束。①

  “差点忘了,”柳春风记起一件要紧事,“咱得去趟悬州府。”

  花月皱皱鼻子:“大好的日子,去那晦气的地方做什么?”

  “乐大人有案子找咱们风月侦探局帮忙。”柳春风再次起身,拉起花月,“悬州府都办不了的案子一准儿是大案,去看看!走!”

  这一走,就走了小半个悬州城。

  先在白马楼饱餐一顿,再去雀女河上赶集,从船上下来,绕到城西的玩具店,买了一副打马棋与一副重排九宫,末了,又跑去酒店买了两瓶新上的菊花酒,一直到日落西山,两人才丁零当啷拎着大包小包来到悬州府。

  休务日,又赶上无人报案,府尹乐清平少有的清闲。他先去肉铺买了条羊腿,准备晚饭招待客人,又破天荒地从花市抱回一黄一紫两盆菊花装点在光秃秃的后院里。此刻正值饭点,火已架好,乐清平与他的两位客人正围坐着烤羊腿,一个刷酱,一个翻面,一个摇蒲扇,扇得炭火腾腾,烤得羊腿滋滋流油,香气飘出一丈半的青石墙,站在正则街口都能闻见。

  瑞王殿下大驾光临,乐清平忙领着客人到前院见礼。这俩客人柳春风也熟得很,一个是“鬼见愁”仇恩,另一个是“噜噜猪”卢湛。

  大理寺卿仇恩是瑞王殿下的老熟人,此处不必多言。枢密使卢湛在朝中风头正劲,他主张重商强兵,在军事上只进不退,绝不议和,深受永定帝器重,也是皇帝对付朝中保守势力的头号利器。如此一个刚直果决之人,好巧不巧地长了一幅逗乐儿模样,身材矮胖,圆眼圆脸,脑袋两侧还插着一双招风耳。自从“噜噜猪”的绰号传开,卢大人倍感压力,敌人以此羞辱他,下属以此议论他,朋友更是光明正大地调侃他,最乐此不疲的是仇恩,比如今日,乐清平询问二人今晚想烤猪肉还是羊肉,仇恩答道:“羊肉。”随后拍拍卢湛的膀子,“卢兄莫怕。”鉴于此,即便理亏在先,卢湛对始作俑者的瑞王也无甚好感,行了礼,便负手立于一旁,不言语了。

  倒是仇恩,虞山侯一案过后对瑞王极为欣赏,再度重逢,很是热情,见人手上拎着几个包裹和两瓶酒,赶紧上前接下,连声道谢:“殿下太客气了,该是我等上门问候才对。”②

  柳春风忍痛撒了手,乐清平瞧在眼中,凤眼眯出笑意:“敢问殿下此来有何吩咐?”

  柳春风道:“听说悬州府有个难解的案子要找我们风月侦探局相助。”

  乐清平一愣,未置有无:“不知是谁转告殿下乐某有案子求助?”

  “我哥说的。”柳春风答道。

  那还能有假?乐清平故作惶恐,:“哎呀,一桩小案,竟劳官家记挂在心。”

  仇恩与卢湛也心生好奇,想着什么案子能难倒这老狐狸,还能让官家派瑞王来查案,只听乐清平又道:“前几日,天老观的道人与紫阳观的道人起了争端。天老观一名道童一纸状子将紫阳观告上公堂,说紫阳观的人偷了他们的镇观之宝,本官一时不知从哪入手去查,想请殿下指点,可后来那道童又撤了状子,说是东西找见了,实属误会一场。”

  原来如此,柳春风难掩失望,行了个礼:“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多做打扰,告辞。”

  “殿下且慢,”乐清平快步跑去证物房拿了样东西回来,“过两日便是中秋,乐某有一礼物相赠。”

  打开包礼物的帕子,花月与柳春风皆是一惊:

  “镜子?!”

  “镜子?!”

  帕中礼物不是别的,正是花月不慎掉落在冯长登尸身旁的证物一面小巧玲珑的铜镜。柳春风不解:“这不是证物么?乐大人怎能送还于......”险些说漏嘴,赶紧改口,“咳......怎能送于我们?”

