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水盘没什么动静,白羡辰就与胡青说:“没事,不用怕。他是真的。”
林静一脸懵:“什么真的假的?”
林静稀里糊涂地被迫加入找东西大队,他又被胡青拉在白羡辰身后。
根据林静的描述,他进入万象镜以后就直接到第三层幻境了,压根没沾到前两个幻境的边。他在这里绕了很久都没找到出路,等胡青解释完才了解事情经过。
白羡辰听完后就觉得风水盘这次没坑他。
林静可以准确无误来到这个幻境,说明这个幻境有与他灵气相吸、属于他的东西。
王恪要的信物、林静的灵纹玉兔应该都在这层幻境里。
白羡辰脚步加快,没再听身后二人的叽叽喳喳。
胡青将事情交代完,指了指白羡辰的背影,对林静摇了摇头。
林静刚想仔细询问就听见一阵诡异的“嘎吱嘎吱”声,他与胡青偏头去看,都被骇住了。
白羡辰跟着风水盘的指引总算带着他们离开劣质粗糙的场景,他们走到了一棵巨树下。
这树的树干粗壮,树冠笼罩着紫色的诡谲鬼气,每一个枝干末端都挂着一具白骨,远远就散发着一股恶臭的不妙味道。
方才的“嘎吱嘎吱”,是风吹过时这些白骨胡乱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
林静和胡青脸色瞬间就白了。
成千上百的白骨分散在枝干上,林静和胡青看得越来越头晕,不受控地向前挪步过去。
白羡辰眼疾手快地将二人拖拽回来,提醒道:“这树有问题。你们别瞎想,越怕谁越不要想,否则这树会把你最怕的东西……”
变出来打死你。
白羡辰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诡异的笑声,一具白骨突然从枝干脱落,被抛在地上那一刻,整个白骨都像被重新铸入血肉般迅速生长,最终变成了……雷锤长老的模样。
胡青和白羡辰都反应过来这是林静想象出来的“最怕的东西”。
就在白羡辰说“越怕谁越不要想”那一刻,林静脑海里就自动闪现了雷锤长老的脸,完全是下意识。
白羡辰:“……”
胡青快给林静跪下了:“啊啊啊啊啊啊!?林静你!这我们谁打得过啊!?”
林静:“他一提醒我我我我我我我控制不住啊啊……”
“雷锤长老”已经带着狞笑爬起来,两手忽现铜铁色的大锤头,他将两个锤头向中间一合,电流声“噼里啪啦”贯彻整片林子。
白骨变成的“雷锤长老”太像真人了,连武力值都完美复刻。
几人光是看着都汗颜。
想着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又发现自己是全场最能打的那一个,逃也逃不掉,只能迎战。林静咬咬牙,拔出腰间佩剑就猛地迎了上去,然而面对这张脸,他心里实在没底,连一招都没使出去就被“雷锤长老”一锤电飞了。
“啊!”
林静被这一下电到五脏六腑都痛起来,他重撞在地上,血丝从嘴角溢出,每一下喘息都带着灼人的血腥味。他此刻才意识到师尊平时小打小闹对他有多手下留情,然而一切忏悔都来不及了,“雷锤长老”已经追至倒地的他面前,要给他天灵盖来一锤!
林静猛地闭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他疑惑地睁眼,眼前一亮。
白羡辰不知何时抵在他身侧,手掌燃出赤红火焰,焰浪滚滚,将险些落在林静头顶的锤头烧的偏离了轨迹。
林静又傻了。
试问满宗门,除了宗主,谁还有本事能将他师尊这一锤挡开?
胡青连忙在身后喊他:“林静!傻啊!这种时候你发什么呆!还不快跑!”
林静没有丢下白羡辰立刻跑,他踉跄着爬起来,没再深究其他问题,捞起地上的佩剑扔给白羡辰才向胡青奔去。
白羡辰接过剑就再次与“雷锤长老”缠斗起来。
二人身形迅捷,快到只剩下两个残影,蓝白电光与赤红火焰你来我往,将渐渐暗下的树林映得像天亮了。
不一会,蓝白电光就有败下阵的趋势。
林静与胡青眸中不断闪过刺眼的光芒,二人站在一处,林静被锤头砸过的身体还在不住颤抖。
胡青看到林静手指不断泄出的电光,默默站远了两步。
林静突然说:“王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胡青:“他能和雷锤长老打个不相上下。你认为,他真的还是王恪吗?”
林静惴惴不安道:“真的不是就糟了。宗主怎么还没找到我们……”
胡青:“喂!你不要瞎想啊,小心再变出什么怪物来!真把宗主变出来,我们就真得死在这儿了!”
由白骨演变的“雷锤长老”虽然已经足够厉害,但实力还是与本人差一些。白羡辰没一会就找到了破绽,他发现白骨甩锤时手腕会僵硬地停顿几瞬。
白羡辰找准时机,在“雷锤长老”试图再次向他甩锤时手掌一翻,凝聚起来的火球直接吞噬了白骨的手腕。
几声炙烤皮肉的干响后,白骨不堪重负地重新倒回地上,一股紫气从白骨头顶离开,紧接着白骨披着的血肉就渐渐褪去,现出原形,烂在泥土里,也失去了攻击力。
白羡辰松了口气。
然而他突然听见胡青绝望地嚎叫:“林静!你有完没完啊!”
白羡辰正想回头看看林静又闯了什么祸,就见谢无咎正站在不远处。
白羡辰瞬间了然,无语地看向林静。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猪队友”林静百口莫辩,欲哭无泪地摇头:“我觉得不是我啊……要不你们打晕我吧,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啊啊啊啊!”
