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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病骨 过期酒 4067 2026-07-23 01:28

  这也是他第一次亲眼看着、亲耳听着杨渊讲课,人好像一进入自己擅长的领域就会发光,尽管原本在荣叶舟眼里,这已经是一个充满魅力的人,可此时此刻杨渊的样子,他专注的神态和标准的咬字,读古文时平仄起伏的语调,偶尔微蹙的眉头,坚定又温柔鼓励的目光……

  所有的一切,对荣叶舟而言都太过致命。

  他不自觉喃喃地叫他:“老师……”

  “什么?”

  杨渊被打断,愣了一下。

  “……杨老师。”

  小孩凑过来搂他脖子,黏黏糊糊地用鼻尖蹭他,“你讲课的时候好帅啊。”

  “莫名其妙拍什么马屁。”

  杨渊被他夸笑了,捏捏他脸蛋,“刚才讲的听懂没有?古文里常有名词作动词的使用方法使图之,这个图是指动作,作图、画画的意思。”

  “知道了。”

  荣叶舟亲亲他下巴,“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我厉害什么?”

  “你知道的好多,你的学生们肯定特别喜欢听你讲课吧?”

  “……未必。”

  杨渊想起班上那一群让人不省心的孩子,又看看荣叶舟,还是忍不住笑道:“以后你也会变成讨厌上课的大学生,没逃过课的大学生涯是不完整的。”

  “是吗?”

  荣叶舟显然没想过自己憧憬的大学生活会是这样的,“那大家都做什么呢?”

  “嗯……谈恋爱吧,打游戏,各种娱乐,反正除了学习什么都干。”

  杨渊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放学的时候你帮人拿的是什么东西?”

  “放学的时候?”

  荣叶舟早把那茬忘脑后去了,想了两秒才想起来,“哦,老师说让大家写自己的高考志愿,要贴在教室后墙上,材料让学委准备一下,她是女生,卡纸太重了,我帮她拿一下。”

  “学委?她也是你朋友吗?”杨渊目光落在试卷上,一边转笔一边问,显得漫不经心。

  荣叶舟完全没察觉出什么异样,老老实实地答:“我觉得不算吧,我还是只有徐子明一个朋友。”

  “没关系,以后会有其他朋友的。”

  杨渊一边唾弃自己被这个答案满足的惬意,一边面不改色地起身,“你学,我去给你热牛奶喝。”

  “好。”

  小孩弯弯眼睛,“杨老师辛苦啦。”

  【作者有话说】

  本周三更

  最近写训狗写上瘾了,后面应该还会写一本老男人训狗满足一下自己的xp,嘿嘿

  悲报:已经写到35w字了还是没写完,救命

  ◇ 第70章 你太幸运了

  5月,春暖花开。

  高三生步入最后冲刺阶段,荣叶舟忙得不见人影,周末早出晚归去补习班上课,杨渊只有晚上睡觉时能看见他几个小时。

  举报信的事情已经慢慢平息,学期过半,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没人再想起上学期那个意外插曲,杨渊猛肝论文,月中终于迎来一个好消息,他一篇写了好几年的文章终于发了北大核心,为此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大夜,掉了多少头发。

  晚上下班,也没提前打招呼,买了两兜水果回家。

  到了家门口,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杨渊一头雾水地捣鼓了半天,左看右看,没看出钥匙哪里锈住了,再弯腰看看锁,察觉出哪里不对。

  里面响起脚步声,片刻后,门开了。

  冯秀艳一看是他,还愣了几秒,“你咋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

  杨渊挺无辜地举举手里钥匙,“家里换锁不告诉我?真要把我扫地出门啊?”

  “你还好意思说!”

  冯秀艳瞪他一眼,明显犹豫了,最后还是把他拉进门,“你妈出去了,你先进来。”

  杨渊哭笑不得地进门换鞋,“怎么我回趟家跟做贼一样。”

  “你已经被扫地出门了,自己心里没点数?”

  冯秀艳接过他手里水果,大叹口气,“你妈气坏了,这俩月没一天有好脸色,连带着我也跟着遭殃!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事,那工作是能随便乱搞的吗?出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家里说?那可是举报信!入不入档案?万一被人误会了,那可是一辈子的脏水呀!”

  “小姨,那都是他瞎写的,我跟周晓琳纯冤枉,你不能也不信我吧?”

  “我信你有什么用!得学校领导信你才行!”

  冯秀艳气得拍他后背,“你说,你这副高掉了,还得啥年月才能再评上?万一领导因为这个对你有意见,那你是不是这辈子就当个小讲师,一辈子也混不出头来!你妈上火上得厉害,嘴里起大泡,一个接一个的,现在还没好呢。”

  “明年就评。”

  杨渊扶着额,“不入档案,也没影响我评职称,因为全是胡扯,金智伟自己偷跑出寝室熬夜打游戏,猝死在学校里,学校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一个大活人想往外跑,这事连学校都不担责任,跟我更没有关系,小姨,这点事我解释了好几遍了,你们其实不是听不懂,只是觉得跟小舟在一起对我名声影响不好,说出去不好听,我知道。”

  冯秀艳欲言又止,扭过头去,“那肯定是名声不好,你还当是个多光荣的事呢?”

  “不光荣,但也没那么不堪吧。”

  杨渊挺无奈的笑了笑,“我妈干什么去了?不能连饭都不让我在家吃吧?”

