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干!”王凤娟立刻说,“怎么不干?这么好的事,不能就这么黄了。我跟铁柱说去,让他也来。”
有了王凤娟的支持,事情好办多了。下午,王铁柱、孙大勇、周建军都来了。虽然还有些顾虑,但看见林芝和晏城没事,也都放了心。
“咱们得低调点。”王铁柱说,“不搞大动静,慢慢来。”
“行。”林芝点头,“先做点小东西,纺车织布机……等等再说。”
于是,木工组又悄悄干起来了。不张扬,不宣传,就像普通社员干私活一样。但仓库里的灯火,又亮了起来。
日子好像回到了从前。
但又不一样了。
林芝搬到了晏城家,三人吃住在一起。白天各自上工,晚上一起吃饭,教晏阳功课。像一家人。
闲言碎语还在,但慢慢少了。农村人务实,看他们安安分分干活,踏踏实实过日子,也就懒得说了。
只有林芝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那枚子弹还在空间里。749局的符号,像根刺,扎在心里。
还有“秦”。那两封信烧了,但“秦”这个人,这个势力,还在暗处。
检查组虽然走了,但郑组长最后那句话“有些事,不该碰的别碰。有些人,不该查的别查”像警钟,时时在耳边回响。
但林芝不后悔。
他找到了在这个时代的位置,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这就够了。
一天晚上,林芝在空间里整理东西。他想起那颗子弹,拿出来看。
铜弹壳在空间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五瓣花符号清晰可见。
他忽然想起,空间里还有父亲留下的其他老物件。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他开始翻找。在仓库角落的另一个木箱里,他找到了一些旧文件是父亲收集的剪报、笔记、杂七杂八的资料。
其中有一本笔记,封面写着“特殊单位代号及标记(内部资料)”。
林芝心里一动,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列出了几十个单位的代号和标记。他快速翻找,终于找到了
“749局:特殊现象研究单位。标记:五瓣梅(中间带点)。备注:高度保密,直属于……”
后面的字被涂黑了,看不清。
但足够了。749局确实存在,那个符号确实是它的标记。
晏大川的死,真的和这个单位有关。
林芝合上笔记,心情沉重。如果749局真的是高度保密单位,那晏大川撞见的,可能是国家机密。这种情况下,灭口……不是不可能。
这个真相,太沉重了。该告诉晏城吗?
林芝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暂时不说。晏城已经决定放下,不想再查。告诉他,只会让他更痛苦。
但子弹得留着。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从空间出来,夜已经深了。晏城还没睡,坐在炕沿上,就着煤油灯的光在补衣服。
他的手指粗大,但针线活很细。一针一线,缝得密实。
林芝看着他的侧影。煤油灯的光给他镀了层金边,坚硬的线条变得柔和。
“还没睡?”晏城头也不抬地问。
“睡不着。”林芝在炕边坐下,“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
“想……以后。”林芝说,“等晏阳病好了,考上大学了,你……有什么打算?”
晏城停下针线,想了想:“没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你呢?”他反问林芝,“你有什么打算?”
林芝沉默了。他的打算?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帮助能帮助的人,和晏城……在一起。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我想……”他缓缓说,“让这个公社变好一点。让社员们日子好过一点。让晏阳……有出息。”
晏城看着他,眼神柔和:“你会的。”
“那你呢?”林芝鼓起勇气,“你想一直留在这儿吗?”
晏城没立刻回答。他继续缝衣服,针脚均匀。
“我爹的仇,我娘的心愿,我都记着。”他说,“但那些事……太远了。眼下,我只想护好晏阳,护好你。其他的……以后再说。”
这话让林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轻声说:“我也会护着你。”
晏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煤油灯的光在他眼里跳动,像星星。
“嗯。”他说。
那一夜,月光特别亮。从窗户透进来,洒了一地银白。
林芝躺在炕上,听着身边晏城和晏阳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无比安宁。
虽然前路还有风雨,虽然秘密还未揭开。
但有家人在侧,有灯火可亲。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在月光里,沉沉睡去。
第16章 不速之信
日子像松花江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检查组走后,松岭公社恢复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常态。木工组不再大张旗鼓,但仓库里的灯火每晚都亮着,纺车嗡嗡,织机咔嗒,斧凿叮当。没人问,也没人说。老支书陈卫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会计路过时往里瞄一眼,背着手走开。
林芝彻底在晏城家安顿下来。
起初还有些不习惯。炕太硬,被子有股陈旧的棉花味,晏城起得太早鸡叫头遍就睁眼,轻手轻脚下炕,生怕吵醒他和晏阳。林芝其实每次都醒,听着晏城穿衣服、穿鞋、开门出去,脚步在院子里沙沙响。然后灶膛生火,柴火噼啪,水在锅里咕嘟。他在这声音里重新睡过去,再睁眼,炕边已经摆好了洗脸水,温的。
晏阳的变化最明显。
以前这孩子像根豆芽菜,细瘦,发黄,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在抖。现在脸上有了肉,眼睛亮,走路带风。他每天早起跟林芝念英语单词,吃完早饭去仓库帮忙整理账目,下午跟着王凤娟学纺线手指灵活,学得飞快。晚上是雷打不动的功课时间,高中的数学课本已经翻完大半,林芝开始给他讲物理。
“林芝哥,这个牛顿定律,我懂了。”晏阳把草稿纸推过来,铅笔字迹清秀工整,“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
“嗯,懂了就好。”林芝点头,“题目做完了?”
