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打发走他们去原先的寝殿搬运自己的私人物品后,涂生立刻迫不及待地唤出系统,指着那三口大箱子,双眼放光:“057,这些东西,你能想想办法,都给我收起来吗?”
057绕着箱子飞了一圈,无奈地表示:【宿主,很抱歉,我并没有内置储物空间的功能。更何况,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又无法真正拥有,何必如此执着呢?】
“你不懂,”涂生抚摸着冰凉滑润的宝石表面,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这些财物,足够我在乌合镇……不,在好几个城镇,重建气派非凡的狐仙祠了!”
057疑惑道:【人间的香火愿力,对你们妖族而言,当真如此重要?】
“那是自然!”涂生理所当然地答道,“似我等根基浅薄的小妖,若想踏上仙途,超脱凡俗,除了自身修炼,更需要积累足够的人间愿力与功德。只可惜……”
他语气低落下去,“我努力了百年,也只在乌合镇积攒下些许微末声名。”
【你根本就没有在努力吧?】
大略浏览过这只狐妖生平数据的系统,深知其懒散本性,几乎要脱口而出。它最终还是将这句大实话咽了回去,以免宿主恼羞成怒,消极怠工。
“总之,”涂生振作精神,将注意力拉回当下,“受了如此厚赏,于情于理,都该去当面谢谢卡萨维斯。”
他念着这个略显拗口的名字,开始思索该准备些什么回礼才不失身份。
目光扫过那箱华服,他灵机一动:“也罢,便让他大饱眼福一番,权作回礼好了。”
他精心挑选了一件此界风格的丝绸白袍,款式依旧秉承着此地“豪放”的传统,袒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与半边臂膀。从赏赐的首饰中拣选了一套造型繁复的黄金披肩项链,以及一对镂空雕花的赤金手镯,将自己打扮得光华璀璨,贵气逼人。
为确保风度,他勉强调动一丝微薄的妖气萦绕周身,抵御初冬的寒意。只是他法力低微,这般消耗支撑不了太久。
于是,他立刻让系统定位了卡萨维斯此刻的所在,便急匆匆地出门谢恩去了。
与此同时,议事厅内。
“你写的这都是什么破烂策略?!”卡萨维斯隐含怒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一叠写满文字的纸张被毫不留情地扫落桌案。
站在下首的雌虫名为伊斯顿,他面容苍白,身形略显单薄,与那些肌肉虬结的军雌相距甚远。
然而他面对帝王的怒火,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
这位向来敏锐多思的谋士,自卡萨维斯尚是奴隶之时便追随左右,更是当年策动反抗的核心角色之一。
他们成功了,强大的卡萨维斯用武力扫平了一切障碍,而病弱的伊斯顿则一直是反抗军不可或缺的大脑,负责所有后勤与谋划,与哈尔希恩并为虫帝的左膀右臂。
正因如此,伊斯顿比谁都清楚,这位被外界冠以“暴君”之名的帝王,并非盲目嗜杀成性之辈。也正因这份了解与信任,他才敢明知这份谏言会触怒虫帝,依旧选择在此刻堂而皇之地呈上。
“陛下已造下太多杀孽,”伊斯顿的声音平稳,“如今帝国初定,民心未附,若再举起屠刀,恐怕于陛下的声望有碍,不利于长治久安。”
卡萨维斯发出一声冷笑:“声望?我卡萨维斯还能有什么好声望?伊斯顿,你莫不是忘了,我们当初是为何提起刀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对旧势力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追随者的残忍!”
伊斯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单膝跪地,仰头直视着王座上那道如同烈日般耀眼却也灼目的身影:
“陛下!如今切不可再急功近利,妄动干戈!大规模屠戮旧贵族,只会引来更激烈的反弹,让原本可能归附的势力离心离德,请陛下三思!”
“行了,”卡萨维斯略显烦躁地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退下吧,此事容后再议。”
他何尝不知伊斯顿的顾虑有其道理,但某些根深蒂固的威胁,必须连根拔起,绝不能留下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
帝王阖上双目,试图驱散脑中的纷乱思绪。
就在这时,议事厅那扇门边,一道浅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头,似乎在确认殿内的情况。
随即,一个清越的嗓音起,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陛下?”
