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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亲爱的林首席 蔓越鸥 6016 2026-07-23 17:31

  路思澄趴在床上,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混账样。小狗拖着自己的食碗挠他床脚,路思澄头疼欲裂,暂时积不起力气,抬着胳膊把它脑袋扒拉去一旁,含糊着说:“……滚蛋。”

  小狗上爪子要挠他。

  路思澄垂在床边的胳膊被它半真半假啃了个遍,沾得全是口水。路思澄幽幽叹口气,顶着反胃把自己强撑起来,踩着虚浮的步子任劳任怨地伺候狗祖宗。小狗吃上了饭,路思澄扶着门去卫生间,撑着墙把自己吐了个死去活来。

  他在洗漱台洗了把脸,让自己稍稍清醒些。镜面映出他的脸,路思澄心烦意乱,没眼看自己如今尊容如何,躲着镜子洗漱好把自己挪出去。

  他把狗安置好,收拾了自己东西打算回家。一开门,险些被外面门把手挂着的一袋东西砸断脚趾。

  路思澄活生生把自己一嗓子惨叫憋回肚子里,这一砸倒是把他身上酒精腌入味的颓气砸到了九霄云外。他咬牙切齿地跳到一旁,定睛一看,门口那无纺布的袋子倒在地毯上,里面滚出两瓶醒酒药,一盒橙子,一盒苹果,一袋白吐司。

  陈潇人在外地,鞭长莫及暂时顾不得他死活,跟他喝酒的狐朋狗友醉得比他厉害,更不会大老远跑来给他送这些东西。这一大袋“宿醉大礼包”是谁挂在他家门上的,天南海北翻个遍,估摸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路思澄扶着门框,一时有点呆住了。

  讨人嫌的小狗不请自来,摇着尾巴在袋子里东翻西找。路思澄片刻间都忘了把它挪开,扶着门框对着这堆东西愣了会,好半天喃喃飘出来一句:“我……”

  “我”字落下,又无下半句话。

  路思澄心底忽然涌出一股焦躁,居然有些手足无措,如临大敌地杵在那不动,好像是不知该怎么对付林崇聿的这番诡异的好意。

  “……我有点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路思澄低声说,“我真是不明白……我想不通。”

  小狗已经把塑料盒咬出了几个牙印,路思澄忽然动了,他迅速把地上这一堆东西囫囵全塞进袋子里,把狗推进家关门,然后拎着袋子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一股脑全扔进了路边的大垃圾桶里。

  好像把这东西全扔进去了,这事就没发生过似的。

  路思澄喘着气在旁边站了会,急匆匆地上下摸兜,可惜只翻出了个空烟盒。

  他捏着那个空烟盒,站在垃圾桶旁边出了会神,转身跑了。

  隔日傍晚,路思澄收到了一条信息,夏小乔失恋,约他去酒吧。

  路思澄欣然赴约。

  酒吧是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同台的还有五六个相貌出挑的男男女女,看样子都是夏小乔同班的学生。几个人见了路思澄来兴奋地跟他打招呼,交头接耳地说“真有这么帅”,夏小乔冲过来撞到他怀里,有点委屈地跟他告状,“他说我没有性格,不如外面的野鸭子带劲。那些人都好坏啊,思澄哥,还是你好。”

  他喝多了,身上酒气浓厚,说话大着舌头。路思澄心安理得地把他接到怀里,“他们坏,咱不跟他们玩。”

  酒吧里灯红酒绿,大屏上怪异的动画跳跃闪烁,背影音乐震耳欲聋,烟雾缭绕,人声嘈杂。旁侧几个打扮前卫的美女帅哥往他身上贴,带近了一股混着爆珠烟味的香水味。路思澄来者不拒,递过来的酒照单全收,夏小乔醉醺醺地抱着他一边胳膊不肯撒手,问他:“哥,你喜欢我吗?”

  “喜欢。”路思澄叼着烟,侧头接旁边人的火,火光刹那映亮锋利的鼻梁轮廓,眼皮半垂,漫不经心地答他:“喜欢,我当然喜欢你。”

  夏小乔痴痴笑起来,蛇一般攀上来要亲吻他的唇。路思澄垂着头冷眼旁观,夏小乔吻上他唇缝中咬着的烟蒂,又有哭腔:“你骗我,你根本就一点也不喜欢我。”

  路思澄厌烦地转开头,吐出烟雾。心想喜欢不喜欢,爱或不爱,执着于问一个结果,到底是有什么意义?

