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羡辰听到“偷”这个字眼,想到雷锤长老暴怒的样子,头皮一麻,真是服了林静这鬼才。
他连忙死死地扒住门板,说什么都不肯再随林静进去,一个劲地摆手示意自己想要原路返回。
林静半点不怵,一把将人薅了回去:“哎呀,来嘛!没事的。”
藏书阁内宽阔宏大,两侧层层叠叠立着古籍书架,阁中不见灯火,中心由无数有灵力的金色符文长卷悬于半空照明,柔和的光晕漫开,将幽深的阁宇晕染得神秘而肃穆。
凌霄峰的藏书阁依旧与白羡辰离开那年一样,没什么变化,甚至要更好。
其实不止是凌霄峰,十年过去,玉霄宗从上到下都很稳定,没什么变化,甚至要更好。故人各司其职安稳度日,新的弟子们依旧争先恐后地一头扎进来。
一个人消失,余下的位置马上就会有另一个人来顶。
他不是谢无咎的徒弟,总有人还会是。
同理,谢无咎不是他的师尊,总有人也还会是,或者只要他开心,他也可以随便去收徒
根本不存在真的谁离不开谁。
林静拽着胡思乱想的白羡辰,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的书架前翻找秘籍。
远离中心的位置光线昏暗,林静瞪着眼睛,找的十分辛苦。
林静手和眼睛都忙着,嘴上也不肯闲着,恰好今日提起太多次有关宗主收亲徒的事,这令他一时想起一个人:“王恪,你知道白羡辰吗?”
白羡辰的思绪被打断,他眨眨眼,用手指了指自己。
林静默认他不知道:“好吧,那位师兄在的时候,你和我都还不在呢。他就是宗主唯一的亲徒,当年是玉霄宗的首席大弟子,风头无两……他肯定很厉害,我听说他的战力甚至可与我师尊雷锤长老匹敌。”
白羡辰被夸的美滋滋,认可地竖起了大拇指。
林静话锋一转:“哎,可惜!他与魔尊勾结背叛了宗主,又丧心病狂杀了不少白家的族人,犯了大忌。宗主为此伤心不已呢,这些年都没再收过徒。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十年终于过去了,大家都猜宗主这次会破例,但我倒觉得悬。”
白羡辰很想问孩子你上哪吃的不靠谱瓜?谢无咎“伤心不已”在哪了?
头一次在现场吃到自己的瓜,白羡辰觉得十分鸡肋,他伸出手,在书架上比划了几个字,打算把故事听完整那他人呢?
林静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唏嘘:“死了。”
白羡辰又比划:怎么死的?
林静挠挠头,面露茫然:“有关他的死,我听过的说法太多了。有说是他走火入魔自爆身亡,也有说他是被宗主杀了当清理门户,喔,还有人说他命数就在那……反正,他就是死了,他的墓在宗主的雪笺峰上。”
居然还给他立了墓?
白羡辰嘴角一抽,真不知道该说谢无咎什么好。
林静的嘴一停下来就难受,干脆顺势继续唠:“宗主说生死同途,死也通向生,啥意思呢?我没听懂,你懂吗?话说,死又是什么感觉?”
白羡辰暗自感慨少年思维跳跃性好大。
一个略显沧桑的嗓音忽然接了林静的茬:“好啊!活腻了是吧?什么闲话都敢扯!想知道死的感觉?来啊,滚出来!老夫满足你!”
是雷锤长老的声音!
林静面色大变,拽着白羡辰就想往书柜上爬。
可二人才贴紧书架,站在门边的雷锤长老的双掌中就忽现两个铜铁色的大锤头,他将两个铁锤猛地撞合在一起,刹那间“噼里啪啦”的刺耳电流声炸响。
白羡辰光听这音就觉得不妙,他连忙闪开两步远离了那书柜。
下一秒,雷锤长老就挥动一锤怼在了书柜上。不知道他一个大老粗怎么拿捏的寸劲,亦或者说他与法器早已意念合一,法器锁定目标,书架和秘籍无一受损,只有攀在书柜边的林静被电流结结实实劈了个正着。
“嗷!”
林静霎时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白羡辰看到林静的惨状,立刻谨慎地躲在另一个书柜边努力缩小存在感。
可雷锤长老如同开了天眼般,冷哼一声,忽然挥动雷锤怼向另一边的书柜。
白羡辰躲闪不及,又实在不想挨电,无奈之下只能在书柜另一角凝起灵力拍回一掌。
电光与火星子在中途相遇,两股力量碰了个头,僵持片刻,发现谁也挤不走谁,只好各自又气势汹汹地原路返回。
白羡辰这次早有预料,不费力地躲开了反噬回来的火星子。而雷锤长老完全没想到有人能接住他这一击,被回弹的电流结结实实电了一记,闷哼一声。
雷锤长老怼出去的灵力只有两成,本意只是想治一治嘴多又爱说闲话的弟子们。玉霄宗里能接住他这两成力的弟子不是没有,但他们此刻都在万象镜忙着布置收徒大典的赛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陪林静扯闲话。
更重要的是,寻常弟子们最多躲闪,压根想不到“接住”,甚至是“反击”这一击。
是谁?
雷锤长老眼中闪过惊疑,瞬间警觉起来,迈步上前打算见见人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书柜后猛地飞出来一道人影。那人手上带着幽蓝色的光,面色狰狞,像是被电流击飞了般朝着门外砸去。
难道不是接住了这一击,只是因为反应慢?