作者有话说:涂生:元阳不可泄,有碍修炼。
系统:这是你从哪本盗版话本里看来的离谱说法?
涂生:别管,我欲成仙,法力无边。
系统:有没有人告诉他凡人的话本戏文里的故事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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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好香
伊斯顿那张本就严肃的长脸瞬间拉得更长了:“何处来的闲杂虫等, 竟敢擅闯议事重地?卫兵”
他并非没有认出涂生。宴会那日他也在场,对这位一夜之间跃居新宠的雄君印象颇为深刻。
正值遴选皇后的特殊时期,各方势力安插探子的行为屡见不鲜, 这段时间被他亲手揪出并处决的别有用心之虫不在少数。
只是他没想到, 这位看似有几分小聪明的雄君,竟会如此沉不住气, 轻易就暴露了行迹,选择在这种时候贸然闯入。
“等等。”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伊斯顿的呼喝。
不知何时, 卡萨维斯已然睁开了双眼,对着门口那道身影抬了抬手, “进来吧。”
得了准许, 那雄虫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 哒哒哒地几步便轻盈地跃到了虫帝身边, 极为自然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卡萨维斯神情自若,仿佛怀中多个人形挂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顺手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外袍脱下,不由分说地将只穿着单薄丝袍的涂生裹了个严严实实, “外面天寒,怎么穿得这般少就跑出来了?”
伊斯顿站在下方, 震惊得几乎要将自己的下巴掉在地上。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心中疯狂呐喊:卡萨维斯他一定是变异了!
早在他对那个洛菲迷一反常态、大献殷勤的时候,伊斯顿就怀疑这个曾经视财如命、只对力量和地盘感兴趣的家伙是不是身染恶疾。
如今看来,这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简直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陛下别这样, ”瞬间被裹成一个球的涂生不满地挣扎了一下,露出被华丽布料半掩着的身体,“我今日特意穿了您赏赐的新衣, 还戴了这些漂亮首饰,您怎的也不多看几眼?”
“看见了,很衬你。”卡萨维斯的目光在他颈间的项链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挥了挥手,示意那个显得格外碍眼的下属,“这里没你的事了,先退下吧。”
接收到明确逐客令的伊斯顿,只得将满腹的惊疑与劝谏暂时压下,悻悻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议事厅。
他暗自摇头,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雄虫果然都是有毒的生物,越是漂亮的,其毒性便越是猛烈。
待伊斯顿离去,殿内只剩下他们二者。
卡萨维斯低头看着怀里只露出一张漂亮脸蛋的“球”,挑眉问道:“门口的守卫没拦你?”
“谁不知道我如今是陛下跟前的新宠?”涂生理所当然地回答,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他们哪里敢拦我?”
