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禹的视线仍落在那片湿痕上,眼底糅着复杂的情绪中。他这次没有丝毫的停顿,张开双臂,把这具滚烫的身体再次抱进怀中。
他这次,拥着陈致躺下。
“想睡一会儿吗?”他问陈致。
怀中的身体僵硬了下,缩得更紧,“不想,我不想。”
江禹轻拍的手顿了下,他知道陈致是以为又要给他注射镇静剂。
瞿修明曾经惊讶地说过,陈致的疼痛阈值超乎寻常的高。
他能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却会恐惧消毒水的气味,恐惧几乎没有什么痛感的针尖,恐惧仪器所发出的声音。
但最令他恐惧的应该是失控,是臣服于那个强行加于他身上的,omega的本能。
是体内那个疯狂叫嚣的,恳求alpha咬破自己后颈,完成标记的欲望。
但陈致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标记会摧毁这个腺体,那他一定不会这样拼尽全力地反抗。
江禹收紧了双臂。
他不知道。
陈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
他想要的很多,但现在却只想要一个拥抱,但似乎不能是别人。
好像,就只有他的。
第61章 撒娇
白枫出现的那一刻,秦晏甚至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在确定没有别人时,才将目光重新放回他身上。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年轻且普通的beta,竟然就是被六芒星下了绝杀令的顶级科学家。
不过相较于一旁安德鲁略显紧绷的神色,白枫本人却十分淡然,他颔首与秦晏见了礼,推了推微微下滑的眼镜,开口却是,
“老耗子呢?”
“放心,白院士。”秦晏也颔首,“我们是不会为难他的。”
白枫点点头,没再追问,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关心,他直入主题,
“检查报告在哪儿?”
“在那边。”秦晏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人引向一旁的会谈沙发,“请。”
落座的声音接连结束,房间即刻陷入安静,耳边就只有白枫时不时翻页的声音。
片刻后,他抬起头,
“病人究竟是谁?”
“就是通过老耗子购买抑制剂的那个omega。”秦晏道。
“我知道是他。”白枫语速均匀,“通过老耗子购买的人就只有一个。我问的是,他究竟是谁。”
“抱歉。”秦晏微垂下眼睑,以表歉意,“恐怕无法告知。”
“哦,这样。”白枫低声道,合上了报告,“我没有办法。”
秦晏一怔,安德鲁却并不意外,他替白枫解释道,
“我和你们说过的,这个抑制剂的配方并不成熟,长期服用会危及生命,目前根本没有逆转的方法……”
“谁说会危及生命?”本来打算站起离开的白枫忽然停下,转头质问安德鲁。
此言一出,轮到安德鲁愣住,“这个是有数据支撑的。”
“那是你的研究。”白枫依旧保持着他匀速的语调,“不是我的。”
秦晏极其敏锐地察觉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眼底一亮,立刻追问,“您的意思是,您改良过!”
“当然。”白枫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不满地看向安德鲁,“我怎么可能会出售致人死亡的药物。它的确还不完美,长期服用会产生副作用,但绝不致命。所以我才会问这个omega究竟是谁。”
秦晏噎了下,额上冒出了一层汗,他连忙拦住白枫,“您的意思是,药物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我刚才不是说了,会产生副作用。”看得出白枫还是尽力维持着对一个陌生人的基本礼仪,没有像对安德鲁那样,直接表露出不满。
“不好意思,请您再稍坐下,我很快就会给您答复。”
秦晏忙给安德鲁使眼色,待他按着白枫的肩膀让其重新坐下,这才拿起通讯器,快步走向隔壁房间。
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白枫和安德鲁两个人。
白枫倒是没有因为安德鲁对他的阻止生气,而是坐下来,严肃地看着他,
“今天我必须回船厂。”
“我去过了。”安德鲁叹了口气,“它们都很好,我都打理了一遍。”
它们指的是那些珍贵的植物。
白枫紧绷的面色随着这句话缓和了不少。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再次打开陈致的医疗报告,看得十分专注。
“白枫。”也许是这难得的好脸色,安德鲁忍不住开口,问出了那个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当时……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白枫翻页的手顿住,他抬起头,眼底浮起困惑,“为什么要找你?”