  酒过三巡,路思澄酒意上头,不再搭理旁人的话,靠着沙发养神。他神识昏沉,忽又感觉身侧有人推了他两下,路思澄睁眼,见是个寸头的男孩举着个臂长的直饮杯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问他要不要尝一口。

  这男孩笑容略显古怪,神情看着有些异常的兴奋,路思澄目光从他手里那个形状奇怪的杯子打量到他脸上,再慢慢移到身后,余下几个人似乎也正在亢奋中,只有夏小乔在他身侧睡了过去,仍死死抱着他的手臂。

  路思澄被酒精侵蚀的脑子清醒了一瞬,立刻意识到这群非主流是在吸食什么,眉头拧起来,挥手把那个杯子拍远:“拿开。”

  寸头男孩又笑嘻嘻地把杯子收回来了,“哥哥,你看着有点心事啊,你不试试吗?会让你很开心哦。”

  “跳楼也挺让人开心的,你跳吗。”路思澄扶着沙发歪歪扭扭站起来,一脚踹在昏睡中的夏小乔小腿上,“起来,回家睡去。”

  寸头男孩奇怪地看着他,又和其余几个同伴对视一眼,问他:“帅哥,咱们出来玩讲开心的,都是一起喝过酒的交情,你不会出去乱说吧?”

  他递来了一根烟,路思澄没接,垂着眼自己从兜里掏出来叼进嘴里,含糊着说:“我又不是你妈,管不着你的死活,唔……夏小乔,起来了。”

  “哦。”寸头男孩帮他点上烟,想了想,又说:“不过后面那个人是你认识的人吗?我看他站那看你半天了。”

  路思澄醉着,反应慢了半拍,“什么?”

  他转头去看那寸头男孩指着的方向,瞧见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有个瘦高的人影站在阴影处那地方是个过道和吧台之间的角落,不会有人会选这么个会碍事的地方杵着,视线昏暗,看不清这人的长相,隐隐只能分辨出这人身上穿得是件风衣,身形挺拔笔直,与这四处混迹着牛鬼蛇神的地方格格不入。

  路思澄迟钝地对上他的眼,心没来由地狠狠一跳。

  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锁屏页面上横着陈潇的未接来电和林崇聿的一条信息,问他在哪。

  阴影处的人可能是知道他发现了自己,抬步朝着走来。他走得很慢,变幻的蓝紫暗光交错着扫过他的脸,把他的相貌暴露出来。还没等路思澄有什么反应,身后那几个人立刻慌乱地把手里的杯子藏进包,像是想跑,临动脚又刹住,硬着头皮叫他:“……林老师。”

  林崇聿盯着他。

  “你……”路思澄愣着看他,“……你怎么在这,小狗又丢了?我……”

  话未说完,林崇聿忽然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扯出他口中的烟扔在地上,硬生生把他拖下了台阶。路思澄差点被他勒得窒息,手忙脚乱地握住他的手腕,人站不稳,东倒西歪地要往他身上跌,又被林崇聿使力拎起来,迫他站直。

  “……干什么。”路思澄惊愕道,“你干……什么?”

  林崇聿全程一言不发,暗光下看不清神情,拎着他衣领的手用劲很大,拽着他往外走。路思澄反应迟钝,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忽然林崇聿又停下,转身对着酒台旁的人说:“你们几个的名字我记得了。”

  寸头男孩脸猛地刷白:“老师……”

  “珍惜你们的羽毛。”林崇聿说,“我教的话,你是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音乐鼓点急促,一声高过一声,急风骤雨似的砸在人的耳膜上。路思澄被他一路拽出酒吧,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偏偏林崇聿还毫不留情,使力巨大,动作粗暴,脚步飞快,拽着他出来,又将他一把扔进车里。

  车门“砰”一声巨响合上,路思澄蜷在座椅上低喘了一声,难受得话都说不出来。几秒后旁侧的车门也被合上,车子被发动,路思澄缓了一会,皱着眉问他:“出什么事了?狗丢了?”