听了这话,卡萨维斯难得生出几分微妙的心虚。
以往他对洛菲迷过于纵容,以至于皇宫上下都形成了一种惯性认知。如今他将涂生带回帝寝同住,消息传开,这家伙眼见在皇宫内畅通无阻、无虫敢拦了。
“我是专程来谢谢陛下赏赐的。”涂生环顾了一下这间庄严肃穆却略显冰冷的议事厅,忽然胆大包天地伸出双手,抵在卡萨维斯仅着单薄里衣的坚实胸膛上,用了点微弱的力道,推着他坐回了那张鎏金座椅上。
“你喜欢那些?”卡萨维斯顺着那微不足道的力道坐下,略显诧异地抬眸,他赏赐过洛菲迷无数奇珍异宝,却从未得到过只言片语的感谢,更别提让对方主动靠近分毫。
“是呀,金灿灿亮闪闪的,我都很喜欢。”
眼前的雄虫笑眯眯的,被厚重外袍包裹着只露出一张莹白小脸的模样,莫名看得他心头微软。
“所以,我特意来答谢陛下。”涂生站在椅前,难得能以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俯视这位总是需要他仰望的帝王。
他颇觉新奇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对方鬓边一缕色泽璀璨的赤金色鬈发,那发丝比他想象中更要柔软。
“放肆!”卡萨维斯眉头微蹙,出声轻斥。
然而涂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并未真正动怒。于是他轻笑一声,举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在卡萨维斯面前摊开:“陛下请看,空空如也。”
话音未落,他五指优雅地收拢,再张开时,一支细长的、玫红色的线香赫然出现在他白皙的掌心。
“这是我在民间学来的小戏法,赠与陛下,博您一笑。”他语气轻快地说道。
学戏法自然是假的,这不过是他动用末妖力幻化出的小把戏。
“这是何物?”卡萨维斯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好奇,目光被那支突然出现的线香吸引。
“是香,这是我……最最喜欢的味道。”涂生说着,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支线香顶端竟无火自燃,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檀香清醇悠远的香气弥散而开,习惯了血腥味道的卡萨维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怔忡。
他没有想到,涂生今日主动来寻他,带来了一份这样别致的小惊喜。
卡萨维斯自小在奴隶堆里摸爬滚打,干着最繁重肮脏的活计,身上常年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的气息,不时还要承受贵族老爷们无端的鞭挞与斥骂。
他天生反骨,从不信命。蛰伏数年,他凭借无可匹敌的力量,集结了一群同样饱受压迫的同伴,毅然奔赴那条追求自由与尊严的荆棘之路。
固化的阶级不容异类,随着他们的队伍不断壮大,面对的敌人也从几十几百的巡逻小队,逐渐升级为对抗整个旧帝国的庞大战争机器。
当他亲手砍下旧君主头颅的那一刻,他心中想的却是:我终结了一个腐朽的时代,难道接下来,自己也要成为另一个奴役民众的新君主吗?
或许,他只擅长在战场上厮杀,只懂得用力量去征服。
他的灵魂由鲜血与战火浇筑而成,“卡萨维斯”这个名字,似乎注定要与“暴君”的头衔紧紧捆绑,为世虫所畏惧。
因此,当负责遴选的官员将那几十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面露惊恐的雄虫带来时,他一眼就看见了气质截然不同的洛菲迷。
那像是一朵生长在和平沃土、从未经历过风雨摧折的花,洁净,清冷,尤其重要的是,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卡萨维斯没有看到熟悉的恐惧。
他几乎是笨拙地,将自己私库中那些金光闪闪的财宝捧到对方面前那大约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诚意。
领兵打仗没有不烧钱的,他穷怕了。
直到抄没了旧君主和几个大贵族的宝库,手头才宽裕了些。
只可惜,洛菲迷始终视他如无物,甚至在他以为坚冰稍有融化之时,给了他刻骨铭心的一刀。
说不心累是假的。
然而,这个犹如天降的涂生,却给了他截然不同的体验。至少,他愿意接受自己的赏赐,并且,还会想着要回赠些什么。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淌,那支线香终于燃尽,只留下一小截白色的灰烬,无声飘落。
卡萨维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点即将消散的余烬,眉头不满地蹙起:“你送我的礼物,就这么没了。”
涂生看着他这副神情,不由得莞尔。
他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了一大把同样的红色线香,递到对方面前,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诱哄的意味:“陛下若喜欢,这里还有许多。以后在我们的寝宫里,每天燃上一根,好不好?”
卡萨维斯垂眸,静静注视着手中那一大把细长的线香,过了几息,才抬起眼,认真地问道:“这里一共有四十二根。那四十二天之后呢?”
涂生目瞪口呆,没料到这位杀伐果断的君王竟会在此等小事上如此斤斤计较。
他眨了眨眼,立刻许下承诺:“之后……之后我再给陛下寻别的、更新奇的玩意儿来!”
得到了这个承诺,卡萨维斯这才满意地勾起了唇角,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中仿佛有光芒流转,明亮得像是孕育着另一个小小的太阳。
狐妖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同寻常,他像只察觉到危险的蜗牛,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自己的壳里。
“那个……陛下日理万机,我就不多打扰您处理公务了。”他匆忙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议事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