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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4131 2026-07-22 15:37

  柳春风也愣愣地回望着花月,良久,用手背试了试他的前额:“还得去找陈太医瞧瞧。”

  两人说着知心话,沿着雀女河慢慢走,看日头西落,又看月亮爬上东天,将圆未圆的月亮照着河上的花船,船上歌乐声声,和着粼粼的波与瑟瑟的风:

  “去年人,今年人,

  心儿悲又欢,

  生死几度秋。

  去年月,今年月,

  人儿聚又散,

  天地一转头。

  去年秋,今年秋,

  月儿升又落,

  空照雀女流

  ......”③

  “花兄你看,今年的月亮格外亮,可惜还没圆。”柳春风指着河上的月亮。

  花月握紧手中的铜镜,笑而不语,心道:“我的月亮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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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有一首词好像有一句是"月在眼中,人在眼中"之类的,可我找不到了,找到后再把词与作者写到注释。

  ②《东京梦华录》上记载:“八月秋社,各以社糕、社酒相赍送。”秋社这天,人们互赠以社糕、社酒,所以仇恩误会了。

  ③《六语》中保存了一句宋代民谣:“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乐复忧。西湖依旧流。”

  结尾我想找一首民谣,就觉得这句比较符合此情此境,可放在文中依然不合适,所以就在这个基础上编了一首。

  第151章 花月正春风(四)

  一

  新月如眉,照着离家的人。

  “赶紧的吧!”曹娘子催促。

  花笑笑背着包袱,还在犹豫:“要不......要不等等再说?”

  曹娘子干脆替她锁门、拔钥匙:“等什么等!等他们来抓人嘛,赶紧走!”

  施屠户在巷口放风,见她们没完没了,急道:“叽歪什么呢,敲锣了,再不走出不去了!”

  又高又壮的小虎搂着两个邻家小兄弟,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想让你们走......”

  “那你想让他们死啊!”曹娘子拽开儿子,推搡花笑笑,“快快快快快,快走!”

  母子三人前脚离开,一群大茶壶后脚就闯进了犀角巷,见人去院空,便气急败坏地一通砸,花笑笑的青瓷梅瓶,花蝶的泥猴儿,花月的小鱼灯,无一幸免,通通砸了个稀巴烂,砸到只剩下砖瓦可拆,一群人又冲到施屠户门口,仗着人多势众,打头儿的歪脖茶壶抬脚踹门:“杀猪的!开门!”

  吱呀门开了。

  施屠户,曹娘子,施小虎,三口齐齐亮相,六把明晃晃的杀猪刀晃得一帮茶壶齐齐后撤。歪脖茶壶壮着胆上前一步,喝道:“把人交出来!”

  曹娘子杀猪刀一挥:“怎么着,姓杨那老婊子想饿着肚子造反借机闹事是吧?”她拿脚尖往门前一划拉,“过了这条线,就是老娘家,要是进去抓不着人,别怪老娘的刀不长眼。”

  歪脖茶壶伸头往院里瞧,犹豫片刻后又把头缩了回去,啐道:“一股子腥臭味,谁进谁晦气!告诉你们,往后我们天天来,看你们能不能养那娘儿仨一辈子走!”

  走到巷子口,歪脖顺口问了糖老三一句:“老东西,你见过他们没有?”

  “见过。”糖老三竟点了点头,咧着干瘪的嘴,似笑非笑。

  歪脖一惊,忙问:“往哪跑了?”

  糖老三光咧嘴不说话,往摊子旁的草靶子上看,草靶子上扎着两个没卖出去的糖人。歪脖懂他的意思,骂骂咧咧掏出两个铜板:“老不死的,真你娘奸滑!”

  哪知,糖老三不收,两个食指一平一竖一交叉:“十个。”

  “嘿?!”一个短腿茶壶上去就要动手,却被歪脖拦住。歪脖掏出十个铜板往地上一撒,狠狠道,“有屁快放!”

