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拿来。”
alpha说的是枪。
安杰的动作明显一顿,神情里满是费解,似乎是想不通对付这么一个小喽,何须他亲自动手。
陈致不是第一次见到枪,可不知为何,当这把武器落入眼前这个alpha手中,哪怕枪口并未指向自己,也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透不过起来。
他的后背因为过分紧张而紧绷,甚至肌肉都开始微微跳动。
逃!
陈致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可以趁alpha去处理那个叫马丁的男人时冲出巷口,冲向那条人流最密集的街道。
然而念头还未落地,一具温热的胸膛便骤然贴上了他的后背,陈致“啊”了一声,整个人几乎惊跳起来。
alpha竟从背后将他箍起,用陈致根本无力抵抗的力道,强行将他的食指勾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放,放开我!”陈致骇然,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这个疯子竟要逼他杀人!
“我说过,你的运气实在不好。”alpha的嗓音压得很低,“既然是你开的头,自然该由你来收尾。”
陈致试图扭动手腕,哪怕只是想让枪口偏离一寸,然而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大手却纹丝不动,将他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徒劳。
“江禹!”绝望之下,马丁终于崩溃,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次战役中受伤吗!是他们!全是他们的阴谋!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马丁的嘶喊淹没于一声轻巧的,甚至如同呼吸般被淹没于风声中的枪响。
沉闷的后坐力沿着江禹的手,凶猛地撞过来,震得陈致整条手臂瞬间麻痹。
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刺鼻的硝烟味在此时弥散开来,混杂着新鲜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
陈致死死闭着双眼,然而等来的,却是马丁凄厉的惨嚎。
他……没死?
他不敢睁眼,哪怕从额角滑落的汗珠已经浸在眼角,火辣辣的疼。
“吓到了?”头顶的声音又轻又缓,听起来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哄被吓到的孩子,“别怕,你没有打死他。”
没有吗?
陈致终于睁开眼,呆呆地看着眼前捂着右肩,痛到满地打滚的马丁。
真的,真的没死。
他没有杀人!
然而那一丝庆幸还未完全成形,僵在扳机上的手指却被一股微小而又蛮横的力道按压。陈致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砰!
一捧血雾炸开,马丁的眉心多了一个漆黑的孔洞,几秒钟后,黏稠的血液混合着脑浆缓缓淌出。
陈致仿佛被夺走了呼吸,他僵愣着,这次,连闭眼都忘了。
胃里霎时间如同翻江倒海,他想吐,可身体彻底僵直,仍维持着举枪的姿势,仿佛被这一枪抽离了灵魂。
直到身后紧贴着的胸膛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江禹在笑。
他的手掌依旧覆在陈致的手上,轻柔地,缓慢地,仿佛是在安抚一般揉捏着他因恐惧而僵直的指关节。
他同时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混合着硝烟味,拂过陈致的耳廓。
陈致听见他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愉悦而又残忍地宣告,
“欢迎加入,我的共犯。”
第5章 鸢尾
指关节被揉捏在粗糙的枪茧下,轻微的刺痛中竟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枪响那一刻接近于静默的声响,此时却仍在耳中盘旋,嗡鸣着不肯散去。
陈致想闭上眼。他不敢看马丁那双圆瞪的,凝固着恐惧的眼睛,可视线却偏偏黏在上面,动弹不得,强烈的反胃感再次翻涌而上。
陈致挣脱开江禹扶着墙干呕,然而等他狼狈地抬起头时,却撞进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开刃,但看起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的工具。
一声轻“啧”打破了巷道中近乎死寂的沉默,透着一丝不满。
这一声轻蔑的评判同样击中了陈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沾着灰尘的脸,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住了江禹。
“对,就是这样的眼睛才漂亮。”江禹忽然满意地赞叹,他缓缓抬起手,在陈致因惊愕而微怔的瞬间,手掌已经干净利落地切在了他的后颈。
他一把接住了陈致彻底瘫软的身体,微微向后侧脸,
“善后。”
“是!老大!”
其实陈致并未彻底陷入昏厥,可耳边的风声,远处巷子中的喧闹,都仿佛一起沉入了深海,渐渐地,与一道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重叠。
是……谁的?
