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说有人打听那东西。”林芝压低声音,“让我们小心。”
晏城没说话。走了几步,他说:“我会处理。”
林芝知道,他不细问,是不想让他担心。
到了家,晏阳正在灶台边忙活。看见林芝,他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过来。
“林芝哥!”
林芝抱住他。晏阳长高了,也壮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功课做了吗?”
“做了!”晏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寄的信我都收到了,题也全做对了。”
“真的?”
“真的!哥检查过。”
林芝看向晏城。晏城点点头。
林芝笑了。他摸摸晏阳的头:“好样的。”
晚饭很丰盛猪肉炖粉条,炒鸡蛋,蒸窝头,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晏城说,这是给林芝驱寒的。
三人围坐在炕桌边,热气腾腾的饭菜,煤油灯昏黄的光,窗外飘着雪花。
“林芝哥,”晏阳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每天数日子。”
“数什么日子?”
“数你回来的日子。”晏阳放下筷子,“还有三天的时候,我就在墙上画一道。画了七道。”
林芝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以后不出这么久的差了。”他说。
晏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饭后,晏阳去做功课。林芝和晏城坐在炕边,就着煤油灯的光,一个纳鞋底,一个编筐。
“县里的事,”晏城低声说,“查到了什么?”
林芝把刘文斌的话说了。晏城听完,沉默了很久。
“姓秦的,在北京。”他说,“749局也在北京。”
“嗯。”
“那就对了。”晏城说,“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查到什么,是那些东西被传出去。”
林芝明白。749局是保密单位,当年的真相如果曝光,对他们是致命打击。
“那东西……”林芝说,“还在。”
晏城看了他一眼。
“收好。”他说,“总有一天用得上。”
林芝点头。
窗外,雪下得大了些。雪花扑簌簌落在窗纸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屋里暖融融的,煤油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亲密密地挨着。
“晏城哥,”林芝轻声说,“我会一直在的。”
晏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林芝的手。
粗糙的,温暖的,有力的。
这就够了。
第21章 远方的回响
雪下了一夜。
早上推开门,外面已经换了天地。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屋檐挂着冰凌,长短不一,在晨光里闪着晶莹的光。远处的山白了,树白了,连天空都是灰白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山。
“好雪。”晏城站在门口,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麦子盖上被了。”
林芝不懂农事,但听这话是好的意思。他裹紧棉袄,跟着晏城去扫雪。晏阳也起来了,拿着把小扫帚,在院子里东一下西一下地扫,玩似的。
扫完雪,吃了早饭。晏城去仓库上工,林芝在家教晏阳功课。木工组这几天活不多,王铁柱让他们轮流歇着。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晏阳趴在小桌上做题,林芝在旁边看着。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用手指一划,能看见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林芝哥,”晏阳忽然抬起头,“这个题我不会。”
林芝凑过去看。是一道几何证明题,辅助线画得不对。
“你看,”他拿铅笔在草稿纸上画,“这里加一条线,连接这两个点,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然后……”
晏阳听着,眼睛渐渐亮了。
“懂了!”他抓起笔,刷刷写起来。
林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孩子越来越好了。身体好了,功课好了,话也多了。刚认识时那个瘦弱、沉默、动不动就咳嗽的小孩,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中午,晏城回来吃饭。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王铁柱说,”他一边喝粥一边说,“县里要办个木工培训班,各公社派一个人去学。他想让我去。”
林芝愣了一下:“你去?”
“嗯。”晏城说,“他说我手巧,学了回来能带木工组。”
这是好事。林芝知道晏城的手艺,要是能系统学一学,肯定更好。但去县里培训,少说得一个月……
“什么时候去?”他问。
“明年开春。”晏城说,“现在走不开,冬天活多。”
林芝点点头。开春还早,到时候再说。
下午,王凤娟来串门,手里拎着一篮子冻梨。
“自家树上结的,冻上了,可甜。”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坐下烤火。
林芝给她倒了碗热水。王凤娟接过,暖着手,眼睛在林芝和晏城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俩,”她压低声音,“没啥事吧?”
“什么事?”林芝问。
“就是……”王凤娟斟酌着词,“前阵子那些人来,又是查这个又是问那个,你们没受影响吧?”
“没有。”晏城说。
王凤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些人走了就好。”
她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闲话,起身走了。临走前,把林芝拉到一边,小声说:“小林,你看着点晏城。他这人,啥事都往心里装,不说。你多陪他说说话。”
林芝点头:“我知道。”
送走王凤娟,林芝回到屋里。晏城正坐在炕边,手里拿着那个没编完的筐,眼睛却看着窗外。
“晏城哥,”林芝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晏城回过神:“没什么。”
林芝没再问。他就坐在旁边,陪着他。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雪花,无声地落在院子里,落在柴垛上,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屋里很静,只有灶膛里偶尔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晏城忽然开口。
“林芝。”
“嗯?”
“如果有一天,”他说,“我出了什么事,晏阳就托付给你了。”
林芝心里一紧:“你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晏城看着窗外,“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芝握住他的手。晏城的手粗糙,但很暖。
“不会的。”他说,“我会保护你,保护晏阳。我们都会好好的。”
晏城转过头,看着他。煤油灯的光在他眼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嗯。”他说。
那天晚上,林芝躺在炕上,久久睡不着。
晏城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那些人还会来吗?他们会做什么?晏城会出什么事?
他翻了个身,面朝晏城的方向。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朦朦胧胧的,能看见晏城的轮廓。他侧躺着,背对着林芝,一动不动。
林芝忽然想伸手,碰碰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算了,睡吧。
日子继续。
雪一场接一场地下。院子里的雪越积越厚,扫了又落,落了又扫。晏城每天早起扫雪,林芝也跟着起来,两人一起干活。晏阳想帮忙,被晏城赶回屋“冻着,别出来。”
仓库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木工组的活不多,王铁柱带着大家做些小东西板凳、锅盖、擀面杖。攒多了,赶集的时候拿去卖。
林芝也去帮忙。他学会了用刨子,虽然刨出来的刨花还不够薄不够长,但比刚开始强多了。王铁柱夸他“有悟性”,他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晏城的手艺最好。他做的擀面杖,光滑圆润,两头粗细一样。孙大勇拿去卖,每次都是第一个卖完。王铁柱说:“晏城这手艺,不去县里学可惜了。”
晏城听了,只是笑笑,不接话。
冬至那天,公社杀了猪。
每家分了几斤肉,还有一副猪下水。晏城把肉腌了,挂在灶房梁上。猪下水收拾干净,和酸菜一起炖了一大锅。
晚上,三人围坐在炕桌边,热气腾腾的酸菜炖猪下水,一人一大碗。晏阳吃得满头大汗,晏城也难得地多吃了半碗饭。
“哥,”晏阳抹着嘴,“真好吃。”
“嗯。”晏城看他一眼,“少吃点,别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