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万一Raven问起来,我会帮你解释,之前挑了那么多重担,你休整他肯定理解,这儿不是血汗工厂,没有吃肉不吐骨头的说法。]
翻阅主程序的消息,楚扶暄打字道谢,然后费劲地调整姿势,往腰后塞了一只软垫。
他在祁应竹的名字上停留,倍感微妙地揉揉眼,继而悄然朝屋内瞄了下。
祁应竹一边放着语音留言听公务汇报,一边弯腰擦拭着落地镜,看架势很乐意做家务。
楚扶暄记起镜面在昨晚被用来干嘛,登时有些坐立不安,踉跄着换了个角度,拿后脑勺朝着那边没多看。
总经理何止不吐骨头,简直是吃了再吃,目前聊起这家伙,楚扶暄对他贪婪本性看得无比透彻。
不过认知归认知,当祁应竹端来切片的橙子,楚扶暄依旧习惯性地靠近。
他说懒得洗手,祁应竹拿着喂过去,见状,楚扶暄雀跃地尝了几口,发觉橙子里面有籽。
他嚼完犹豫地怔了怔,扭头四处寻找垃圾桶或餐巾纸,随即,祁应竹朝他摊开了掌心。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楚扶暄愣着看向他,然后摇摆片刻,迟钝地抿到了他手里。
“我帮你摁会儿腰?”祁应竹注意到他的软垫,“后天回你爸妈家,如果车上坐不住,我们多停几个服务区。”
望着他起身去露台的池边洗手,楚扶暄说:“过两天我肯定能好,你如果排不开,晚点去也无所谓。”
“我差不多处理完了,计划过这段时间的安排,出差也是往前放,省得之后有事。”祁应竹说。
得知楚扶暄今年想和父母团圆,他很上心地筹划过,除了空出行程,也买好礼品和年货。
楚扶暄察觉他这次的重视:“祁总,请问您是不是有点紧张?第一次上门也没见你这个样子。”
“对。”祁应竹承认,“最开始陪你走过场,看着假的岳父岳母,说实话,我当是业余时间做兼职。”
没有感情,自然没有负担,言行举止别被戳穿即可,轮不上有分毫的真实波动。
可如今他们不是交易,有了羁绊就处处存在制约,祁应竹适应着家庭的诸多牵挂。
“你希望你爸妈能安心,我是同样的想法,因为我在乎你,就会在乎你爱的人。”
楚扶暄说:“你和他俩都在这个范围里,包括他们也牵挂你最近好不好,家人嘛,他今天问你,你明天看他,吵几句都照旧一张桌子吃饭。”
“你和我爸妈不是审视的关系,他们祝福我跟你,和你优不优秀没关系,单纯是你成为了我们的家人。”
语罢,楚扶暄笑道:“做你自己就行,能让我钟意的人,难道我爸妈欣赏不来?明明从小是他们培养了我眼光。”
他表示祁应竹乐意走进大家庭,自己的态度非常支持,也请他多点信心,过年便是感受团圆,不用有别的顾忌。
尤其郑彦仪和楚禹有多亲切,祁应竹不是不知道,在他考虑家长的心情时,长辈肯定设身处地想照顾他,这属于双向包容与交汇。
祁应竹了然,解释了下出发点:“我和他们相处得少,怕哪里害他们操心,你夹在中间不好受,还是多打点一些稳妥。”
“噢。”楚扶暄豁然开朗,打趣里带着笃定,“我怎么会夹中间,那我要和你私奔啊,反正决定和你过一辈子了。”
出发去甬城的那天,楚扶暄适时在群里播报坐标,让爸妈快点烧饭,自己一直惦记着那口红膏炝蟹。
楚禹拍来实时的照片,桌上摆了好几道菜肴,难得能够全家在本地过年,显然他也是兴致高涨。
[上次注意到小祁喜欢鱼香茄子和卤鸭,比其他菜吃得多,我也烧好了,有点辣的你们来负责。]
楚扶暄扭头便告知祁应竹,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里,给他分享厨房的最新进展。
过了会儿,楚扶暄张罗:[你那么关心小祁,为什么不拉他进群?我待会儿邀请他可以吗?]