  糖老三弯下腰,一枚一枚地捡起铜板,先是吹了吹,后又数了数,“一对,两对,三对,四对,五对,够。”数罢,将铜板装兜儿里,站起身,挺了挺王八盖子似的罗锅儿背,从草靶子上拔下糖人儿,包上糯米纸,递给刚刚冲他耍横的短腿茶壶,末了,才往街口一指:“一展正北,说是要去悬州告御状。”

  二

  一路向南,花笑笑母子三人逃到了秀山,在山脚下一个无人的篱笆小院里暂时落了脚。院子简陋却整洁,被子、褥子、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显然是有主的。墙上挂着弓箭、捕兽夹和几个兽骨装饰,主人八成是个猎户。桌面上蒙着一层灰,看样子主人许久没有回过家了。

  半个月来,花笑笑时刻提心吊胆,怕杨妈妈找来,也怕院主人突然回来,可两个小东西却在山林里撒开了欢,采花,摘果子,薅野菜,连吃带玩,其乐无穷。

  “哥,假如咱俩在林子里走散了,就在这棵树下会面。”花月用匕首在树皮刻了只蝴蝶,“你记着,这棵树长在溪边,先寻着水声找到小溪,然后顺着小溪往下游走或往上游走,就能找到大槐树,等找到这,”他扭头,见花蝶蹲在地上捡槐花,将一朵朵洁白芬芳的小花装进布袋里,“哥,你听没听我说话?”

  小蝶送了一朵槐花进嘴里:“听着呢,你接着说。”

  “过来好好听着,”花月不由分说拉他到树旁,指着树皮上的蝴蝶,“等找到槐树,你就背冲蝴蝶朝前直走,别拐弯,一直走,不到一刻钟就能到家,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花蝶又送了一朵槐花进花月嘴里,“好吃么?”

  有什么好吃的?我又不是鸟,花月心想,可他从不让哥哥失望:“好吃,你喜欢吃咱就多捡点。”

  “好!”花蝶扎紧口袋,拉起花月的手,“走,那边有个水潭,潭边还有棵老槐树,咱们再去那儿捡点,顺便抓两条鱼。。”

  那是个泉水涌成的潭子,潭水冰凉,如晶似玉,金红的鲤鱼在水中款款摆尾,带起层层的波光。

  “哥,这些鱼太精了,绕着网走。”花月泄气道。

  忙活半天,一点收成没有,花蝶埋怨道:“小月,你手太慢,下回我一喊‘收’,你就这样,”他两手做了个快速收网动作,“像我这样才行,听到没有?”

  花月心生委屈,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你的网子太小。干嘛怪我。”

  花蝶皱眉,端起哥哥的架子:“哥哥教训你时不许还口。”

  花月撅嘴:“哦,知道了。”

  经过两人总结经验,改进方法,通力合作,浑身上下湿了个透,还是一条鱼也没捞到。天色渐晚,只好收拾收拾回家,可就在这时,哗啦一声,一条肥美的红鲤鱼一跃而起,来了个漂亮的鱼跃龙门,接着一头扎进网中。

  “收!”花蝶喊道,“快收!”

  花月慌忙拉绳子,奈何大鲤鱼临时反悔,又一个鱼跃龙门,跳出网子,甩着大尾巴游走了。

  “哥,站着别动,我给你抓一条回来。”花月干脆踢掉鞋、脱了衣服,跳进了水潭里。

  山泉水透心凉,潭底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上,踩上去冰凉凉、滑腻腻的,让花月想到了蛇,走了几步远就害怕了,转身准备往回走,“哥,咱明天再来吧,要不......”正说着,脚下一滑,滑进了深潭中,“哥......”

  花蝶站在岸边,正盘算着,湿了衣服但抓了条鱼,一顿揍是否可以免了?哪知一出神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只剩下大朵的水花,是花月正在扑腾:“小月!”