  乐清平笑答:“这并非证物,是乐某路上捡的,说来也奇了,和那件证物一模一样。虞山侯一案是殿下办理的第一案,乐某便想着送于殿下与花先生,留作,”他看向花月,笑中另有深意,“念想。”

  柳春风摸着刻在镜子背面的蝴蝶:“花兄,这就是你找人仿制的那个吧?这也忒像了。”

  “不是像,这就是真的那个。”花月拿过铜镜,“当时我用假的换走了真的,你后来又悄悄将真的还了回去,如此,真假两面镜子都该在证物室里。说什么路上捡来的,哼,那阴恻恻的老狐狸没一句真话。”

  “你是说,乐大人发现多出一面镜子之后留下了仿冒的,又找了个借口把真的还给我们?可无缘无故地,他何必多此一举,除非......”

  “除非他早就猜到白蝴蝶就是我,见我冒险去替换镜子,猜测这镜子对我重要,于是,寻个了机会把镜子还给我。”

  柳春风更困惑了:“他这么做会让你猜出他已知晓你真实身份,这对他没什么好处吧?”

  “怎么没好处?拿我们惊诧的反应当个乐子,给他的饭局助助兴,这还不算好处?”

  “乐大人有这么无聊么?”柳春风挠头。

  “嗨,你管他呢,走了,回家!”花月揽住他的肩,举起铜镜,从圆圆的镜面中看看他的小蝶哥哥,又看看自己,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真是人心叵测。”柳春风怨怨地看向花月,“往后你还会不会骗我了?”

  花月也看向他,琥珀色的眸子清亮明澈,一眼望穿到心底:“再不会了。”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你问。”

  “你为何不丢掉那几封信和匕首?”

  “我......我没舍得。”

  “那你是何时开始怀疑谢芳的?”

  “从你告诉我含光剑的事。不过,我一直在提防他。”花月知道他在想什么,“柳兄,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酒里有毒,若是知道,我会在山下杀了谢芳,若是知道,我不会和小丁换座位,我花月虽不是君子,但更不是伪君子。”

  见他目光定定,柳春风点点头:“好吧,我信你,嗯......还有,你杀封獾真是为了山下百姓么?”

  花月如实回答:“不是,我骗你的。”

  “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我说了,我不是君子,也瞧不上那些口口声声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我杀封獾是因为他对我起杀心在前,我不允许对我有杀心的人活着。”

  柳春风最不喜欢他说这些血淋淋的话,目露愠色:“那你就借刀杀人、利用我哥?

  “杀鸡焉用宰牛刀,仅杀封獾的话,我自己来就行。利用朝廷是为了将封獾连同追随他的人一并除掉,”花月目光冷冽,“是为了毁掉九嶷山那个匪窝。”

  柳春风惊诧:“可你是九嶷山的少主!”

  “什么狗屁少主,我不在乎。”花月嗤之以鼻,“这辈子,我就是我哥的兄弟,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当年若不是封狐那个老杂种绑我去九嶷山,我根本不会和我哥分开的,若有我护着,我哥就不会受苦。”柳春风腰间的疤痕浮上心头,他语气陡然狠了三分,“从进山那日起,我就想毁了九嶷山,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没寻着机会罢了。”

  “那......”柳春风失落地垂下眼帘,“那你也不在乎我么?”

  人家都是哑巴吃黄连,花月却是哑巴吃蜜糖,他察觉失语,赶紧表态:“当然在乎!”

  “那你当我是好朋友么?”

  “不当。”

  闻言,柳春风步子一顿,却听花月接着道:“我拿你当我哥。”

  “这......这真不合适,咱俩一年生辰,你三月初三,我冬月初七,你比我岁数大,怎么能拿我当哥呢?要是你真想拿我当亲兄弟,那......”柳春风脸一红,“那你拿我当弟弟吧。”

  “也行!”花月愉快地答应了,“哥哥,弟弟,朋友,搭档,柳少侠,柳大侠,瑞王殿下,从今往后,你高兴让我喊什么我就喊什么,你高兴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高兴我说话,我就当个哑巴,你不高兴我活着,我死也愿意。”他望着柳春风,痴痴地,切切地,“全凭你高兴。”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