  “那我可说不准。”

  冯秀艳跟他讲不通,索性去厨房忙活晚饭,“你自己该干嘛干嘛吧,反正你妈那边我是一句也插不上嘴,她态度坚决,我劝不动,你自求多福吧。”

  杨渊耸耸肩,反正今天是工作日,那小公寓回去了也只有他自己,不如赖在家里缓和缓和母子关系,他发了核心,总归是件喜事,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

  六点多,冯瑾先下班到了家,看见杨渊还很惊喜,把人拉进卧室说了半天小话。

  七点出头,晚饭准备好了,冯秀岚恰好在饭上桌时到了家。

  她一进门,看见杨渊正跟冯瑾窝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对呛,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顿时冷下来,杨渊抬眼一看,起身喊了声‘妈’。

  冯秀岚看也没看他,径直进卧室换衣服。

  “大姨都瘦了,被你气的。”

  冯瑾小声说,“虽然我支持你恋爱自由吧,但是你也别再跟你妈硬来了,有话好好说,听见没?”

  “我一直都挺好好说的。”

  杨渊越听越无奈,去厨房帮忙端菜出来,大家陆续上桌,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冯瑾试图活跃气氛,一直说要从宠物医院收养一只流浪狗,冯秀艳坚决不同意,说自己再没多余精力养只狗。

  “狗和你我只能养一个,你选吧。”

  “我现在是自己养自己,又没用你养!”

  冯瑾不服气,瞪着眼睛反驳,“就当是我想养还不行吗?我负责遛狗,生病了我给治,我不管我就是要养!”

  “这又不是你自己家。”

  冯秀艳瞪她,“这是你大姨家,大姨同意了吗你就养狗?你哥同意了吗?”

  “我没说不同意。”

  杨渊面不改色夹菜,“家里地方也够用,我没意见。”

  “……”

  冯秀岚始终兴致不高,没发话,冯瑾看看她,也不敢真在饭桌上张这个口,原本也是想找个话题聊聊而已,不同意养就算了。

  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饭后杨渊主动洗碗,也没人跟他客气,等洗完碗出来,正要擦手,冯秀岚在卧室里叫他:“杨渊,你来一下。”

  “哎。”

  杨渊应了一声,心里预感不太好。

  冯秀岚很少喊他大名,一旦叫大名,说明事情很严重。

  他走进去,关了卧室门,还没张口,冯秀岚先说:“我下午去看你爸了。”

  杨渊一愣。

  “我反思了一下,过去这些年里,我大概的确是对你关心不够。”

  冯秀岚坐在床沿,平心静气地看着他:“你从小到大都懂事,从来没让我跟你爸操心过,所以我也从来没想过能在你身上发生这么出格的事,杨渊,我不管外面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样,也不管你们年轻人现在是流行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不论再清高,再一枝独秀,不可能完全不受别人影响。”

  冯秀岚气色不大好,明显是休息不够,脸都垮下去似的。

  她逆光坐在杨渊面前,有些看不清面容:“当年非要做大学老师,这是你自己信誓旦旦做的决定,我劝过你,因为眼见你爸当年这条路走得不顺,我不忍心也看你吃一些没必要的苦,何况凭你的头脑和能力,完全可以去做更轻松更高薪的工作,我不是那种老派家长,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都不会拴着你在身边,但你执意要继承你爸的衣钵,我也支持。”

  “但是儿子,一个人的饭碗是开不起玩笑的。”

  冯秀岚轻轻蹙眉,最终还是低下头,叹了口气,“你爸到死都只是个副高,其实他早就能评上正高,也一直希望能评上,他这一辈子就喜欢教学生,为了做博导不知道做过多少准备,可年年没有他,年年评不上,以前你岁数小,我不跟你说这些,害怕挫了你的心气。”

  杨渊沉默在椅子上坐下来。

  这些话,他的确从没有听母亲说过,高二那年父亲意外去世,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那是他的关键期,高考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冯秀岚为了不影响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

  有关父亲的一切,在杨渊心里的确都是光鲜亮丽的,是美好的,那时候年轻,他的确从没思考过很多现实问题,后来自己也进了高校,生活忙碌,更是将很多原本存在心里的疑惑抛到脑后。

  是的,印象里父亲的学术成果和能力并不比别人差,但始终只是副教授,没能再上一层,杨渊小时候不止一次听见学生和父亲打趣,问父亲什么时候能做博导,他们都想申请做父亲的博士生。

  杨忠学总是笑呵呵的,说不急不急,说其他老师也很优秀。

  “你爸跟钱勇是同门师兄弟,这你知道。”

  冯秀岚揉了揉眼睛,“他做副高时,钱勇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小讲师,边读博边教书,当时他们俩的老师就是文学院那时候的老院长,老头儿很古板,很守旧,因为钱勇的博士论文选题比较偏,始终通不过,师生关系闹得很僵,后来钱勇中途申请换导师,跟院长的关系就越来越差了。”

  “你爸跟钱勇关系好,跟老头儿关系也不算差,夹在中间始终左右为难,后来过了两年,院长又收了个博士生,那人年轻气盛,研究方向偏偏又跟钱勇撞了,两人谁也看不上谁,都憋着股劲儿要赶在对方前面评上副高,结果可想而知,人家老头肯定要偏向自己的学生,名单一出,把钱勇给气得够呛,拉着你爸去喝酒,酒桌上说了好一通。”

  这事杨渊隐约有所耳闻,只知道钱勇和前一任院长关系很差,之所以他能当上院长,还是因为前院长退休后,学院一时间有些后继无人,几个资历深的老教授快退休了,都想图清净,不愿再坐这个位置,加之钱勇家里在杨城也算有点政府裙带关系,一番运作,最终当上了院长。

  “钱叔……饭桌上说院长坏话被人听见了?”

  “是啊。”

  冯秀岚看他一眼,“就因为吃了这顿饭,人家认为你爸站队站到了钱勇这一边,本来他这些年不肯跟钱勇划清界限,老头心里就对他不满,后面学院里再评正高,你爸年年从候选名单里就被人刷下来,连个答辩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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