  空气死寂,没人答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路思澄断断续续地问,“你是怎么找着我的?到底是出什么事了,你……”

  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晃得路思澄差点吐出来,只好面色惨白地先住了嘴。窗外路灯光影交替,路思澄忽然发觉他车子开得很快,似乎还从没见他行事这么不稳当过。片刻后林崇聿踩了刹车,路思澄身上的安全带被人粗暴地扯开,他迷迷糊糊往外看了一眼,发现这里不是他家,也不是姨妈家,是片环境陌生的小区。

  紧接着他又再次被人薅着衣领拽出了车,路思澄踉跄着往前走,眩晕中只得看清林崇聿高大的背影,和他拽着自己的一截手臂。他稀里糊涂地被拽上电梯,听他急躁地摁开门锁,拽进一片漆黑的玄关,路思澄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林崇聿自己的家。

  他没有摁亮灯,也没有说一句话,拽着他进浴室,毫不留情地将路思澄丢在地板上。路思澄趴在地上干呕两下,未等他开口问,便听林崇聿打开了淋雨开关,举着花洒对着他身上冲。

  “……你干什么!”

  路思澄猝不及防,整个人浑身湿透,不慎呛了一口水,咳嗽着往旁边躲。可惜没等他躲开一点远便又被一只手大力拉回来,冰凉的皮革手套死死掐住他的下颌,逼迫他面向前方,冰冷的水迎面冲下,路思澄挣扎着,心下又惊又怒,掰着眼前男人坚硬的腕骨叫他滚开,视线中只能看见林崇聿被黑暗吞没的神情,和一双虎视眈眈,怒火高涨盯着他的眼。

  第29章 你一点也不想要我

  冰凉的水珠没进他的脖颈,路思澄面色惨白扭着头躲,可惜林崇聿掐住他下颌的手用力很大,叫他左右不能偏移半毫。

  浴室地板水痕蔓延,弄湿了林崇聿的皮鞋。路思澄抓挠他的手,咬着牙掰开他的手指,林崇聿纹丝不动,黑夜中神情冷峻,掰着他的脸强迫他不许躲,抓着花洒将他身上沾上的烟味,酒味,污秽都冲得干干净净。

  路思澄浑身湿透,外套被扯得松垮,欲掉不掉地挂在臂弯处,里头薄薄一层衬衣领口大开,湿淋淋地粘在他躯体上,形似透明。这人多日在酒池肉林里鬼混,活把自己混得面容瘦削苍白,他被林崇聿死死钳制着,人缩在角落,长发坠着水珠粘在颊侧,惊怒着咬牙切齿,眼尾猩红,像恨不能上嘴咬他一口。

  林崇聿站着,大手托着他的下巴。路思澄双膝跪在地,被他拽得不得不竭力挺直背仰着脖子,咳得要死要活,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放开我!放……操,放开!”

  林崇聿将他里外浇得透彻,直到再不能闻到丁点令他焦躁的陌生香水味。他攥着路思澄下颌的手终于大发慈悲的一松,路思澄立刻捂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咳嗽起来。水花腾空扫过,花洒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响,引得路思澄猝然两肩一抖。

  叫林崇聿这么一折腾,他脑子里的酒精也差不多消散得干净,路思澄捂着脖子抬头,模糊看见面前的一双长腿,西装裤脚湿得透彻,上半身只能隐约看清个轮廓。

  “你想干什么?”路思澄咬着牙问他,“……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站在他面前的人没有回音。

  路思澄在满是水迹的地板上胡乱摸索,摸到个圆柱体的硬物,想也不想地朝他扔过去,正正砸在林崇聿小腿上。那东西撞上他的腿后又弹开,滚落在旁是瓶刚才在挣扎间被路思澄打落的沐浴露。

  他粗喘着气把自己撑起来,扶着湿墙踉跄站好,当日浮萍一转的火气陡然卷土重来,在他心底烧得轰轰烈烈。路思澄忍着火站直了,低声问他:“林先生,我没招惹你吧,你犯得什么病?”

  林崇聿的脸隐在黑暗中,路思澄不想看他,心烦意乱地撇过头,有心想上手推他一把,或也拽着他的衣领逼问他到底要干什么又叫他活活忍回去,掠过他要走。

  结果人刚走出两步,又被人拽住胳膊肘用力往回一扯。路思澄被他这像要吃人的力道拽得险些栽下去,心头怒火“蹭蹭蹭”飞快烧起,一时燎得他眼眶通红,回身恶狠狠推他的肩,“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林崇聿:“我想干什么。”

  声音竟听着还算平静。路思澄怒火更盛:“我他妈是在问你,莫名其妙发什么疯?”

