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艾瑞安对此并不关心,也懒得多问细节,他利落地起身,走到休息室的角落,从一个储物柜里拎出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化妆箱。
“找我就算你们找对虫了。”他打开箱子,里面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种色号的粉底、遮盖膏、特效化妆颜料以及几顶颜色低调的假发。
“两个刚刚被雄主厌弃、狼狈流落到贫民区的雌侍,这个设定怎么样?作为成年的生面孔,比较好融入D区的环境。”
为了示范,艾瑞安主动侧过头,撩起自己后颈的发丝,露出下面那片颜色略深的虫纹。他熟练地用海绵蘸取了一种接近肤色的特殊遮盖膏,轻轻涂抹上去。不过片刻,那处虫纹便消失无踪,肌肤看起来光滑平整,毫无破绽。
“我要是‘天选伪雄’,那你简直就是‘天选伪雌’了。”艾瑞安放下工具,带着点欣赏的意味拍了拍格雷结实的手臂肌肉,“啧啧,这体格,这气势……要不是你身上干净得连条虫纹影子都找不着,我真要怀疑你是哪个部队里跑出来的精锐军雌了。”
他边说边从箱子里取出两片做工精细带着暗色虫纹图案的薄膜,“喏,高级定制虫纹贴,能模拟真实皮肤的纹理和质感,防水耐磨,价格不菲,算你们欠我个虫情。”
雌虫天生便带有虫纹,大多分布于背部,有些会蔓延至颈侧或手臂。部分追求时尚的雌虫,确实会使用这类产品覆盖原生虫纹,以贴合潮流。格雷心想,这大概就跟前世的纹身贴或者人体彩绘差不多。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格雷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你在我脖子上随便画点意思意思不就得了?难不成还有谁会特意扒开我衣服检查?”
“做戏不做全套,那还不如不做。”艾瑞安白了他一眼,态度强硬地将一套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旧衣服塞进格雷怀里,又拿起另一套相对合身但同样破旧的递给厄兰,“换上。”接着,他不容分说地拿起化妆刷,开始在他们的手臂和小腿上勾勒出逼真的淤青与擦伤痕迹。
厄兰与这位公爵之子接触寥寥,仅限于听闻其“离经叛道”的名声。即便心知肚明对方是雌虫,但如此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依旧让习惯了保持距离的厄兰感到些许不适,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仰,试图避开艾瑞安拿着化妆工具的手。
艾瑞安察觉到他的抗拒,反而故意一把按住厄兰肌肉紧绷的小臂。他抬起脸,凑近了些,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魅惑意味的弧度,长长的睫毛轻颤,声音压低,带着点暧昧的气音:“躲什么?”
冷峻刚硬的军雌与带着病弱美感的雄虫形成强烈对比。一旁的格雷看着这相当般配的画面,心中警铃大作他可没忘记,眼前这位主儿是个雌雌恋!别一个不小心,又让他对厄兰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兴趣。
“我来试试!”格雷几乎是立刻出声,动作迅速地接过了艾瑞安手中的化妆刷,语气带着“好学”的积极,“技多不压身,正好我也学学这门手艺。”
艾瑞安似笑非笑地瞥了格雷一眼,从善如流地松了手,优雅地坐回沙发,开始抱着手臂,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他们两个“新手”互相为对方完善妆容。
*
傍晚时分,D-9居民区逐渐被暮色笼罩。一辆涂装着夸张荧光条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低空悬浮车,像一尾游鱼,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灵巧地穿梭,最终以一个极其粗暴急刹,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车门“唰”地打开,两个身影被毫不留情地推搡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他们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带着新鲜的“伤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滚回你们的垃圾堆里去吧!”悬浮车上,那个衣着光鲜、神态轻佻的“雄虫”少爷探出头,充满鄙夷地嘲讽道,“还以为低等的雌虫能多耐玩儿点,没想到这么不中用,真是扫兴!”