楚禹无辜:[你俩结婚第一天,我就问要不要加他,不是被你否决了么,口口声声说的别太打扰。]
楚扶暄:“……”
完全忘记曾经那些提防,他噎了下,说当初不太懂事,还是成员们整整齐齐有利于群聊生态。
下车的时候,祁应竹解锁手机,便发现自己的地位来到新高度成功打入《相亲相爱一家人》。
楚禹:[欢迎小祁/太阳]
郑彦仪:[慢点,我们不着急,你累了换扶暄开,他一直吵。]
祁应竹不禁笑起来,然后被楚扶暄挽着,快步走进了温馨的别墅里。
吃过接风宴,他们在这儿多待了几天,期间去郊区放烟花,祁应竹后知后觉,原来可以除夕这么热闹。
年初二,他和楚扶暄帮保姆理菜叶,接到一通公务电话暂时离席,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迟疑。
“怎么?”楚扶暄心有灵犀,一瞥便怀疑有问题。
祁应竹说:“内鬼查出来了,过年耽误好几天,督查的刚刚固定完证据。”
督查率先与他做报告,很快会推进流程,他与楚扶暄说了名字。
楚扶暄诧异:“有没有可能搞错,学长?”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冯书航,几经波折终于能主导一次版本重点,出了岔子损失最为惨重,于情于理都没动机犯错。
祁应竹向他说明来龙去脉,冯书航并非被买通,根据追溯的线索,他是验收之后在玩家群里泄露。
闻言,楚扶暄黯然:“原来是这样。”
“不止。”祁应竹说,“他自称是认识了内部开发,知道群里有社区的活跃用户,怂恿他们造势,说X17有突破性更新。”期凌4衫期衫邻
楚扶暄登时无语:“又不是没官方渠道,担心我们不宣传。”
“他嫌不够吧,说之前的是边角料,好东西都压在春节上,捏造那位朋友明珠蒙尘,靠实力让整个组腾出档期。”祁应竹描述。
楚扶暄茫然:“他没去做编剧是可惜,群里有成年人么?他们能相信我也很佩服。”
“工作室的谣言一直很多,当然有人默认是胡说八道,但也有的脑子不好用,看到冯书航就称呼他是人脉哥。”祁应竹解释。
如此僵持了一段时间,他们开始分裂成两派,有人看不得冯书航被追捧,跳出来提出许多质疑。
冯书航近来被众星拱月,一出现便被前呼后拥,那是低调做开发无法收获的虚荣,突然受到讥讽肯定不服气,甚至讲自己手上有的是真料。
对面以为他吹嘘,说这种骗子遍地走,冯书航没经得起激怒,在家里发出了录屏。
“他虽然两分钟撤回了,还说传出去法律风险自负,但你知道,根本拦不住。”祁应竹说,“也有的是人想在外面争当人脉。”
楚扶暄对此无话可说,一言以蔽之:“蠢。”
他跳槽到鸿拟的前期,人生地不熟,冯书航与他是同校校友,两个人交流得挺热络。
认可冯书航的追求和潜力,楚扶暄也有过诸多扶持,到头来居然被统统辜负。
“可你没办错任何事。”祁应竹说,“当领导尽职尽责,好好栽培了他,他犯浑不要内化到自己身上。”
出卖部门的曾被自己寄予期望,说不失望那不可能,但楚扶暄向来拎得很清楚,随即朝祁应竹点了点头。
楚扶暄担任主策至今,知道这类闹剧该如何消化,这一路千帆过尽,身边人来人往早已褪去稚气。
道不同不相为谋,触及到底线无可争辩,不值当再耗去任何心力。
楚扶暄说:“什么时候商量处理细节?我配合你们,大家的损失需要有交代。”
虽然这场闹剧有惊无险,流水和效果比预期的亮眼,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冯书航的过错没办法被抵消。
祁应竹说近期线上商讨:“你这里影响最大,也是你摆平了问题,站在管理层的角度,我们会考虑你的意思。”
他补充:“不过和你认识了那么久,我猜你是公事公办,这样对谁都问心无愧。”
楚扶暄想到事发当天,在组内提醒的那番话,那会儿他扫过冯书航,对方缄默着,难道以为快速注销,能够侥幸地逃脱么?
