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白羡辰轻轻地拍了拍:“喂,说晕就晕?你晕的正好,你真晕,我可就真走了啊。”
狠话放完,白羡辰做出要走的动作,可谢无咎依旧没什么反应,白羡辰知道问题大了,这下又坐回去,他想为谢无咎诊脉,可他完全摸不到谢无咎的脉象。
这花晕过去,居然和死人无异。
白羡辰拎过人的手,重新凝神渡灵气,严丝合缝牵在一处的手都越来越暖和。
白羡辰与谢无咎挨在一处,靠的这么近,头一次不觉得冷,他回忆着谢无咎方才的话,思绪混乱,反应过来自己与谢无咎之间横亘着无数差错与误会。
爱这么简单美好的事,在他和谢无咎之间像攻击彼此的利器。
白羡辰长久以来困惑的问题也解开许多,原来离开玉霄宗前去找谢无咎摊牌那一夜,谢无咎说自己可以装傻,但要求是他从此不准离开雪笺峰半步,断绝与钟锺往来,那不是诓他的话。
谢无咎也是真的悟到了后悔的滋味才剑走偏锋。
一步错过,步步错过,出现了谁说谁有理的僵局。
白羡辰先是被气笑,之后又是前所未有的疲倦,他没有半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更清楚谢无咎不会轻易翻篇的执念。
如果是十年前,白羡辰知道这些,或许还有硬着头皮搏一搏试着再爱一把的力气,但现在真的想通了,尝过爱到精疲力尽的滋味,实在没有再来一次的心思。
比起难忘的爱与恨,他更想要平静。
时隔多年,白羡辰忽然明白百草翁为何说他有修习无情道的慧根。
正是因为拥有过这些情绪,才能放下的彻底。全都体验过一遍,知晓爱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心脉受损就真的不再期盼了,现在要他原地清心寡欲出家他都办得到。
不像谢无咎,从来没拥有过,没有丁点防备,情窍初开就一波三折,固执到宁可毁了修为也要尝个过瘾。
执念生孽,妄念成魔,谢无咎当年警告他的话,恐怕也是在警示自己。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白羡辰不得不承认,他与谢无咎注定没有相爱的缘分。
胡思乱想直到深夜,白羡辰发现晕过去的谢无咎又有了呼吸,为人简单诊了个脉,塞了两粒丹药,确认这花不会突然死,白羡辰就扛不住困意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又是被白璜和风水盘“嘎吱嘎吱”的动静吵醒。
白羡辰记得自己昨夜明明锁好了房门,实在想不通这两个小鬼是怎么绕进来的,可能是冥弃将他们放了进来……白羡辰睡得晚,现在不想动脑,困得睁不开眼,不耐烦地想要捞过被子蒙住头。
手在空中乱抓片刻,却突然抓到一只手。
白羡辰猛地睁开眼。
入目居然又是谢无咎!这人不知几时醒来的,不知坐在他的床榻下做什么。
白羡辰真是懒得喷,他力竭地倒回去,奋力想砸回枕上,仰头却不慎砸在一条坚硬的手臂上,这一下险些把后脑勺磕碎。
白羡辰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懂了谢无咎为何坐在那了,枕头夜里被他踹到了地上,是他一直枕着人的手臂,人不好挪开,才退而求其次坐在了下面。
白羡辰不好开口骂了,他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瓜,顶着满脑门官司瞪了谢无咎一眼。
“你……”
白羡辰原本是想问你的伤好了没有,但他余光掠及房中央的几人,吓了一跳,瞬间噤声。
从左到右,从高到低,依次坐着冥弃、香玫、白璜、风水盘。
冥弃局促、隐晦地盯着谢无咎看;香玫则毫不掩饰,一脸惊讶地瞪着谢无咎;白璜是骷髅,没有眼珠子,但根据头部转向可以看出是在盯着谢无咎看;风水盘更是贱兮兮,伸出机械手比了两个“OK”的手势当做眼睛,随大流般地对准了谢无咎。
白羡辰:“……”
眼见白羡辰要睡到日上三竿,怕是出了什么意外,几位在冥弃的带领下推门而入时,属实没想到白羡辰床上会躺着另一个大活人。当时谢无咎已经醒来了,正半靠在床榻边上发呆,他的手臂就搁在白羡辰脑袋下面。
谢无咎在白羡辰数次抗议下,总算懂了“廉耻”,知晓这样不体面,听到人进来的动静,果断下榻坐在阶上,与白羡辰保持一定距离,只留一条手臂在上面,妄图扮演一个纯粹的“枕头”。
看到生人,香玫原本想尖叫,可冥弃早有预料般地摁住了她,显然是认得榻边的人。
冥弃试着叫了白羡辰几声,白羡辰踏实睡着,没有一丁点被吵醒的意思。
冥弃和香玫对了无数个视线,在抓心挠肝的忐忑煎熬中,总算等到白羡辰醒来。
香玫率先出声:“天呐小白哥……这这这位仁兄是?”