“砰”地一声,车门被用力关上。悬浮车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几乎是贴着倒在地上的两个雌虫的身体倒车,卷起的尘土扑了他们一身,随后才嚣张地扬长而去。
这个时间点,恰好是许多在郊外工厂卖苦力的雌虫拖着疲惫身躯归巢的时刻。周围路过的雌虫们对此情景大多只是麻木地瞥上一眼,脚步甚至不曾有片刻的停留,脸上亦没有任何波澜。
在贫民区,比惨是最愚蠢的行为,因为这里的每一天,都有雌虫在无声无息中消亡。有的雌虫拼尽一生劳力,只为供养家中那只维系着他们脆弱生命的雄虫;有的则削尖了脑袋,渴望能成为高等雄虫的雌侍甚至雌奴,以换取一丝喘息之机。像这样被雄虫“退货”的场面,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格雷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顺手将沉默的厄兰也扶起。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附近一栋看起来格外破旧的居民楼上,朝厄兰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厄兰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根据弗洛戈少将提供的资料,最近一名失踪的雄虫,以及警员佐罗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指向这栋楼。
居民楼入口处,一个白发苍苍、身形干瘦佝偻的老雌虫,正闭眼瘫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摇椅上,仿佛在乘着傍晚最后一点凉风。对于底层雌虫而言,能活到他这个岁数,已算是难得的长寿。
格雷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讨好又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刚想上前搭话。那老雌虫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蓦地掀开了松弛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格雷和厄兰,嗓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这里没空屋子了,想找地方落脚,去别处。”
“老、老先生,您也看见了,我们刚被雄主……咳,”格雷适时地流露出窘迫与无奈,“我们被扔在这儿,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您行行好,指条明路吧。”
老雌虫浑浊的目光在格雷破旧衣物下那些狰狞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始终低着头、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厄兰,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在前面巷口开了家维修店,后面有个堆放杂物的仓储间,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凑合几晚。一晚30星币。”
“30星币?!”格雷脸上适时的浮现一抹苦涩,连忙点头,“没问题!谢谢您!我们……我们哪还有的挑呢?”他苦笑了一下,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无助落魄。
老雌虫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颤巍巍地从摇椅上站起身。这时,格雷才注意到,对方的右腿行动不便,是个跛子。一直沉默的厄兰,目光则敏锐地在老雌虫右腿的跟腱部位停留了一瞬。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等级低下、自愈能力差,而且经济状况极其拮据,连最基础的肌腱修复治疗都无法负担。
三个“老弱病残”的身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沉默地行走在狭窄的巷道里,最终停在了一家挂着歪斜招牌的破旧店铺前。老雌虫动作迟缓地弯腰,费力地去拉拽那扇沉重的金属卷帘门。格雷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手臂用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帮他轻松地将门抬了起来。
店铺内部空间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和尘土的味道。各种废弃的家电、损坏的微型仪器、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零件堆得到处都是,几乎无处下脚。
老雌虫一言不发地将他们引到店铺最里面,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露出了后面更加狭小的储物间。他伸手在墙边摸索了一下,“啪”一声拉亮了悬在屋顶的那盏昏黄灯泡。微弱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房间里堆叠到天花板的纸箱和杂物,仅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真的……太感谢您了。”格雷环视着这几乎无法转身的空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适,随即又化作认命般的颓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我们当初,真不该妄想走什么捷径……”
霍克闻言,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想着依靠雄虫,本就是自寻死路。”他顿了顿,像是被勾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但最终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郊外很多工厂都招工,没有特殊技能的,卖力气一天也能挣个百八十星币,饿不死。”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警告,语气冰冷:“我这店里的破烂不值几个钱,但谁要是动了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沉重的木门被重新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格雷和厄兰,以及那盏昏黄灯泡发出的微弱光芒。
格雷看着这难以下脚的新居,又转头望向从进门起就异常沉默的厄兰,有住胶囊旅馆经验的他带着点戏谑问道:“感觉怎么样,尊贵的上校大人?这环境还能适应吗?”
“人?”
“额……虫?”
