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等又远离一波人堆,白羡辰把白璜递给谢无咎:“你抱着。倘若有人过来,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与你搭话也不要只说嗯,别太死板,人家说什么,你就顺着说。这里民风淳朴,人都很好,你别吓着他们了。”
谢无咎接过白璜,点点头。
又走两步,他望着白羡辰的背影,忽然问:“倘若我能与他们一样,你会再爱我吗?”
第68章 会好的
这鬼问题问的白羡辰哭笑不得:“他们是谁啊?”
谢无咎不明说,隐晦地回头瞥了眼,是方才刚路过塞给二人不少哄孩子的零嘴的几人,也是白羡辰口中“民风淳朴,人都很好”感想的由来。
白羡辰没有说不行,他直接拿捏了另一个致命问题:“放弃吧,你不可能与他们一样。”
谢无咎还记得临走时香玫的话:“因为我老?”
白羡辰一噎:“不是……香玫说笑的,她没什么恶意,她就是那样,每天都喜滋滋的,什么都不顾忌,活得很快乐。”
谢无咎:“你也想像她那般。”
白羡辰:“当然。谁不想什么都不顾忌的快乐生活呢?不过我现在还要忙,别的事都等忙完再说吧。”
谢无咎:“待一切忙完,你想做什么?”
白羡辰仔细想了想。
完成任务后,他多半不会选择回到现实世界,他在这里生活的年头已经长过在那个世界,早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回去以后不能随时随地喷火,他肯定不适应。
到时候不受制于系统、拿着一大笔“退休金”,还有超强实力傍身,日子肯定美滋滋。
白羡辰想想就开心:“冥弃在人间做花匠,倒腾花的生意,我还没想好做什么,就先去找冥弃混吃等死吧。”
说来说去,反正是没把谢无咎算进去。
谢无咎也没纠缠,他想了想,觉得这样行得通,只是打商量:“如若玉霄宗选举新任宗主,你得空,可以去与几位长老一同把关。”
白羡辰脚步一顿:“那你呢?”
谢无咎解释:“别怕,我不跟着你。”
白羡辰:“……我是问,大家如此辛劳,你要去哪躲懒?”
谢无咎:“我从哪来,就再回哪去。”
这是要罢工不干,回极寒之地继续做冰心莲?
白羡辰奇道:“我以为玉霄宗都是宗主死了才会推选下一任,没想到还可以退位让贤啊?那宗师呢?”
有关宗师的死说法版本也很多,有说他寿元尽了,也有说他逆天改命、强行断因果而亡,当然,人间话本也有阴谋论说他压根没死的……太久远了,谁也说不准。
谢无咎言简意赅,并不多透露,但是实话:“他死了。”
白羡辰从这几句话中试探出不对来,他再想前几日谢无咎逼他在玉霄宗修习、仿佛真要把玉霄宗丢给他继承的模样,越发觉得诡异。
不等他再旁敲侧击诈两句,桃山就要到了。
合欢宗前是大片的桃林,还没进入合欢宗设下的结界,就有两个长相艳丽的修士上前拦下他们。
白羡辰开口前十分忐忑。
他的嗓音是根据香玫要求一点点调节的,故事也是在香玫的改编下才完成。尽管香玫一口咬定这样绝对不会穿帮,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他自然流露的畏缩害怕触动两位修士,两位修士已经放松警惕,听他柔声细语、面带凄苦地描述。
这个故事很简单且狗血。
夫妻俩原本生活在太初山脚下,生活虽清苦,好在夫妻恩爱,十年前育有一子,生活还算幸福美满。可半年前,意外发生了,儿子在下学堂的路上走丢,夫妻二人日夜颠倒地找,最终在山间找到儿子尸骨。
遭此厄运,夫妻二人再也生活不下去,拿出所有积蓄求能人异士将儿子亡魂聚在骷髅里,他们还得到了“还魂”的偏方,只是需要夫妻二人再生一个孩子才能完成最后两步,但是……
下面的话全是香玫发挥的,白羡辰隐晦地瞥谢无咎一眼,实在说不出口,咬着唇纠结起来。
不过两位见多识广的修士已经明白。
多半是丈夫不行了。
白羡辰见两位修士一脸同情,知道不用自己再费力解释,忙松了口气,说出了此行目的:“听闻合欢道可调和阴阳,引天地灵气修补、温养经脉,所以我们想拜入合欢宗。”
谢无咎一手抱着白璜,一手揭开了遮着白璜的毯子一角。
见毯中骷髅,再看夫妻凄苦的外观,两位修士心中有数,其中一人跑去报信,另一人在原地拦着他们等待。
这个间隙,白璜趴在谢无咎肩上,从毯子露出的缝隙看到遍地开得热烈烂漫的桃树,他挣动起来,想下去走走。
谢无咎看向白羡辰,见白羡辰点头许可,他才将白璜放下。
孩子骷髅的骨骼实在娇小,也令人惋惜。
桃林开得轰轰烈烈,白璜没见过这么美的盛景,他慢吞吞挪动到桃树下,花瓣轻轻地落在他身上。
白羡辰呆呆地看着白璜的背影。
白璜即将过五岁生辰时,他离家去参加玉霄宗举办的收徒大典,这孩子身体自幼比同龄人差,一直被养在家中,他走那日,婶母抱着从未出过门的白璜送他渡江。
白璜稚声稚气说:“堂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婶母与白璜解释,入了玉霄宗,寻常弟子就罢了,但倘若能做长老亲徒,定然会被要求忘却红尘事。
白璜被系在白羡辰的“红尘事”里,惴惴不安:“那堂兄,你可千万别做长老亲徒呀!”
婶母忙指责:“少咒你堂兄!”