  扑腾了几下,花月的腿就抽了筋,呛咳着:“哥......回家......”见花蝶扔了渔网开始脱鞋,他一心急,咽了一大口水,“槐......槐树......回......”越是着急越使不上劲,又呛了几口水,挣扎的力气都没了,他想告诉哥哥沿着小溪去找大槐树,却只剩下咕噜咕噜一串泡泡从口鼻中冒出,排着队升上水面。

  “小月!你别怕!”花蝶噗通跳进水里。

  水凉得他一激灵,没等他踩实,就被人揪住后领子滴溜起来,又扔回了岸边。他抬头一看,是个虎背熊腰的黑脸大汉:“小子,呆着别动。”说着,大汉跳进水中,游向深潭,很快便潜入水中不见了人影。

  山间瞬时安静下来,花蝶盯着花月沉下去的地方,许久也不见有人上来,便哆哆嗦嗦站起身,想再次下水。就在这时,哗啦一声音,虎背大汉伴着一个巨大的水花浮出水面,一只手朝岸边游,另一只手携着没了意识的花月。

  “小月!”花蝶喜极而泣。

  虎背大汉游上岸,二话不说扔了马鞍,将花月肚皮朝下搭在马背上,牵起马就走。

  花蝶赤脚拎着两双鞋追在马后,边哭边问:

  “我弟弟淹死了么呜呜呜......”

  “你带我弟弟去哪呜呜呜......”

  “你怎么不理我呜呜呜......”

  “你快把我弟弟放下来,要不......要不我不客气了呜呜呜......”

  说着,他捡了块大石头,想了想,又换了块小的朝虎背大汉丢去。大汉一歪头躲了过去,回头看向花蝶,一双与身形不相配的细目似有笑意:“不知好歹的小子。”

  “咳,咳。”

  花月突然呛咳了几声,大汉与花蝶闻声去看,只见他咳出几口水后,睁开了眼:“哥。”

  日落秀山,倦鸟归林,花笑笑站在篱笆院外,焦急地望向林深处:“怎么还不回来?这么晚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回家的路上,虎背大汉牵着马,兄弟俩坐在马背上,花月警惕地留意着路线,确定是回家的路,花蝶则“郎君这、郎君那”地问了一路:

  “李郎君,青丘人敢生吃蟒蛇么?”

  “李郎君,青丘的月亮是方的么?”

  “李郎君,青丘人是绿眼睛么?”

  “李郎君,我娘说大周娘子是哭着生下来的,青丘娘子是唱着歌生下来的,是真的么?”

  虎背大汉也是耐心,认真作答一连串不挨边的问题:

  “蟒蛇皮厚,生吃咬不动,需要剥皮炖烂才能吃。”

  “我去过青丘的长吉、朵朗、阿布戈和碧海,反正这几个地方都未见过方形月亮。”

  “有些外乡人是绿眼睛,本土人和周人一样是黑眼瞳。”

  “这个嘛,”他挠挠头,“我就在那住了一个来月,卖完皮货就回来了,不曾结识青丘娘子,你若想知道,下回去我寻人打听打听。”

  眼看就要到家了,尽管这汉子救了他兄弟二人的命,花月也不想生人知道他们的住处,便道:“李郎君,你把我们搁这就行,天黑了,不耽误你赶路了。”

  虎背大汉是个实在人,没听出意思:“不耽误,我家就在前头,我先把你们送回去,再回......诶?”

  话说一半,他脚下一滞,吃惊地望向不远处那个亮着灯的篱笆小院,逆着光,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正在朝着这边张望。

  三

  日头西落又东升,两个春夏在篱笆院中倏忽而过。

  又是一个秋天,透亮的晨光穿过山林,在小院中变换着光影,光影横斜在一格一格的小菜圃上 ,照得菜叶子这棵明、那棵暗,鲜灵灵,脆生生,像一只只支楞着大耳朵的绿色精灵。

  “娘,明日就是中秋,李叔怎么还不回来,我还等他领我去镇子上赶集呢。”花蝶嘟着嘴。

  “别缠磨人,忙叨叨的,哪有时间陪你玩。”花笑笑道。

  菜圃边上摆着一张圆木桌,桌边围坐着母子三人,一人一碗野菜豆腐面片汤。

  “娘,我想和小月去钓鱼,咱晚上喝鱼羹行不行?娘?”他放下筷子,伸手在花笑笑眼前挥了挥,“娘?”

  “啊?什么?哦,”花笑笑醒过神来,“不够喝是吧,锅里还有,我给你盛去。”

  她前脚离开,两个小东西就开始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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