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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亲爱的林首席 蔓越鸥 3892 2026-07-23 16:02

  身后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温热,路思澄没回头,知道这是谁的手。

  林崇聿再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他盯着那扇合紧的门,门前姨妈种的月季将开,花团锦簇,色彩鲜活。他忽然挣开林崇聿的手,朝那扇紧闭的门奔去,拍着它喊:“……姐!”

  门内人没有回应,甚至也不知她还听不听得着。

  “我……我是七年前碰到他的,我那会是喜欢他,追过他一阵子,但是什么也没发生。”他神色苍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是说了什么,只顾着连串解释,“那时候在雪场我也不知道他会来,一开始我是不太想让他真跟你结婚才从中作梗,后来我知道姨妈病了,我就再也没有……再也没……”

  林崇聿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把路思澄抱回来先带回家去。但路思澄不把这事喊出来,估计又会成了他心底经年消不去的刺,只好随他去。

  路思澄拍了一下门,“对不起姐,我一开始瞒着你是我觉得你不会真跟他结婚,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和他见面,犯不上跟你说。后来我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开口,我真没想着要怎么着,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你打我骂我都是我活该,对不起姐,你……”

  他低声说:“……你别不理我。”

  陈潇从小就是个脾气大又话多的人。她要强又有主见,会为给路思澄出头和三五个男孩打作一团,也会因为不快的事跟路思澄大发雷霆。譬如摔坏了她的新水杯,弄脏了她的裙子,删除了她想看的录像带。小时候陈潇会把路思澄推到门外面去,要他在院子里好好“反省”。

  路思澄就听话地反省,通常只需要反省个三分钟,气头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陈潇就会在门里问:“知道错了吗?”

  路思澄会说知道错了,陈潇再接着问他错在哪,路思澄要是知道,就会如实说,然后等着被放进去。他要是不知道,就只能愁容满面地对着门挠头,然后小声憋出来一句:“你别不理我。”

  陈潇也就会在门里叹一口气,将门锁打开了。

  可是这一回,门不会再开了。

  好像,也永远都不会再开了。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门板,似乎是眼眶里的泪已经流尽,任他再如何翻来覆去肝肠寸断地挤那一颗不值钱的心……也再拧不出半滴水来了。

  第52章 之死靡它

  那天之后,他浑浑噩噩被带回了林崇聿的家。

  陈潇再没有联系过他,路思澄打的电话,她一通没有接过。

  周末那天,林崇聿一大早出门,半下午才回来。路思澄知道他今天不用上班,回来时瞥了一眼他,林崇聿神情如常,手里多了几套路思澄的换洗衣物,路思澄就猜出他是去找陈潇了。

  路思澄看着他问:“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林崇聿弯下腰,“饿不饿。”

  他的眼睛平静,像能包容万物的湖水。路思澄看着他没答,半晌撇过头,好像是不愿意看见他。

  林崇聿不介意,他俯身吻他的额头,问:“想吃什么?”

  路思澄蜷在沙发上,没有回答他。

  林崇聿抱他片刻,起身去厨房做饭。

  路思澄不说话,有那么片刻,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样飘忽不定的鬼样但没有,生离和死别点破了他一颗阴晴不定的心,他答应了已故的人要活出个人样,如何也不允许自己再躲着当憋嘴王八去。

  只是自保的手段没了,心就疼得更厉害了。

  饭好时林崇聿来叫他,林崇聿的家很大也不知道他一个人住要这么大个房子干什么,从厨房到客厅的距离够路思澄来回翻三个跟头。他的餐桌长且宽,反光奢石材质,路思澄往下一低头,刚巧映出他那张面无表情、毫无血色的脸,像从生下来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连忙一转头,忽然觉得一点胃口也没了。

  林崇聿口味清淡,路思澄住进来前,他的厨房中连称得上重口的调料都没有。路思澄受不了他这种健康过头的饮食习惯,有几天什么都不肯吃,林崇聿察觉到,只好顺着他的喜好来,某日煎鱼时,多放了一点盐。

  基本还是清水的。

  盘子放在他面前,番茄菌菇烩饭,林崇聿叫他先吃,背对他站在岛台旁切橙子。

  路思澄兴致缺缺,金属叉子捣弄着盘中的小番茄,不慎将它拨去了桌上。他重新捡起来,刚要放进嘴里,听林崇聿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说:“不要吃掉在桌子上的食物。”

  路思澄一顿。

  橙子放到他手旁,林崇聿抽出纸巾接过他叉子上的小番茄,丢进垃圾桶。

  路思澄放下叉子,低声说:“你桌子又不脏。”

  林崇聿没有发表意见,将自己盘子的小番茄全拨给他,路思澄不是这个意思,皱着眉说:“我不是想……算了。”

  “明天带你出门。”

  “去哪?”

  林崇聿看着他,“你需要去一趟医院。”

  路思澄呆了一下,想说自己没病,这话却又说不出来。他对着盘子不动了,犹豫着问:“……去哪个?”

  “思澄。”林崇聿叫他。

  路思澄抬头。

  “我是在和你商量,不是通知。”

  路思澄:“……哦。”

  他没话好讲,知道林崇聿是好意。他讳疾忌医的心病不知是从哪来,可能是真怕自己是有病的是不正常的。路思澄沉默半天,心烦意乱地说:“随便吧,麻烦你帮我找找。”

  话说得不对,林崇聿听不得他说“麻烦”两个字。

  他端详路思澄,眉压着眼,面色显得有点冷肃的沉。片刻,他将一杯温牛奶放到路思澄手旁,那点沉又眨眼消散,垂首问他:“害怕?”

