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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腺体沉眠 莲卿 3574 2026-07-22 05:44

  或许是被403的失败重创,又或许是积怨已久,这个项目内部在备用方案,也就是“特别样本”的培养与研究上产生了强烈的分歧。

  保守派认为特别样本虽然是beta和omega的混血,但本身就是个失败品,在生理结构上,他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的beta。

  强行植入腺体进行改造,是反人性,反伦常,是毫无底线的行为。

  但显然,在六芒星,掌握话语权的是激进派。保守派抗争到最后,有被迫害的,也有主动离开的。

  总之,最后这项被视为禁忌的手术还是进行了。

  那也是江禹第一次见到陈致。

  不再是坐在监控屏幕前,而是透过一整面的单向玻璃,将他的病房一览无余。

  一身白色长袍的少年垂着头,安静地坐在里面。

  身边跟随的研究员语速平稳,却颇为自豪地讲解着他们如何在这一个月内解决了强烈的排异问题,如何数次从鬼门关抢回了特别样本的性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交给太子殿下一个完美的omega信息素载体。

  江禹根本没在听。

  他发现少年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固定着他,才勉强维持了坐着的姿势。发现少年的耳尖和下颌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身体时不时地微颤一下,显然还在发着烧。

  他盯着,一股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情绪翻涌而上,让江禹罕见地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冷。

  如果自己不是健康的呢?

  那是不是会和这个男孩一样,在这样一个如同展柜一般的病房里供人品评?

  江禹的手下意识地伸进上衣口袋,指尖触到硬质的烟盒,他才突然想起来这个地方禁烟。

  他敛了敛眼睑,又看了眼那个单薄的身影,随即调转脚尖的方向,移开了目光。

  然而就在视线即将抽离的瞬间,余光里却忽然有一丝闪动。

  一贯的敏锐让江禹迅速将视线调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那个少年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那双十分漂亮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仿佛是真的看穿了这块玻璃,看到了外面站着的那个人。

  但不可能。他不可能看得到。

  即使此刻病房外的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巧合,可后脊依然发冷。陪同的研究员紧张地看着江禹,嘴唇张了张,似乎是一时难以斟酌出合适的词句来缓解此时的气氛。

  但好在,少年的目光虽然依旧是在江禹的方向,可眼神却渐渐重归茫然,双唇轻启,无声地动了动。

  江禹的训练科目里本就有唇语一项,而少年的口型非常简单,他说

  我是beta。

  烟蒂燃到了尽头,滚烫的温度灼痛了江禹的手指。他猛地回神,将烟狠狠按灭在了烟缸里。

  余光里有什么在泛着黯淡的光,他看过去,伸手,拿起那个被遗忘在副驾座位上的银白色飞机,手指轻轻抚过机身下方。

  当初他刻下那行字时所留下的粗糙凸起,在此刻仍能清晰地刮着指腹。

  海面上刮来的,带着腥气的风穿过车窗,带走了车内烟草的气味。

  江禹下意识地看向风来的方向。

  那是浓黑到融为一体的天与海,是似乎永远也无法挣脱,没有尽头的长夜。

  江禹收回远眺的目光,拧动了车钥匙。

  汽车再次轰鸣着启动,骤亮的车灯笔直地照向前方,无数尘土与水雾在其中翻飞。

  他偏过头再看一眼,却蓦地屏住了呼吸。

  在漆黑一片的,海天相接的尽头,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暗红的缝隙。

  很快,那黯淡的红沿着裂缝缓慢地氤氲开来,染红了云,也染红了粼粼波动的海。

  江禹侧过脸看着,直到同样漆黑的瞳孔里,也映出了的那片天光,直到那片柔和的金色逐渐锐利冷硬,彻底撕开了远处铅灰色的天。

  他才缓缓地,找回了呼吸。

  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彻响在空无一人的海湾,线条冷硬的黑色越野车浸沐在朝阳里,非但没有被晨光柔和半分,反而折射出了如刀刃出鞘一般,凌厉的光。

  尖锐的电话铃声在此刻忽然响起,划破了车内的寂静。

  江禹看了一眼屏幕,单手握住方向盘,接通了通讯器,

  “喂。”

  “江先生您现在方便说话吗?”电话那头是瞿医生,环境很安静,语气却十分急促。

  “可以,说。”

  “陈先生的情况有些失控!他之前服用的药物所引发的反噬已经压抑不住,腺体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已经快到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但现在连抑制剂都不敢再轻易注射。”

  “我知道了。”停顿了足足三四秒钟,江禹才回应,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起伏,然而那只单握着方向盘的手背却明显紧绷,汽车的轰鸣声蓦地加重,

  “我现在回去。”

  第59章 死结

  清晨的琥珀一如往常的宁静,大门自动识别出江禹的车牌,在晨光中徐徐打开。

  秦晏迎了出来,目光里含着担忧,打量着从车上下来的江禹,

  “怎么去了一夜,没有为难你吧?”

