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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没事。”他说,“就是最近累。”

  王铁柱看着他,叹了口气。

  “小林,叔不多问。但有事就说,别一个人扛。”

  林芝点点头。

  傍晚收工,林芝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院门外站着个人。

  是公社的通讯员小周。

  “林知青,”小周递过来一封信,“你的,县里来的。”

  林芝接过,信封上只有“林芝收”三个字,没有寄信人地址。邮戳是县城的,日期是三天前。

  他心里一紧,道了谢,推门进屋。

  晏城还没回来。晏阳在做功课,看见他进来,喊了一声“林芝哥”,又埋头写题。林芝进了里屋,关上门,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林芝同志:见信如晤。你托晏城保管的东西,务必收好。有人已在打听。他们会来。他们会查你们,查晏阳,查所有和你们来往的人。把东西藏好,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千万小心。阅后即焚。周”

  是周永年!

  林芝看完,手微微发抖。

  周永年又来信了。他说“有人已在打听”那些人,果然还在查。他说“他们会来”什么时候?今晚?明晚?他说“查晏阳”晏阳才十六岁,那些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他把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划着火柴,点燃。

  信纸在火光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林芝把灰烬碾碎,混进灶膛的草木灰里,谁也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坐在炕边发呆。

  晏阳做完功课,探头进来:“林芝哥,我哥还没回来?”

  “快了。”林芝说,“你先睡。”

  晏阳点点头,爬上炕,钻进被窝。他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芝坐在炕边,守着煤油灯,等晏城回来。

  天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晏城推门进来的时候,林芝正在发呆。他看见林芝的脸色,没问,只是坐下。

  林芝把信的事说了。

  晏城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们会来。”他说,“也许就在今晚。”

  林芝点点头。

  “我们怎么办?”

  晏城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那把猎枪,检查枪膛。枪是老的,但保养得好,晏城三天两头擦。他压进去几发子弹,又把子弹袋挂在腰上。

  “等着。”他说。

  林芝也站起来,从枕头下摸出那把军刀。刀是晏城给他磨的,刃口雪亮,一刀能削断麻绳。

  “晏阳呢?”他问。

  晏城看了看炕上熟睡的晏阳。

  “送王婶家。”他说,“现在就去。”

  林芝点点头,去叫晏阳。晏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林芝,问:“林芝哥,怎么了?”

  “起来,去王婶家住几天。”林芝说,“我和你哥有事。”

  晏阳愣住了。

  “什么事?”

  “大人的事。”林芝说,“过几天接你回来。”

  晏阳看看他,又看看门口的晏城。他没再问,默默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晏城。

  “哥,”他小声说,“你们要小心。”

  晏城走过来,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晏阳,”他说,“不管发生什么,记住,哥没事。林芝哥也没事。”

  晏阳点点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林芝牵着他,送他去王凤娟家。王凤娟还没睡,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王婶,”林芝说,“晏阳麻烦您照顾几天。”

  王凤娟看看他,又看看晏阳,什么都没问,只是点头。

  “行,住多久都行。”

  林芝谢过她,往回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晏阳站在王凤娟身边,小小的人影,在月光下孤零零的。

  他心里一酸,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家,晏城已经准备好了。他把猎枪放在炕沿边,又把斧头放在手边。林芝把军刀插在腰间,坐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夜很深了。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黑漆漆的。偶尔有风吹过,柴垛上的草帘子哗啦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

  林芝的手心全是汗。他握紧军刀,眼睛盯着窗户。

  晏城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煤油灯熄了,屋里一片漆黑。两人在黑暗里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半夜,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脚步很轻,但瞒不过晏城的耳朵。

  他竖起手,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林芝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院门外。的声音,像在商量什么。

  然后,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进院子。林芝从窗纸的破洞往外看,看见几个人影,猫着腰,往屋里摸。

  三个。三个黑影,都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

  中间那个个子最高,手里拿着什么,像是棍子,又像是刀。

  晏城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后。他把猎枪抵在门板上,对准了门缝。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外。

  有人在撬门闩。很轻,很小心,但还是有细微的咯吱声。

  晏城猛地拉开门,枪口直指外面!

  “谁?!”

  三个人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晏城追出去,林芝也跟出去。

  月光下,三个人影仓皇逃窜。跑得最快的是中间那个高个子,几步就蹿出老远。另外两个慢一些,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晏城没追远的,直奔往东跑的那个。那人跑得跌跌撞撞,被晏城几步追上,一把揪住后领,摔在地上。

  那人挣扎着,晏城把他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背。

  林芝跑过去,看清了那人的脸三十来岁,瘦削,眼神慌乱。穿着普通社员的对襟棉袄,但料子比社员的好,是细布的。

  不认识。从没见过。

  “谁派你来的?”晏城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哆嗦着,不说话。

  晏城把枪抵在他脑门上。冰冷的枪口,让那人浑身一抖。

  “说。”

  “别……别开枪!”那人吓坏了,声音都变了调,“我说!是……是县里的郑组长!”

  林芝愣住了。

  郑组长?

  “他让你们来干什么?”

  “找……找东西。”那人说,“找一份证词,还有一个铜顶针。”

  晏城的手紧了紧。

  “找到了吗?”

  “没……没有。”那人说,“你们藏得太好了。我们蹲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找到。”

  蹲了好几天。林芝想起那些被窥视的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那些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

  “周永年呢?”晏城问,“他在哪儿?”

  “不……不知道。”那人说,“郑组长也在找他。他跑了,我们找不到。”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滚。”他松开手,“告诉郑组长,再来,我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那人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跑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晏城站在院子里,握着猎枪,一动不动。

  林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郑组长……”他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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