谢无咎蹙眉,刚想开口询问,白羡辰却已经挥着剑朝他刺来。
白羡辰咬牙切齿地瞥了林静一眼:“你排队等着,我先弄死谢无咎这狗贼,再来弄死你!”
林静:“呜呜”
谢无咎:“……?”
第24章 别再来碍我的眼
白羡辰其实从来没有和谢无咎正儿八经的比试过。
在他那点不可说的心思暴露前,谢无咎从来没和他动过真格,看他消极修习也只是讲讲大道理,好似完全懒得管他犯什么错。
白羡辰曾经试图闯点祸来惹谢无咎生气,最好逼得谢无咎和他产生更多交集。
谢无咎要是敢对他动手就更好了,他会直接装疯卖傻讹上谢无咎。
他像谢无咎情绪的专属收集员,恨不得把谢无咎每一种情绪都激活。他想要一切浓烈的色彩,但谢无咎永远只有令他恼火的平静。
一直到谢无咎察觉他不轨心思后,情况才有所转变。
转变更让白羡辰窝火。
谢无咎开始对白羡辰动手,但他最常用的一招就只是“推开”。凛冽的风裹挟着霜雪吹拂到白羡辰身上,白羡辰就会瞬间被席卷着推离。
谢无咎避他如洪水猛兽的模样让他既好气又好笑。
为完成任务决定坠魔前,白羡辰蹲守几日才见到了谢无咎。
那时他与魔尊幼子钟锺关系匪浅的流言蜚语已经传遍了,宗门内几位长老、亲近的师兄弟都很关心他,来向他打探消息真假,明里暗里劝他别走歪路。
只有谢无咎,从始至终不过问。
白羡辰蹲守到谢无咎,主动告诉他:“传言都是真的,我和钟锺关系匪浅,我要为了他坠魔。我要变坏了。”
谢无咎终于不推他走了,只是木着脸看着他,仿佛难以消化他莫名其妙的话。
白羡辰:“但是……如果你为此不高兴了,那我就不坠魔了,做个好人。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吗?这次我会听话的,不骗你。”
白羡辰觉得自己已经做出很大的牺牲与让步了。
不按系统给的便捷指令走,那他要想更多办法、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完成任务,而且他只是要挟谢无咎和他恢复曾经的师徒关系,他甚至没敢要求更多。
谢无咎良久的沉默让他心都凉了一截。
他委屈极了:“我只是喜欢你,亲了一下你而已,你至于这样吗……你陪我睡觉的时候也没说过不能亲啊!而且你都是我师尊了,我亲一下你怎么了?我有什么错?硬说有错那也是你的问题,谁让你装睡?你真睡着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发生了!”
谢无咎头痛似的轻蹙了下眉:“无论你如何颠倒黑白,你我之间,本就是错的。”
白羡辰更委屈了:“怎么又把话说的这么重?要是真的‘本’就是错的,我亲完你也没见天上降雷劈死你我啊。如果真的不行,那我发誓不亲你了好吗?”
白羡辰只是嘴上轻浮,其实他的每一步都早早想好了怎么走。
“贪嗔痴慢疑”是人之五毒,六欲七情由之而生。
寻常人类修无情道是很难的,因为无法将这五毒摒弃干净,所以也难以消除七情六欲。
人性经过无数的考验与演变都无法稳定,可一株植物修炼成人去学无情道就简单多了,它不通人性,只是铸入人的血肉、披上人的衣装,实则内里还是空的。
宗师将无情道的道义抢先铸入,白羡辰便钻漏洞,努力将谢无咎没尝过的人性共通的贪嗔痴慢疑灌输给谢无咎。
他在一点点将五毒的种子留在谢无咎心里、逼谢无咎学会爱与恨,相信届时一点点腐蚀,谢无咎心中的无情道必会不攻自破。
然而他低估了谢无咎这株植物的敏锐程度。
也低估了谢无咎对无情道的坚守。
见谢无咎始终不松口,白羡辰轻声问:“你厌恶我。其实你早就盼着我滚蛋了,是吧?”
谢无咎呼吸凝滞,似是忍了又忍,片刻后才说:“不必再激我,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只是我以无情为道,早已斩断情丝,此生都不会再动旁的念头。教坏你是我的错,你想走,我不会拦。”
白羡辰像以往一样去牵谢无咎冰冷的手,他很伤心地问:“喜欢我对你来说,是一件很难很难、难到你宁可不要我都不肯装傻哄我高兴的事情吗?”
谢无咎知道自己说不过白羡辰,他终于不再讲大道理,看着徒弟执着倔强又脆弱破碎的眼眸,谢无咎闭了闭眼:“别再要挟我。钟锺实非好人,你若真要走,也不必气昏头跟他同流合污。”
白羡辰拽着谢无咎的手指不吭声。
谢无咎:“若你不走,想拜其他几位长老为师,也……”
白羡辰打断谢无咎的话:“我确实是在要挟你,大道理我都懒得听了。总之,要么你装傻,我们回到从前那样;要么我离开,永远不再来碍你的眼。”
听完白羡辰的条件,良久后,谢无咎任由白羡辰拽着的手忽然用力,白羡辰猝不及防被人带的踉跄几步,堪堪在谢无咎身前站稳。
“我可以装傻,但我要你从此不准离开雪笺峰半步,断绝与钟锺往来。你哪一样可以做到?”
谢无咎说话时的语速不急不缓,从夜色里落入白羡辰的耳朵,带着丝丝缕缕凉气惹得白羡辰打了个寒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