  好像每一个人都认为他进宫,就等同于淌一遍龙潭虎穴。

  江禹摇了摇头,反问道,“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秦晏顿了顿,“你要先见他吗?”

  琥珀办公区的一间会客室内,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正趴在柜子前,眯着细长的双眼研究一只古董花瓶。

  听到门响,他一个激灵后转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老爷!我冤枉啊,我可从来不干违法的买卖啊!”

  干巴巴的声音在刻意的嚎叫下嘶哑难听,先进门的秦晏顿了顿脚,忍下了捂上耳朵的冲动。

  这个枯瘦的老头儿,竟是老耗子。

  紧接着进来的是江禹,老耗子先是愣了愣,随后眉心的川字纹又深了几分,

  “长……长官?”

  “你记性既然这么好,那应该记得白枫藏在哪儿吧。”江禹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坠了千钧,丝毫没打算给老耗子兜圈子的机会。

  “什么白枫?我可不认识。”老耗子到底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多年,咧着嘴赖笑着,“我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记得,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您这气场,这模样,我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啊!”

  面对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森然枪口,老耗子本能地惊叫了一声,闭上了嘴。

  “我知道白枫一直藏匿在旧船厂,我问的是他现在在哪儿!”江禹的拇指轻轻一拨,手中的枪发出了一声轻响,“要知道我问你,只是为了节省一点时间,而不是我找不到。”

  “现,现在在哪儿?”老耗子愣了一下,僵在那儿。

  此刻他知道肯定是瞒不住,只犹豫了一瞬,便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我确实认识白枫!当初他半死不活,是我救了他,就连船厂这个地方都还是我替他找的。后面我的确卖了一些他制作的抑制剂什么的,但那也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一个是上头查得紧,再一个,总买药那小子也失踪不见了,我估摸着……”

  眼见越扯越多,一声不耐烦的轻啧声打断了他。

  老耗子倏地闭上嘴,音量低了下来,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我上一次去找他还是一个多月前,他就不在船厂了,我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江禹猛地把枪口向下压,“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

  “长官!”老耗子吓得破了音,“虽然我不知道白枫在哪儿,但那个抑制剂的药方不是他研制的,是另一个人!”

  “谁?”

  “白枫说,叫什么……安德鲁?”

  安德鲁?

  秦晏的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眼江禹。

  当然,老耗子既然能说出安德鲁这个名字,那就说明他没有说谎,能够得到这个线索比找到白枫本人都更加高效。

  只是这个人……如果如果没有和陈致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就好了。

  江禹盯着脚下跪着的人,极其短促地嗤笑了一声,将枪的保险复位。

  明明是一个收起武器的动作,可周身所溢出的冷意,却让老耗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憋着一口气盯着,直到江禹转身走到电话旁,远离了自己,才呼出了这口气。

  “安德鲁。”江禹拿着听筒,语气很平静,“来一下顶楼,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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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陈致最后会被江禹抓到,安德鲁一点也不意外,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人居然一直就在琥珀。

  “你等在这里。”江禹停下脚步,手握在门锁上,微微偏过头道,“我让你进来再进来。”

  安德鲁挑了挑眉梢,简短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铺着厚实的地毯,自然是没有任何脚步声的,但蜷在被子下发抖的人,还是很快察觉到了江禹的靠近。

  就像瞿修明诊断那样,陈致现在的状况,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发情期症状来对待了。

  正常来说,标记更像是一种情到浓时的契约,是一种非必要行为。omega即使不被标记,靠着正常的纾解和信息素安抚,也能平稳地度过发情期。

  没谁会因为缺少一个标记,就活不下去。

  可现在,药物的反噬却让陈致的症状不断加重,他不是单纯地想要,是需要被标记。

  但如果江禹真的咬下去,他的身体,以及那个不稳定的腺体,却根本承受不住这来自于顶级alpha信息素的注入。

  这几乎成了一个死结。

  “江禹……”

  “嗯,不动。”

  江禹坐在床边,解开了陈致脚腕上的镣铐,将他抱在自己腿上。

  这个东西最初是想要惩罚他的逃离,而现在已经变成了防止他失去神志,伤害到自己的保护。

  床头那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在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江禹直到帮陈致扣上了最后一粒扣子,才对着房门沉声道,

  “进来吧。”

  安德鲁跨进门的一刹那先是一愣,然后猛咳了几声,额角立刻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呛人的龙舌兰信息素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几乎充斥了整间卧房,安德鲁强忍下掩住口鼻的失礼举动,抬眼看向江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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