那么多人忐忑和煎熬,天天加班收拾局面,督查拖到新年还在忙碌,冯书航有没有考虑过,将心比心的前提是互相尊重,他是否该站出来弥补过失?
“我不会替他讲话,不能背叛其他同事们原谅。”楚扶暄答复。
鸿拟的派系和利益很复杂,冯书航来了那么多年,或许有一些贵人帮忙周旋,思及此,楚扶暄叹了口气。
“要是他能托别人救他一命,那属于他的本事,我不会为难,但这个组留不住他,也必须要公示通报。”
他无意去发泄解气,可这个项目未来还长,想杜绝丑闻重演必须以儆效尤。
事业群是年初八收假,真相水落石出之后,楚扶暄收到过冯书航的消息,想来是被督查找上门避无可避。
[对不起,Spruce。]
[我发誓真的没有故意传播,疯了才会去害大家,我来X17六年多了,这个项目等于自己的孩子。]
[都是漂在外面过的人,你最明白我们的成本,爸妈养我那么大,我不能回去啃他们啊。]
深夜里连续收到消息,楚扶暄被乍然吵醒,眯着眼睛瞧见一堆文字。
“你是对他有多负责,所以他还有脸来找你求情。”祁应竹幽幽地凑到边上,光明正大地看过屏幕。
楚扶暄回了句“好自为之”直接拉黑,捧着手机正要发愣,便被祁应竹没收。
“晚安。”祁应竹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他没过两分钟便重新睡去。
返工那天,九楼基本全听说了内鬼是谁,多数人依旧不可置信,微妙地讨论着后续走向。
协商出来的结果是开除,公示的文本还在拟,策划部门里很安静,神色都有一些怅然。
终究是做了那么久的同事,平时来往密切,说成战友也不为过,为什么能为了网上的一时之快,将其他人的心血弃之不顾?
冯书航的工位还没清退,今天迟迟不见人影,兰铭瞥了几眼,没觉得大仇得报,心软地泛起一阵难受。
料到部门需要平复,楚扶暄没有组织开工会议,准备等冯书航离开,大家缓过来了再谈话。
“你跑来我这儿,我很担心被暗杀。”庄汀压低声音,“你想找地方乘凉,钻办公室里不快活?”
“凑合,办公室有人。”楚扶暄平铺直叙。
庄汀暴怒:“懒得装了就这样,我要让全天下看清你的嘴脸!”
眼看着他俩要拌嘴,突然有原画跑来找主管,惊恐地说着大事不妙。
“我们周年庆也被曝光了吗?”庄汀开玩笑,“比偷跑还惨,我们一根线都没有画哦。”
原画发现楚扶暄在这里,纠结地搓了搓手,再看向庄汀有些结巴。
“扶暄老师可能,那什么,我也不好说,你们上内网看看……”
没有杵在这儿,她提醒完就匆匆离开了,好像畏惧着引爆了核弹,生怕自己跟着变成碎片。
庄汀没搞懂这是哪出,一边点击内网,一边和楚扶暄说:“你闯了什么祸,赶紧老老实实地摊牌。”
楚扶暄也一头雾水:“我怎么可能不清白。”
内网的论坛进去便飘着高楼,帖子发完没有多久,已经有几百条的讨论。
冯书航诉说自己万般苦衷,把泄密的事情轻轻带过,长篇大论描写工作压力,超额的任务将他折磨崩溃,最后竟被趁机威胁与开除。
仔细点阅览的话,会发现他夹枪带棒说部门管理横行霸道,为了表示上司确实人品不端,还上传三张照片声明自己的说辞是铁证如山。
那是镜头顺着细开的门缝,借由丁点光亮,窥视和记录了消防通道里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