厄兰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调侃,只是平静地走到一堆看起来相对稳固的纸箱旁,拂去上面的灰尘,而后席地而坐,将后背轻轻靠了上去。他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声音平稳无波:“总不会比战场上枪林弹雨的环境更难入眠。”
“这里的虫,都挺冷漠的。”格雷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旁坐下,肩膀几乎相抵,刻意找了个话题。
厄兰依旧闭着眼,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当你所有的精力都必须用来挣扎求存,确保自己明天还能见到太阳时,自然无暇他顾,更遑论多余的善意。”
格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不过是习惯性地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寂:“那个叫佐罗的警员,好歹也是个公职人员,就这么失踪了,警署那边难道就一点都不管不顾?”
“他们最多在考勤表上记他旷工,然后扣光他的薪水。”厄兰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嘶”格雷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还想顺势打听一下厄兰和多伦忒之间那笔“糊涂账”后续如何了,但转念想到脑海里还有个时刻监控剧情线的系统057,只得悻悻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成吧,”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那明天,咱们就去那栋楼里走访调查一下。”
黑暗中,两人不再交谈,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在这间充斥着陈旧尘埃气味的狭小储物间里,缓缓交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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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大虫物的时候没忍住笑出了声。[竖耳兔头]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感情进度太快了……唉就这样写吧,依旧卖萌打滚求评论求收藏求营养液,给小作者一点鼓励吧!(写作指导也可以)[星星眼]
第15章 偶遇前夫哥
格雷是被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准时唤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到的是身下坚硬地面的冰凉触感,以及脖颈处传来的轻微不适。
他不知何时竟从靠着纸箱的姿势滑落,直接睡到了地上。他有些茫然地抬眼,恰好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碧绿眼眸。厄兰不知已经醒了多久,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
“我去!”格雷一个激灵,脊背像是过电般一阵发麻,他手忙脚乱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空纸箱,“你醒了也不吱声就这么盯着我,跟个背后灵似的!”
厄兰没有理会他夸张的反应,只是沉默地站起身。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整理一下衣物,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廉价的布料,这让他动作微顿,最终只是徒劳地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破败的伪装,注定无法维持往日的整洁与体面。
“出发吧。”他言简意赅,声音在狭小的储物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
低矮密集的居民楼在蒙蒙亮的天色中沉默地伫立。这个时间,大多数依靠体力谋生的雌虫早已出发前往郊外的工厂或各个零工点,楼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从某些紧闭的门扉后,隐约传来雄虫沉睡时发出的鼾声。
厄兰带着格雷,踏上了狭窄而老旧的楼梯。考虑到厄兰那几乎为零的演技,格雷在路上就和他达成了共识由他主要负责交涉,而厄兰则只需保持沉默,本色出演一位逆来顺受的雌侍即可。
“咚、咚、咚。”
格雷屈起手指,敲响了一扇锈迹斑斑金属门。根据弗洛戈少将提供的资料,这户人家的雌君曾报过案,声称他们的雄主已在半个月前失踪。值得注意的是,这家雄虫以往出门,必定会带上自己的四名雌虫伴侣,从未有过夜不归宿的先例。
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生锈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门缝后,探出一张带着稚气却写满警惕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着门外的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
“小朋友,你家里没有大人……嗯,你雌父在家吗?”对上小虫崽,格雷不自觉地将语气放得更缓更柔,生怕惊扰到对方。
“雄父不在,雌父上工了。”小虫崽条理清晰地回答,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减少,“你们有什么事?”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谨慎,让格雷心里微微一动。
“是这样,”格雷脸上堆起无害的笑容,谎话张口就来,“我们是刚搬来的新住户,人生地不熟的,想请你家雌父帮忙介绍一下附近的工作。”说着,他像是展示诚意般,从怀里掏出一个掂量起来颇有分量的布袋子,里面发出星币碰撞的清脆声响,“我们手头就剩下这点积蓄了,可以作为见面礼,还请务必帮帮忙。”