雷锤长老边想着,边要追上前拽那弟子一把,免得把人摔出个好歹来。
白羡辰才不要人扶,他“飞”的真情实感,装作被电惨了的样子,打算一会跌到门外就溜之大吉。
可是才要恰好自由落体到门外的瞬间,他的后背猛地撞到了一个坚硬又冰冷的胸膛,这股力道直接截停了他摔出去的势头,使他的身体因惯性而不受控地向前扑去。
白羡辰心中大呼不妙。
但身后那人又及时伸出手臂朝前捞住了他的腰。
一股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白羡辰站稳的瞬间就打了个寒颤。
那人已经收回手臂,然而他的腰间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凉意。
这熟悉的、冷冰冰的感觉……
白羡辰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方才撞进了谁的怀里。
苍天啊!
这种偶像剧桥段为什么早在十年前他对谢无咎起歹心的时候不发生?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偏偏是他要溜之大吉的时候?
倘若是十年前,他会觉得自己好开心,可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看来以后不能买彩票了。
就他这运气,刮彩票搞不好还能刮出欠条来。
第8章 阿辰才不会给他!
白羡辰反应慢了半拍。
雷锤长老已经追至面前,先与他身后的谢无咎语气讪讪地解释了一下:“林静那小子欠收拾,老夫听他竟敢编排您,就教训了一下他。这孩子……”
雷锤长老说着,目光迟疑地落在白羡辰身上,一时没想到措辞。
今日恰好要与谢无咎在藏书阁议事,雷锤长老到得早些,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林静的八卦声。他暗自庆幸是自己先到一步若是这话落入宗主耳中,雷锤长老非得电死林静不可。
雷锤长老本是想顺便教训一下和林静“同流合污”的闲人,可他凑近一瞧,才发现这个弟子很眼熟。
他当初去万象峰找百草翁时,百草翁给他指过这个弟子。
说这孩子虽没有一丁点修行的天赋,但胜在勤快纯善、性子老实,偏偏还是个天生的哑者,离开太初山恐怕难以立足,反正玉霄宗不差这一口饭,干脆就让这孩子留下来打杂了。
人家不像林静那般挨了电就扯着嗓子叫疼,是因为不会说话呀!
雷锤长老想通以后,心中疑虑霎时烟消云散,意识到自己方才对个这么可怜的孩子下手,他内疚地紧锁眉心,上前给白羡辰赔了个不是:“这怪我,还以为又是哪个不务正业的敢陪着林静胡说八道……孩子,你没事吧?”
白羡辰摇了摇头。
雷锤长老平日对几个亲传弟子都很粗鲁,一时半会想不出悦耳的动听话,纠结半天只把林静喊了回来,劈头盖脸数落了林静一顿,这才让两个弟子先行离开。
林静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地听训,发了一通再也不说闲话的誓才终于被获准离开。
林静一把捞过白羡辰就想溜之大吉。
白羡辰垂着头,学着林静的样子慢半拍给谢无咎作揖。
“且慢。”
清冷的嗓音响起。意识到是谢无咎开口留人,众人都是一怔。
谢无咎的视线落在白羡辰身上:“方才见你掌心隐有电光浮动,恐是雷锤长老失了分寸。你过来,我为你诊诊脉。”
雷锤长老闻言一拍脑门:“对对!怎么能直接让你走。孩子你来,让宗主为你瞧瞧。”
白羡辰没料到谢无咎会想出这么个多管闲事的馊主意。
白羡辰忙不迭摆手,但林静又一拍脑门:“对呀,师尊这一招我都有点吃不消,你哪能行?快让宗主瞧瞧!”
白羡辰几乎是被雷锤长老和林静赶到了中心的书案前。
谢无咎的目光落在他腕间。
白羡辰身体僵硬地落座于谢无咎对面,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把手腕递了出去。
谢无咎冰凉的指尖探上来时,白羡辰就给系统下达了替他造假的命令。
于是谢无咎在那一刻确实摸到了王恪本人的脉象,他陡然一愣,指尖微顿,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自从被白羡辰无意“掳走”,这几夜谢无咎都会趁机探查人的脉象。
白羡辰的脉象十分稳定,完全无法解释他为何在第一天夜里突然倒地、眼盲、耳聋。
谢无咎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念人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白羡辰的脉象一直没给他答案。
可今天,他又发现这个脉象只可能出现在死人或是将死之人身上。
谢无咎错愕的神情并不明显,转瞬即逝,但白羡辰还是很敏锐地觉察到古怪,他趁谢无咎失神的间隙就匆忙收回了手。
雷锤长老连忙追问:“宗主,怎么样?”
谢无咎淡淡应声:“无碍。”
雷锤长老松了口气,刚要让这两个弟子离开,谢无咎又看向林静:“今日为何来藏书阁?”
林静小心翼翼地看向雷锤长老,想用眼神传达疑惑您觉不觉得宗主今天有点话多?不对劲啊。
雷锤长老一个大老粗可没兴趣和林静磨磨唧唧对眼神,林静眨了半天眼没得到回应,只好先回答谢无咎:“王恪要参加收徒大典,我想着,藏书阁有不少秘籍,就……”
谢无咎微微颔首:“既如此,也不必走,就在此地看,无妨。”
又是一阵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