白羡辰揉了揉眼睛:“……是那盆花的人形。”
香玫:“嚯!”
香玫原本想感慨一句你这花长得真俊,可她想到昨夜听冥弃透露的消息冰美人就是谢无咎,谢无咎就是清玄仙尊,清玄仙尊就是白羡辰在玉霄宗的师尊。
香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属实是她孤陋寡闻,她在合欢宗认识的人都没有几个与师尊关系这么好的。
香玫想感慨两句,但白羡辰猜到她要说什么僵死气氛的雷霆话,忙不迭爬起来截住她的话头:“香玫!昨日麻烦你的事,怎么样了?”
香玫很容易就被带跑了思路,她一拍脑袋,将桌上的包裹揭开,里面有散发着浓郁花香的香囊,也有几件衣裳。
有男子穿的款式,可更多的是桃山时下已成婚多年的妇人会穿的深色衣裙。
香玫将香囊递给白羡辰:“小白哥,你脑袋灵光会变通,身形也比冥弃更适合扮白璜的娘亲。你简单易个容,再戴上这个,你放心,就算是最擅诊脉的神医降世都难辨你是雄雌。”
白羡辰颔首。
香玫又翻了翻,找出一个略微发苦的香囊递给冥弃:“合欢道虽不探究弟子出身,但肯定不会让魔兽修炼成人的弟子混进去。这个可以遮掩一些你身上的异样气息,不过……这是我昨夜才炼出来的东西,效果怎么样还不得而知。”
香玫觉得不太靠谱,正发愁呢,余光瞥到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的谢无咎,她忽然一拍脑门:“哎呦,对了!也不是非得冥弃上嘛,小白哥,你这师尊也可以做白璜的爹呀!”
风水盘闯祸多年,头一次见比自己还“直爽”没眼力见的人,两只“OK”机械手缓慢地移动,最终幸灾乐祸地变成了表示佩服的两个赞。
第67章 你会再爱我吗
香玫提议完,见众人没有被她“聪明”的提议震撼,皆是一脸的麻木沉默。香玫隐隐猜到自己闯了大祸,但猜不透祸在哪,她干笑着试图把话含混过去。
被点名的谢无咎终于从窗外收回视线,他微微偏头提问:“为何一定要混进去?”
香玫没仔细听人讲话,光顾着盯着人看了。
谢无咎一袭白衣清冷如霜,露出来的半边脸轮廓分明,眼眸里平静无波,明明眉眼间充斥着淡漠,但另有几分诡异难言的慈悲揉入其中,使其静立时如雪山神像,万物皆寂的气氛拿捏的太好了。
香玫对着人的身影发了会呆才感慨:“长这么俊,学啥无情道呢?暴殄天物啊,这么香的菜给闻不给吃,这不明摆着馋人呢么……”
冥弃简直服了香玫,他想要与白羡辰对个视线表达无奈,可一转头,见听到这番话的白羡辰居然跟着点点头。
都没救了。
冥弃只能干巴巴坐回去和白璜手拉手了。
白羡辰率先回答了谢无咎的问题:“混进去是为了暗戳戳找法器。”
柳府会被法器反噬,是因为没有厉害到能镇压易主法器邪性的人,大宗门派天才云集,长老一个赛一个有种,宗主更是没有孬货,压住一个法器不难,不会出现柳府那种满门快被法器灭完还甩不掉诅咒的惨状。
白家故人的法器都不简单,人家捡去了才不会轻易还,尤其这些大宗门派,捡到以后还磨掉了其邪性,用不了放到落灰都不会丢掉,就为了等个宗门内的有缘人。
见谢无咎还想说什么,白羡辰打断他的话:“明抢的话就是和合欢宗结仇,有捷径不走,犯不着用土匪的办法给自己找事吧?”
