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林芝后背发凉。那些人,不光是想监视,还想动手。
“他们想干什么?”
“找东西。”晏城看着他,“找李树生的证词。”
林芝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些证据,在他空间里。最安全的地方。
“没找到。”他说。
晏城点点头。
“以后,”他说,“夜里我守着。”
林芝想说什么,但晏城已经坐回炕沿边,握着斧头,眼睛盯着窗户。
那一夜,他没再睡。
林芝也睡不着。他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偶尔的风声,想着刚才那个黑影,那根竹管,那股白烟。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是郑组长的人?是那个姓陈的?还是……749局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起,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天快亮的时候,林芝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晏城。晏城站在一片白桦林里,背对着他。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
晏城回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一下。
“等我回来。”他说。
林芝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晏城还坐在炕沿边,手里握着斧头,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宿没睡。
“晏城哥……”
“醒了?”晏城站起来,“我去做饭。”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芝,”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在这儿。”
林芝看着他,眼眶发热。
“嗯。”他说。
窗外,又是一个大晴天。
第26章 不眠之夜
迷烟事件之后,晏城再也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每天晚上,他都坐在炕沿边,握着那把斧头,守到天亮。煤油灯调得只剩豆大一点光,照着他的侧脸,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林芝劝他歇歇,他摇头:“他们还会来。”林芝想替他守夜,他更摇头:“你睡,白天还要干活。”
林芝拗不过他,只能每天早起,给他煮一碗姜汤驱寒。晏城接过,几口喝完,抹抹嘴,照样去上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那些人没再来。
但林芝知道,他们没走远。有时候收工回来,他会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回头去看,却什么都看不见。有时候夜里醒来,会听见远处有狗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后背上,拔不出来。
王凤娟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来串门的时候,话少了,眼神却多了。走的时候,总要叮嘱一句:“夜里关好门,窗户也关严实。”
林芝点头,心里却苦笑。门关得再好,挡得住人,挡得住那些暗处的眼睛吗?
五月初,地里开始间苗。
玉米、高粱长到半人高了,绿油油的一片。社员们扛着锄头下地,把太密的苗间掉,留下壮的。林芝也去,弯着腰在地里干一天,累得直不起腰。手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腰疼得晚上翻不了身。
晏城在另一块地,隔着老远。林芝偶尔直起腰擦汗,能看见他的身影。他干活还是那么狠,一锄头下去,就是一窝苗。旁边的人跟不上他,他就在地头等着,也不说话,眼睛却总往远处的山路上看。
中午休息,林芝坐在地头的树荫下啃窝头。王凤娟凑过来,挨着他坐下。
“小林,”她压低声音,“你家晏城,最近咋了?”
林芝心里一动:“怎么了?”
“他那眼神,”王凤娟说,“像要吃人似的。昨天我跟他说话,他半天才回一句,眼睛一直往远处看,也不知道看啥。”
林芝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他说,“就是累的。”
王凤娟看着他,叹了口气。
“小林,婶子知道你俩有事。你们不说,婶子也不问。但有些事,别一个人扛。公社里这么多人,总能帮上忙。”
林芝心里一暖。
“谢谢王婶。”他说。
晚上收工,林芝和晏城一起回家。
晏阳已经回来了,正在灶房忙活。他最近学会了蒸窝头,虽然蒸出来硬邦邦的,但林芝每次都夸好吃。晏阳听了,干劲更足,天天琢磨着怎么做饭。今天他还试着炒了个菜土豆片,糊了半锅,但剩下的半锅还挺香。
吃完饭,晏阳去做功课。林芝和晏城坐在炕边,一个纳鞋底,一个编筐。
屋里很静。只有针穿过布层的声音,和草编摩擦的细微声响。煤油灯的光晕在桌上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
“晏城哥,”林芝轻声说,“王婶今天问起你了。”
晏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问什么?”
“问你咋了。”林芝说,“她说你眼神吓人。”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他说。
林芝知道他有事。但他不说,林芝也不逼问。有些事,得他自己消化。
纳了一会儿鞋底,林芝忽然想起一件事。
“晏城哥,”他说,“李树生那份证词,你带在身上吗?”
“没。”晏城说,“放你那儿。”
林芝点点头。他放下鞋底,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轻微的眩晕。李树生的证词从空间里出来,落在他手里。
他把证词展开,就着煤油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1969年10月23日,松岭后山,听见枪声。四人抬一物下山,形似人体,手垂在外,手指上有铜顶针……”
林芝的目光停在“铜顶针”三个字上。
他抬起头,看着晏城。
“晏城哥,”他说,“你爹那个铜顶针,还在吗?”
晏城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娘可能留着。”
林芝站起来。
“找找。”
两人翻箱倒柜。柜子里,炕洞里,墙角的破木箱里,都翻遍了。晏城爬上炕,把炕洞最深处的东西往外掏旧棉絮,破布头,几本发黄的账本。最后,在炕洞最深的角落里,他摸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锈迹斑斑,搭扣已经坏了,用一根麻绳捆着。晏城解开麻绳,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几张旧照片,一枚红五星帽徽,一张褪色的奖状,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包。
晏城拿起布包,打开。
是一个铜顶针。
和证词里描述的一样。铜质,已经氧化发黑,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光泽。顶针表面密密麻麻的凹坑,是经年累月使用留下的痕迹。
林芝接过来,看了很久。顶针很轻,却沉甸甸的。
“这是我爹的。”晏城声音沙哑,“他打猎时总戴着,防拉弓伤手。我小时候见过,后来就没了,以为丢了。”
林芝点点头。
有了这个顶针,李树生的证词就有了物证。铜顶针是晏大川的,独一无二。那四个人抬下山的人,手指上戴着这个顶针那就是晏大川本人。
晏大川不是被老虎叼走的。他是被人害死的,被抬下山的。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真相,越来越近了。
那一夜,晏城难得地睡了几个时辰。林芝守着他,看着他沉睡的脸,心里又酸又暖。睡着的时候,晏城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嘴角抿得很紧。林芝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纹。晏城动了动,没醒。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他脸上。林芝看着他,看了很久。
第二天,林芝去仓库干活,心里一直想着那个顶针。
那些人,知道他们手里有证据吗?如果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他一边刨木板一边走神,差点刨到手指。王铁柱看见了,喊他:“林知青,想啥呢?”
林芝回过神:“没事,走神了。”
王铁柱走过来,压低声音:“小林,跟叔说实话,你们最近是不是惹上啥事了?”
林芝心里一紧。
“王叔,您怎么这么问?”
“我看晏城那孩子不对劲。”王铁柱说,“以前话就少,现在更不说了。眼神还总往别处看,跟防贼似的。”
林芝沉默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