“做完了。最后一道不会。”
林芝拿过本子看。是道斜面受力题,对高中生不算难,但晏阳没接触过。他用铅笔画受力分析图,一边画一边讲。晏阳凑过来听,眼睛专注得像猫。
晏城在外间磨斧头。磨刀石霍霍响,偶尔停下来,用水浇一下刃口。他不说话,但耳朵竖着,听里间的讲课声。
这种时候,林芝会有种错觉好像他们本该就是这样。一家人,围着一盏灯,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目光撞上,又各自移开。
暮春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屋檐下,燕子衔泥筑巢,叽叽喳喳。
槐花开了。
满山遍野的白,一串串挂在枝头,风一吹,香气能飘出二里地。这是东北短暂的春天最慷慨的馈赠。
社员们开始采槐花。大人小孩都出动了,背着筐,举着长杆,把那些最饱满的花串打下来。槐花可以掺在玉米面里蒸饽饽,可以晒干了留着冬天泡水喝,可以拌上盐腌起来当咸菜。这是青黄不接时节的救命粮,也是难得的时令美味。
王凤娟给林芝送来半筐。
“小林,尝尝鲜。”她笑吟吟的,“晏城小时候可爱吃这个,他娘年年蒸槐花饽饽。”
林芝接过筐,槐花还带着露水,白生生、嫩嘟嘟的,香气扑鼻。
“谢谢王婶。”
“客气啥。”王凤娟压低声音,“木工组的事,别着急。风头过了,自然就好了。”
“我知道。”
王凤娟走后,林芝捧着筐发了一会儿呆。晏城小时候……那是什么样子?也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吗?他娘蒸的槐花饽饽,是什么味道?
晚上,晏城回来得晚。他去后山砍柴了,背着一大捆干柴,汗湿透了后背。看见筐里的槐花,他愣了一下。
“王婶送的。”林芝说,“说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晏城没说话,蹲下身,抓了一把槐花放在鼻子底下闻。暮色里,他的侧脸被夕阳镀成金色。
“我娘……”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每年这时候都蒸饽饽。”
林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手放在晏城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晏城没躲。
那天晚上,三人一起择槐花。晏阳话多,叽叽喳喳说槐花还能怎么做他娘以前还烙过槐花饼,用鸡蛋和面,煎得两面金黄。晏城听着,偶尔嗯一声,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槐花饽饽出锅时,满屋都是香气。蒸笼掀开,白气升腾,饽饽黄澄澄的,槐花嵌在面里,像碎玉。
晏阳第一个夹,烫得直吹气。晏城吹凉了才吃,咬一口,嚼了很久。
林芝没问他什么味道。但晏城吃完一个,又夹了一个。
这就够了。
日子继续。
木工组的活儿从明处转到暗处,但效率反而高了。没了检查组的压力,王铁柱放开手脚,带着孙大勇和周建军把锯木机又改了一版。新机器更轻便,两个人就能抬动,锯片换了更细密的齿,切出来的木料平整多了。
“这要是拿到县里,能卖个好价钱。”王铁柱摸着机器,眼睛发亮。
“先别想卖。”林芝说,“咱们自己够用就行。”
“也是。”王铁柱叹气,“枪打出头鸟。”
但林芝心里有盘算。木工组不能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得有个正当名目。他想过申请个“社办企业”,但这个年代私人经营是禁区,集体办厂也要层层审批,风险太大。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