在信用支付并不普及的D区,实体货币更具有冲击力。小虫崽的目光在钱袋上停留片刻,紧绷的神色似乎松动了一丝。一袋子叮当作响的星币,显然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你们先进来吧。”他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毕竟,送上门来的生意,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格雷脸上笑容更盛,他领着厄兰进门,逼仄的空间容纳了两虫,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小孩方才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刃口被磨得发亮的菜刀。
格雷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D区真是民风淳朴啊。
“雌父们要晚上才回来,你们可以在这里等,也可以到时候再来。”小虫崽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席地而坐,继续忙活起来。
地上零散地摆放着几堆细小的金属和塑料零件。小虫崽对他们采取了一种彻底无视的态度,只是埋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他将那些零件熟练地拼接、组合,动作麻利。在他身边,已经完成组装的部件被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一堆。
格雷与厄兰交换了一个眼神,尝试着起了几个话头,比如询问附近的物价,或是工厂招工的情况,小虫崽都充耳不闻,仿佛他们是空气。直到格雷故意将钱袋里的星币倒出几枚,在手里掂量着发出声响,那小虫崽才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抬起头,一板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问题。
格雷再次在心里感慨:D区,真是民风淳朴,童叟无欺啊。
通过这番“有偿问答”,他们得知这个小雌虫名叫米瑞。他的雄父在半个月前失踪,而雄父另外的三个雌侍,在雄虫失踪后没多久,就陆续离开,各自去寻找新的“依靠”了。如今,只剩下他的生父还留在这间破旧的出租房里,独自艰难地抚养他。
“你做这些……做了多久了?”一直沉默观察的厄兰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零件认出那是某种廉价机械玩具的部件。
“从我记事起。”米瑞头也不抬地回答。在D区出生的小雌虫,并没有太多接受正规教育的机会。他们的雌父为了生存疲于奔命,有时甚至会带回一些计件的手工活,年幼的雌崽们便自然而然地成为帮手,玩耍的时间被生存的压力所剥夺。
格雷的视线则被桌上摆放的一张旧照片吸引。照片上,四个神情麻木、眼神死寂的雌虫,和一个瘦小的小虫崽,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个大腹便便、笑得志得意满的雄虫。
“你的雄父失踪了,”格雷斟酌着用词,试探性地问道,“你会……担心他吗?”
米瑞正在组装的动作一顿,手中一个圆形的零件脱手,“咕噜噜”地滚落到他的脚边。他没有立刻去捡,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弯腰将零件拾起。他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平板地回答:“当然……这个家里,没他不行呢。”
格雷注意到,米瑞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半新不旧,比他和厄兰目前的装扮要体面些,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瘦骨嶙峋。他几乎能肯定,那个失踪的雄虫,在这个家庭里扮演的绝不是什么慈爱的角色。
他对厄兰使了个眼色,示意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
“那我们先走了,这点定金放在桌上,晚上我们再过来找你雌父详谈。”格雷将几枚星币放在桌角。
“等等,”就在他们转身欲走时,米瑞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两人的脚步瞬间定住,“你们……认识佐罗哥哥吗?”
格雷心头一跳,他回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说谁?”
他试图从小虫崽的脸上看出更多信息,但米瑞只是用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恢复了之前漠不关心的状态,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没事,你们先走吧。”
格雷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拉着厄兰离开了。就在金属门即将关上的刹那,听觉敏锐的厄兰,清晰地捕捉到门缝里传来一声极快极轻的低语:
“别去陌生的地方。”
“吱哑”一声,门彻底关紧了,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小子最后嘀咕了什么?我没听清。”走在稍前面的格雷头也没回地询问。
厄兰正想转述那句低语,格雷却突然脸色一变,毫无预兆地猛地回身,一把将他重重推靠在斑驳脱落的墙壁上,同时整个身体欺近,用自己的侧脸和肩膀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厄兰的面容。
厄兰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眸因错愕而微微睁大。雄虫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一只带着薄茧的拇指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压在了他微凉的下唇上,阻止了他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彼此骤然加快的心跳和上升的体温。
“艾瑞安,上次你提的那个方案简直太好了!我按照你的思路优化后提交,居然得到了议长的亲自表扬!”
一道熟悉的温软嗓音,从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