“我们……”安德鲁被他这句反问噎了下,“我们总归算是朋友吧,你知道我离开后来到了琥珀,在遇到那种危险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们是同事。”白枫认真地纠正他,顿了少顷,“而且如果是朋友,我就更不能为你带来麻烦。”
安德鲁嘴角微微扬起,却是不禁摇了摇头,“同事或者朋友都可以,知道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你的那个抑制剂,其主要问题就出在阻滞剂的剂量和缺少中和毒素的药剂上……”
白枫一如往常,跳过了他不想继续的话题,转而探讨起学术。
安德鲁也习惯了,依旧保持着微笑,顺应着与他讨论,直到秦晏重新回到房间,
“白院士。”他颔首道,“请您移步到病人的房间。”
房门打开的瞬间,即使戴着阻隔口罩,秦晏和安德鲁还是被扑面而来的浓郁信息素逼得呼吸一滞,齐齐顿了半步。
就只有白枫,面不改色地径自走进去,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信息素浓度测试仪。
打开的瞬间,测试仪上的指数霎时爆表。
白枫的眉心瞬间蹙起,眼神蓦地严厉,盯向了房间里那个,明显在散发浓郁alpha信息素的源头。
“你好。”他虽是在礼貌问好,语气却直接表达出了不满,“你释放这样强烈的信息素,是打算加速他腺体的瓦解吗?”
说完,白枫像是没看出江禹骤然绷起的面色,睨了眼在他一旁躺着的陈致,继续道,
“麻烦你现在离他远一点,不要干扰我的诊断。”
原本只打算呆在门外的安德鲁已经踏进了房门,秦晏更是紧张地盯着江禹,打算开口圆场。
“抱歉。”江禹却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依言向后撤了几步,将床侧的位置彻底让了出来,“麻烦您了。”
秦晏意外地挑了挑眉,止住了向前的步伐,看着白枫坐在了床边准备好的椅子上,消毒双手。
秦晏心想,白枫虽然学术上是这个领域的顶级,但毕竟是beta,拥有再强大的理论知识,大约也很难理解alpha在生理的驱动下,那强烈到近乎变态的占有欲。
随着信息素测试仪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白枫才缓下神色,将自己的双手彻底消毒后,才坐在床边,一张已经摆放好的椅子上。
“你们都出去,关上门。”白枫回头说完,看向江禹时略一沉思,“你就是他的alpha?那留下吧。”
此刻,拒绝了镇静剂注射的陈致已经浑身是汗。
身体里那种说不出是痛还是酸胀的感觉,正在时时刻刻的磨折着他,然而最让人不堪忍受的,却是后颈那一小片地方。那里越来越热,如同正在被火仿佛灼烧,痛得连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微弱的颤音。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睁大了双眼,从白枫进门时就一直盯着他,
“你……”
“是我。”白枫将手上残余的一点酒精的潮湿甩掉,俯身,用微凉的指腹贴在了那块潮红的皮肤上,完全没有任何预警地向下按去。
……!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陈致,被这用力的按压疼到脊背打颤,就连本该脱口而出的痛呼都噎在了喉间。
房间内顿时起了脚步声,白枫手劲一点没松,却抬起眼睑,严肃地看了眼正欲快步走来的江禹,警告他别靠近。
江禹的眉心几乎拧在了一起,脚步生生顿住的同时,接住的,却是陈致求救般的目光。
当然,其实并非如此。陈致清楚白枫在帮他,他甚至放下了下意识想要阻止的手,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他的眼神里只是……
只是当一个人痛苦时,本能地去寻找唯一可以给予安慰的人。
就像那层单向玻璃后,那一瞬间曾经相接的眼神。
但那个眼神一闪即逝。仅仅是在意识到不可能会有援手的那一刻,迅速泯灭。
但现在不了,他就这样看着自己,在明知道无需求救的时候。
这种剥离了所有防备的依赖,让江禹内心浮起一个近乎荒谬的滋味,他觉得应当换一个更为贴切的词,似乎是
撒娇。
不合时宜地,江禹觉得心脏被一股柔软的力量拧了一下。
第62章 他是太子的
围绕着会谈室的几个单人沙发上,一侧坐着秦晏和白枫,另外一侧,并排坐着安德鲁和瞿修明。
安德鲁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略显不自然地端起身旁的茶杯,试图用喝水的动作,避开白枫凌厉的视线,而他身旁的瞿修明却是目露崇敬,定定地看着对面的白枫。
“你现在知道,你在研究中的漏洞和缺陷在哪里了吧。”
白枫那张看起来完全无害的脸,此刻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明明是毫无起伏的语调,却不禁让在场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
但他随即叹了口气,说道,“但也不能完全怪你,毕竟当时你根本来不及进行修正。”
说完,他顿了顿,眼睛投向一旁,“你是叫……”
“白院士,我叫瞿修明,目前在负责陈先生的医治。”瞿修明立刻坐正,神色认真且紧张,“我水平有限,哪里做得不好还请您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