  路思澄眼也不抬地说:“嗯。”

  “害怕什么。”

  “害怕就不用去了?”

  “要去。”

  “……”路思澄笑了一声,“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要说出来。”林崇聿说,“把原因告诉我。”

  林崇聿伸手放在路思澄低垂着的眼前,路思澄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不明白他伸手是要干什么。

  林崇聿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有力,指骨形状锋利明显,掌心横纹整齐清晰。他摊开手掌,像等着路思澄来牵住他的手。

  路思澄不动:“干什么?”

  “把你的手给我。”

  “为什么?”

  “放上来。”他说,“摸一下我的手。”

  路思澄从他语气中读出他的深意,偏过头,侧脸崩出个清晰俊朗的弧度。他是瘦了很多,吃不下睡不好,面上病容深,只是这样也是好看的,鼻梁骨高挺,皮肤没什么血色,白得几乎透明,愈发凸显出他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

  有一种几近脆弱的、病态的好看。

  林崇聿黑沉的眼凝着他,手指一动,忽然蹭了一把他眼尾的痣。

  那像是单纯的情不自禁,源自本能。

  路思澄侧过脸躲,半长的发擦过林崇聿的手指。

  林崇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说原因。”

  路思澄抬眼扫了一眼他,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七年前,我动过心。”林崇聿忽然说,“当时你太小,我也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

  他语气平静,面色如常,看着路思澄说:“我的人生从来没出过差池,你是唯一。你第一次出现在我教室里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来找我,后来发现不是,我很失望。”

  路思澄没什么光彩的眼珠轻微一动。

  “起初我单方面地将你的爱慕定论成小孩子胡闹,经不起细究。那个时候,我是打算顺着安排成家,你突然出现,让我觉得心烦意乱。”

  “我一方面不受控制地被你吸引,一方面恨你朝三暮四。我不敢承认爱你,社会结构中同性组合背离常论,人类有生存与繁衍的本能,对异性存在天然吸引。你是和我生理结构相同的同性,不具备延续基因的功能,我对你产生爱欲,违反生物规则,属于悖德。”

  路思澄愣愣地说:“说啥呢……操……没一个字听得懂的。”

  林崇聿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接着说:“社会建构上来讲,人会渴望能有自然化的稳定追求,趋向于建立起稳定的家庭结构来得到大众认可。从内在驱动延展,爱欲存在人心理结构深层很遗憾,这三种解释都不能给我答案。后来我又查阅了很多剖析同性恋书籍,对于某些观点我并不认可。”

  “我爱你,不基于任何学术观点阐述的框架或论断,我只是爱你。”他说,“我是同性恋,我不能否认。”

  路思澄被他这一番既封建又严谨的自我剖析震住了。林崇聿讲话真是从来如此毫无铺垫,他愣了半天说:“你……你他妈不是搞艺术的吗?你们搞艺术的说话风格也这个死样吗?”

  林崇聿不置可否,静静看他,一副“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的样子。

  路思澄反应过来,林教授讲究循循善诱,云里雾里说了一大堆,是在给他铺垫开场白。

  可惜路思澄不是他的学生,道行太浅,无从招架,头一低没说话。

  “你怎么样我都爱你。”林崇聿忽然对他笑了一下,“只要你和外面那些野花野草断干净,我都爱你。”

  “什么跟什么……”路思澄忽然站起来,“我听不懂。”

  他又祭出“逃避”大法,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一门心思想着躲。林崇聿平静的目光追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想不明白,或者不愿意去想都没关系。”他说,“解决问题不急于一时,明天先跟我去医院,把饭吃完。”

  路思澄装了一脑子“同性恋”“悖德”“社会结构”,复杂地扭头去看他。

  林崇聿点点桌子,“吃饭。”

  路思澄只好又坐回去。

  林崇聿没有再接着说,安静地吃饭。饭到一半,路思澄偷偷摸摸瞥他好多次,犹豫着问:“你今天去找我姐……”

  “好好吃饭。”林崇聿说,“吃完饭告诉你。”

  路思澄只能闭嘴。

  他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送到嘴里都尝不出是什么味道来。可惜林崇聿食了言,他倒扣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林崇聿拿起来扫了一眼,眉心很轻地蹙起来。

  路思澄:“怎么了?”

  “有人找我。”他站起身,抬腕看了眼手表,“我需要离开一会,两个小时后回来。把饭吃完,盘子放在这不用动。”

  具体是谁找他林崇聿没有细说,但看上去好像很急。路思澄看着他套上外衣,又走过来,低头亲了一下路思澄的额头。

  “一小会就好。”他低声嘱咐,“不要乱跑。”

  房门打开又合上,他离开了。

  路思澄对着门静坐了会,低头接着吃饭。林崇聿的盘子留在对面,他根本就没来得及吃几口。

  路思澄勉强吃下去小半,实在吃不下,将自己和林崇聿的剩饭一同倒进垃圾桶,拿去洗干净。

  他擦干手上水痕,转身背抵着厨台,觉得这房子简直是安静得有点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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