谢无咎不吭声了。
香玫这才趁机插话:“是呀,而且别小瞧了合欢宗,人家那双修、媚术都忒厉害!你们学无情道的敢和人家起冲突?人家弹指摆个小幻境就能忽悠着让你们道心破碎!硬闯可没有混进去和和气气拿东西全身而退划得来啊。”
谢无咎似懂非懂地颔首。
不等几人想通,香玫就催促着把衣裳递给谢无咎,又赶着白羡辰试试新衣裳,她拿出针线:“穿着里衣呢,犯不着躲着换,就在这换,哪不合适我立刻改。”
白羡辰原本以为只是试个大小合不合适,可他越穿越头晕修仙世界人间的衣裳盘扣太多了,但凡系错、搞混一个,下面的衣裙都难穿对,除去盘扣,余下还有不少讲究,复杂指数高的可怕。
白羡辰从前就嫌这些衣服麻烦,干脆只穿简单的款式,如今手到用时方恨生疏,穿了个满头大汗,香玫看着都替他累:“哎呦我的天!我的小白哥啊……”
眼看白羡辰又要弄错,香玫实在是没辙,想要从包裹里挑拣一个款式简单些的衣裳,她才迈开腿,谢无咎就靠近了白羡辰。
香玫诧异地望过去,只见谢无咎拍开白羡辰“群魔乱舞”的手,几下就解掉了错误的盘扣,重新为白羡辰整理好了衣裳,动作十分娴熟,仿佛不是第一次这样解人衣扣。
白羡辰的反应也很诡异,他顺着谢无咎的手转了下腰,方便谢无咎为他穿上新的盘扣,动作十分娴熟,仿佛不是第一次这样被人解衣扣。
一个人娴熟不是问题,两个人都这么娴熟就有鬼了。
香玫眼皮一跳,她杵了旁边的冥弃一拳,八卦地低声问:“什么呀?你胡扯吧?就这位,真是小白哥那个学无情道的师尊啊?”
冥弃抓重点强调:“货真价实。但是前师尊,现在不是阿辰的师尊了。”
香玫:“呦呵?为什么呀?”
见香玫一脸诡异的笑,冥弃强调:“没有为什么……你别乱想。”
香玫笑意更深:“谁乱想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冥弃不想说话了。
香玫也不再找款式简单的衣裳了:“行吧,反正是扮夫妻,你二人之间有一人能穿对就好。”
白羡辰想抗议,但找法器要紧,他没有浪费时间矫情,迅速与冥弃重新商量了对策。
冥弃是魔兽修炼成人,可以变作兽形飞上合欢宗与白羡辰汇合,也能装作普通禽鸟栖息在合欢宗偷听、偷看。
白羡辰揣上风水盘,带上谢无咎、白璜就直奔桃山合欢宗编故事,试着正儿八经混进去,定好方案,白羡辰就准备与香玫告别。
香玫先指指谢无咎:“老。”
再指指白璜:“弱。”
又指冥弃:“病。”
继而指指白羡辰怀里的破旧风水盘:“残。”
看着这一伙不稳定、不省心的搭配,香玫着实为白羡辰捏一把冷汗,她抱拳感慨:“小白哥,苦了你了。一定要再活着回来啊!下次和你师尊、冥弃再来,我请你喝酒啊。”
除了白羡辰,余下几位都一脸麻木地盯着香玫。
白羡辰和香玫好好告过别就离开了。
与冥弃兵分两路,白璜是骷髅,大白天走在路上会吓死人,香玫提前给白璜穿了衣裳,不过干瘪的骷髅身压根兜不住衣裳。
白羡辰就多拿了条毯子,抱孩子般将白璜蒙住抱在怀里,他易容过,将眉眼、两腮都改的更柔和细腻,顺带也将谢无咎的脸改过。
三人走在路上,就像一对普通夫妻抱着乖乖睡觉的孩子,并不引人注目,甚至有好心人将零嘴递给空着手的谢无咎,让二人一会给醒来的孩子白璜吃。
由于白羡辰费力抱着白璜,众人都下意识与看起来更闲的谢无咎说话。
然而说上几句,众人就被谢无咎诡异的看人、应话方式盯得寒毛炸起。
原本谢无咎观察、审视人不会太明显,因为他五官生的好,众人被他脸蛊惑,察觉异端也不会立即排斥,但白羡辰将他脸改的普普通通,他盯着人家的动作就会格外明显。
同理,原先他就长了一张不爱搭理人似的清冷脸,易容改过的五官一眼望去像朴实殷勤的话痨,然而张嘴却依旧只有干巴巴地“嗯”。外面不比玉霄宗,在玉霄宗里敢与谢无咎说话的人少之又少,长老早习以为常,外面的人初次听了不起疑才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