  空气死寂。

  路思澄怒道:“哑巴了?说话啊!”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路思澄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路思澄闭了下眼,手指痉挛着摸索着墙壁,回身要走。这时候,却听身后林崇聿说:“我说过,你不该夜不归宿。”

  路思澄猝然停住脚步,回头朝他吼:“你凭什么管我?!”

  他又冷又晕,一时气得发懵,也顾不得再跟他装什么体面,语气半点不客气。听林崇聿说:“不管你,是要等你死在外面?”

  “什……”路思澄愣了一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身边那些人是要给你喂什么。”林崇聿问,“你跟那些人在乱玩什么。”

  路思澄惊愕地瞪着他,一时半会都忘了反驳。他心底那簇怒气冲冲的火苗没有要熄灭的意思,反而愈烧愈往,大有一路焚到他头顶的意思。受林崇聿“污蔑”这种事半点不新鲜,路思澄低低笑了声,像是气笑了,恶狠狠道:“滚开。”

  “我在问你话,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路思澄反唇相讥,“你是谁?你是我谁?你不觉得你手伸得有点太长了吗林先生,我和我家人怎么样不关你的事,我会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你到底是哪个字听不明白?”

  他这话是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说不好是久藏心底的真心话还是一时气糊涂的胡言乱语。

  林崇聿的声音平静无波:“陈潇托我……”

  “陈潇!陈潇!”路思澄吼道,“你不是很傲吗?你不是谁都不放在眼里吗?怎么我姐一个电话你深更半夜也愿意来找狗,怎么我姐说让你做什么都去做!劳烦您回去告诉她一声行吗?我很好,我特别好,我好得不能再好了,我死不了,也疯不了,别把我当三岁小孩看,行吗?!算他妈我求你们的!”

  路思澄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这么怒火上头的时候,因此招架得十分不得当。他大喘着气转身,感觉自己一颗心跳得如鼓动,凭着这口气一股脑把积年的怨恨全都吐出来,连环炮似的快速道:“我真是搞不明白……我搞不明白,我全都不明白。我怎么样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着我,凭你要进我家门,还是凭咱俩的旧交情?那是我单方面一厢情愿这不是你自己的话吗?”

  “起开……离我远点。”他浑身颤抖,身上水珠连串滚下来,在脚边积了一滩,“离我远一点,离我远一点。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行吗?我不犯浑了,你也别来招惹我,我是想喝酒还是鬼混,滥交还是吸x,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这样,就这样吧,行吗?”

  一连串的“行吗”不知是说给谁听。林崇聿没有回答,竟似置若罔闻,路思澄颤抖着喘匀气,两下抹去面上水珠,刚转过身,忽听见身后一声金属“嗒”的轻响。

  那是皮带被解开的声音。

  路思澄猛地回头,然而头还未转过去,便被一只手大力扣住了后脑勺,抵着他的脸摁在门板上。

  上半身叫人牢牢摁住,路思澄听见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抽皮带声。

  皮带破空抽下来,发出阵叫人牙酸的锐响,路思澄身后皮肉登时火辣辣地一阵刺痛是林崇聿一皮带抽在了他的屁股上。

  他长到这么大,还从没有被打过这么部位,尤其是在这样一个被管教意味浓厚,堪称屈辱的姿势下。于是他双眼刹那瞪大,一时间呆住了。

  林崇聿训斥也只一下,皮带攥在他手里,另只手摁着他的后脖子,是个压迫性极强的姿势,一字一顿地问他:“你说你想干什么?”

  路思澄没有反应。

  “人要混账,也该有个度。”林崇聿的声音暗藏怒气,沉沉问他,“再说一遍你说你想干什么?”

  他冷肃的声音扑在自己耳旁,烫得像火。路思澄被这把火烫得回了神,蓦地狠狠挣扎起来,“放开我!”

  “说。”林崇聿寒意森森,“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路思澄勃然大怒,“你凭什么打我?松开我!放开!”

  他挣扎得厉害,林崇聿真有片刻没能制住他,路思澄挣得片刻空隙,想也不想地回身便是一拳,不偏不倚砸在他下颌处。

  骨肉相击,闷声重响。路思澄气得双目发红,抵着门瞪他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林崇聿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行为是出自为何,也根本不明白林崇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林崇聿是怎么深更半夜地在酒吧逮着自己的可他这会心烦意乱,无暇细细把这些都梳理明白。

  林崇聿还维持着那个偏头的动作未动,夜色中发丝搭在眉骨间,一动不动。路思澄喘着气盯着他看了片刻,心想:林崇聿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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