白璜委屈地撇嘴。
花瓣落在白璜头顶,白羡辰拍拍他的脑袋,拍掉花瓣:“不怕,无论我将来做谁的徒弟,都不会忘了大黄你的。大黄,好好听话,倘若我能留在玉霄宗,待你十岁生辰时,我就回来看你啊。”
年少时还没有经历过生死分离,江边一朝分别,白羡辰再没赶上白璜十岁生辰。
白璜永远停在了十岁。
无论四季如何更替,冬去春来,白璜都不会再向前了。
白羡辰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早些找到白璜丢失的法器,让白璜残留的魂魄归体,这样才能将人送去冥界,结束停滞不前的折磨。
之前太忙碌,也一直不敢细想。
今日瞧着白璜头顶落下花瓣的样子,再度忆起江边分别的旧景,熟悉的故人已然褪色。
白羡辰努力回想,却再难记清婶母与白璜的长相。
亡故之人的五官渐渐模糊,他越想,那五官就越错乱,白璜的五官扭曲、再扭曲,最终变成眼前一具死气沉沉的骷髅。
他没能说到做到,没赶上白璜十岁生辰,也即将要忘记白璜的长相。
白羡辰鼻尖一酸,眼眶湿润,瞪圆眼睛都要蓄不住泪水。
瞧白璜要回过头来,白羡辰抬手想要掩耳盗铃般地捂脸,不敢让白璜看到他哭,可猜也知道这动作滑稽且无用,他无措地发懵。
万幸谢无咎要更快一步,侧身将他的脸摁在肩上,彻底隔绝了白璜空洞的视线。
谢无咎的掌心落在他头上,轻轻地拍了拍,低声说:“不哭,会好的。”
见“夫妻”二人这惨状,一旁的修士都要落泪了,他欲盖弥彰地抹了抹眼角,跟着谢无咎劝白羡辰:“对,会好的。二位如此恩爱,只要彼此珍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见白羡辰还是伤心,修士又低声说:“这位夫人不必忧心,倘若真能拜入合欢宗,相信好好调养,将双修之术学精,很快您就能再怀上孩子,届时就可以完成您说的那个偏方了……”
有更紧急的事挡在面前,白羡辰一个激灵,这下哭不出来了
怀孩子……靠!怀孩子!他们编故事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混入合欢宗,但倘若一时半会走不了,到时候上哪变个胎揣个孩子在肚里蒙混过关呢?
第69章 我能有奖励吗
不等白羡辰想出“怀孩子”的对策,去传信的修士已经归来,他在另一位修士耳边低语几句,二人对了个视线,态度不明地抱拳:“两位先随我们来。”
谢无咎重新将白璜裹着抱起来,和白羡辰跟上了前面二人的步伐。
相隔一段距离,白羡辰用几不可闻的气声交代:“他们接下来应该是要用法器验明你我身份,切记别用神识试探,装木头就能混过去。”
每个宗门都有验明身份的办法,是人或是妖魔一验便知,玉霄宗不信法器,用的是丹或符文。
白羡辰曾经闲着无聊,谢无咎在处理宗门事务不能陪他,他就赖在人旁边捣乱,拿验明身份的符文在谢无咎身上贴着玩。
谢无咎不理他时,符文就会瞬间烧灼,这证明谢无咎是人。谢无咎忙完手边的事,伸出手来抓撩闲的他,神识一动,白羡辰再去贴时符文就会瞬间结冰。
白羡辰拿着被冻住的符文去找玄刑长老,问:“我要考考您!一个符文贴在身上,符文瞬间烧灼证明是人;符文烧一半证明是鬼;不烧还冒青烟证明是邪魔。可要是符文结冰,证明什么呢?”
玄刑长老嘴角一撇:“证明是宗主。你欠揍啊?怎么能将符文贴在宗主身上呢?大逆不道!”
白羡辰学着玄刑长老的模样撇嘴:“这就大逆不道啦?我做过的大逆不道事可多了去呢。所以宗门那些验明身份的法器都会察觉师尊与人有异啊?那宗师是怎么把他带进来的?”
“这符文也不是次次都会冻住。宗主神识不动时,与常人无异。”玄刑长老说话比较委婉。
这说明谢无咎在法器测验时也有空子可钻,比冥弃强。
倘若将玉霄宗验明身份的符文贴在冥弃身上,符文立刻会被邪魔之气骇到飘出三里地的青烟。
白羡辰再三交代,谢无咎只点头,也不知记在心里没有。
走了一段路,两个修士各指了一间房,露出歉疚的笑意:“带二位进入前,以防万一,得走一些流程……放心,二位若是没什么问题,在里面待一炷香的时辰即可。”
还要分开验?
白羡辰心里直打鼓,不确定地看着谢无咎。
修士指指白璜:“这孩子就不必了。将他留下吧,二位放心,我们会好好照看。”
白羡辰不想将白璜撇下,在他的坚持下,修士只好准许白羡辰把白璜带入房间。
才踏入房间,白羡辰就闻到房间异香,香味酥骨,他还没打量房中布局就一阵腿软,率先坐下等待异端出现,白璜的骷髅手被他牵在手中,尚不知有什么危险,白羡辰不敢放开白璜。
白璜挣动着。
白羡辰只好分神哄他:“大黄乖,有危险,别闹。”
白璜还在挣扎。
白羡辰松开手,才见白璜掌心攥着一团桃花花瓣。
看到花瓣白羡辰就一阵上火:“和谁学的坏毛病?不能乱拽花的花瓣,知道吗?花会痛死的!就像我现在掰掉你的小拇指一样痛!还像我拽掉风水盘的机械臂一样痛!”
白璜不动弹,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