他就像失去了重量,正在被拖入无底的深渊。
不,不是下坠……是被扛起。
摇摇晃晃的,衣料摩擦着脸颊,刺鼻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却又与一股来自记忆深处的消毒水味重合在了一起。
他们都说六芒星是国家科技的命脉,而六芒星的中心是白塔,那是所有机密实验的所在地。
白塔里只有一个实验体,就是他。
那时他还很小,哭闹,挣扎,极度不配合,于是他们送来了403。
403那么漂亮,温柔,会在恐惧的时候抱着他唱歌,用瘦削的后背托起自己。一步一步,也是这样轻轻地颠簸着,穿过那条长长的,纯白的走廊。
直到有一天,他好像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是一种……
干燥的,缓慢的香气。
“好闻吗?”403的声音里藏不住的,属于成长的喜悦,“这就是我信息素的味道哦。”
“这是什么味道?”他听见年幼的自己问,“好香呀。”
“我也不知道……”
“你有信息素了。”他把脑袋搁在403的肩膀上,问,“那你……会不会被带走?”
403沉默了。
于是他搂紧了那截细瘦的脖颈,趴在他耳边说,“他们如果带你走我就哭,哭到什么指标都不稳定,你就会回来了。”
403笑了,说好。
可后来他还是经常被带走。
每一次回来都极度的疲惫,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到。
于是陈致会学他的模样,拥住他沉睡的身体,轻缓地拍抚,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执拗地去寻觅那一缕稀薄的香气。
对……就是这股香气,直到403被销毁的那一天,陈致也不知道它究竟源于什么。
陈致的手指痉挛般地抽动了下,眉心随之紧蹙,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里是一片纯白,掌心下,是同样雪白柔软的触感,他无意识的用指腹轻捻了几下,这才意识到这是一块很高级的……地毯?
他霍然坐起身,眩晕让他眼前骤然一黑,待视线里的黑雾散尽,他才发现自己身处的,似乎是一间客厅。
光线柔和温暖,陈设看起来十分奢华,但一切却都过于规整洁净,透出一丝非人的冰冷。
而他正坐在玄关的地毯上,像是被人开门直接被丢进来一样。
空气中,一缕淡淡的香气始终浮动在周围。他抬起头,视线落在了玄关柜上的一只玻璃瓶上。
那瓶身宛若一朵盛放的花,修长的花瓣舒展着蜿蜒的弧度,那股幽香,正是从瓶口飘散而出。
陈致扶着柜子站起,目光被这只瓶子牢牢吸引,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急促而紊乱。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俯身轻轻一嗅。
陈致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手骤然攥住。
这不是梦。
这气味,分明就是403!
咔哒。
陈致那只即将触碰到玻璃花瓣的手,如遭电击般倏然撤回,他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
那是一道从室内传出的轻响,像是门锁在开启。
几秒钟后,一道影子无声地出现在狭窄的视野里,一步步向他靠近。
黑色的皮质拖鞋,随后是一道深灰色的衣袍下摆,那个人所带来的阴影,正一寸寸吞噬着玄关里为数不多的光。
空气忽然稀薄,陈致的胸口起伏着,目光被迫沿着这道轮廓一寸寸上移。
最终,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瞳孔。
是江禹。
他应该刚洗过澡,漆黑的头发没了先前的精致服帖,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微润中带着一丝蓬松。
宽阔的肩膀撑起一个利落的倒三角轮廓,浴衣的系带束起,勾勒出劲瘦的腰线。沿着微敞的领口向下,坚实的肌肉轮廓在衣料的阴影下若隐若现。
然而当陈致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后巷垃圾的腐臭,枪身灼热的震颤,以及马丁那双绝望的瞳孔,一起涌了上来。
陈致弯下腰,突然地呛咳。
江禹抱臂而立,直到陈致的咳嗽平息才淡淡开口,
“知道为什么带你回来吗?”
陈致没有回答,他抬起眼,将目光凝聚成刀锋刺向江禹,然而眼底的微颤却出卖了他的恐惧。
房间在这是忽然响起了一阵嘀嘀声,江禹一顿,转身离开,拿起了通讯器。那头似乎是在汇报什么,能听到他断断续续地嗯了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