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来重新去上厕所的晏启扬,倒是先等来了顾栖梧。顾栖梧拿着本习题,道歉道:“苏老师,抱歉,我迟到了。去办公室问了一道题。”
苏蔚清现在看到顾栖梧,就想起他的悲惨结局,语气都柔和不少:“听林老师说,之前因为班里是单数,你每次都主动申请一个人坐,今天有同桌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苏老师关心。”
“有跟新同桌聊天吗?”
“没有,”顾栖梧顿了几秒,又补充道:“我之后会多和新同桌聊天,帮助他适应班级。”
啊啊啊!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啊!苏蔚清心里发出土拨鼠尖叫。他巴不得他俩两年都不讲话,但又不能这么说,只好换了个方向,“新同桌,有影响到你学习吗?”
顾栖梧抿了下嘴,“没有。”
苏蔚清纠结片刻,还是问道:“给你换个同桌,行吗?”
“呦!好学生回来了?”
“再不回来,咱们老师都要怀疑我把你绑架了。”
“怎么,在跟老师告我的状呢?”
晏启扬嘲讽三连,说完乜斜着眼睛看向顾栖梧,满是挑衅意味。
而顾栖梧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向苏蔚清,“不用。”
“我先回教室学习了。”
顾栖梧走进教室,苏蔚清才反应过来“不用”是在回答他先前的问题。
被彻彻底底忽略的晏启扬站在原地,眼睛直直盯着顾栖梧的背影,仿佛要喷出火来。
晏启扬肯定是听到了他问顾栖梧要不要换同桌的话。苏蔚清尝试解释:“他没有告......”
“我就知道!”晏启扬气冲冲打断苏蔚清,没等苏蔚清说完就进了教室。
走到座位时,狠狠将自己的椅子往后一拉,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引得班里一众侧目。
不是,就知道什么啊?一上午就两节课没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晏启扬虽然没产生好感,但反感好像也不太对啊!
这同桌不能再坐下去了!
苏蔚清熬了一个中午,排出了新的座位表,并牺牲了自己半节数学课的时间迫不及待让学生换了新座位。
顾栖梧和晏启扬,一前一后,一南一北,几乎是整个教室最远的距离。
顾栖梧看着没什么情绪,仍旧一脸冷淡,而晏启扬似乎认定顾栖梧告了他的状,换座位前还狠狠瞪了顾栖梧一眼。
苏蔚清本想解释清楚,但又觉得不如就带着这个误会分开,最起码短时间内晏启扬应该不会对告他状的人产生好感。看着几乎坐在对角线的二人,苏蔚清总算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也没松太久,下午第四节课,班长苏瑶急冲冲跑过来,“苏老师!晏启扬课上和生物老师吵起来了,老师叫他去外面站着,结果他出了门就走了,现在都没回来。”
苏蔚清急道:“顾栖梧这节课在教室吗?”
“啊?”班长苏瑶没反应过来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愣了一下,很快又回道,“上节课化学老师把顾栖梧叫走了,说让他去实验楼,好像说竞赛还是什么事儿。” !!!
苏蔚清猛地站了起来,那个画面里的玻璃门就是实验楼的!只有实验楼才有那么厚重的玻璃门!
他好像明白被动触发的画面是什么意思了。
第3章 雪松味儿的西装男
苏蔚清大学跑一千米都没这么拼过,生怕晚一秒那两人就谈上了。
他气喘吁吁跑到实验楼时,晏启扬正坐在第一级台阶,手肘撑在上面,身体朝后仰着。
夕阳余晖打在他的发梢上,勾出金色的发丝,连侧脸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滤镜,看起来十分的岁月静好。
苏蔚清又累又气又庆幸,顾栖梧还没从实验楼出来了“晏启扬,你在这儿干什么?”
晏启扬被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扭头看到苏蔚清后,又骤然放松,懒洋洋的靠回去:“我在这里看日落啊。”
苏蔚清怒了,“你看我像不像日落?!”
刚揪着晏启扬起身走了一小段路,一回头便看到顾栖梧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顿时撵着晏启扬加快速度。
晏启扬刚进教室,顾栖梧便从走廊尽头走来。自觉成功避免了两人恋爱第一步的苏蔚清给自己点了个赞。
经过刚才一圈,苏蔚清发现:在教室里拍晏启扬和实验里台阶下拽晏启扬时,顾栖梧推门画面还在,但两人都回到教室后不管是拍肩膀还是其他肢体接触,画面都没有再出现。
他大概明白了被动触发画面的逻辑通过他和晏启扬的肢体接触,可以触发一个顾栖梧的特定画面。
这个画面极有可能是顾栖梧和晏启扬奠定感情基础的重要节点。
而他的任务则是想办法让晏启扬不出现在重要节点上。这样,便斩断了两人产生感情的可能性。
这一重要节点的时间过去后,画面便不再闪出。他推测,当下一个重要节点即将到来时,他对晏启扬的肢体接触又会触发新画面。
两天后,第N次拍醒趴在课桌上熟睡的晏启扬时,苏蔚清看到了新的画面
顾栖梧身姿挺拔,带着学生会袖标,站在校门口,拿着值班表。
学生会每天都会安排成员在校门口值日,登记校服不规范和早自习迟到的学生。苏蔚清找团委书记要了这学期的学生会排班表,顾栖梧最近一次值日在这周五。
于是,他找了这周五校门口值班的老师,换了个班。鬼知道老师为什么要站在校门口值班。反正要早来阻止重要节点,不如顺便把班值了。
?? 周五一大早,苏蔚清顶着沉重的眼皮站在校门口,觉得自己很像在酒店门楼迎宾的前台。
他表面装作不经意,实则死死盯着对面认真工作、时不时拦下学生登记名字的顾栖梧,像看着自己脆生生的小白菜,生怕被某头突然出现的猪拱了。
路边的车辆短暂地停留,等里面的学生出来后又迅速开走,一辆接一辆,看不到尽头。
校门口有骑着山地车的学生一群一伙,说说笑笑过来,又在临近校门口遵照校规下来推车,伴随着链条的咔哒声逐渐走远。
车辆声、聊天声、嬉戏声,几种声音混杂交织,像极了催眠的白噪音。
苏蔚清本就沉重的眼皮逐渐阖上,对面小白菜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滴滴--”短促的喇叭声尖锐刺耳,苏蔚清猛地惊醒。
惺忪的双眼在对面顾栖梧的身影上重新聚焦,顾栖梧正拦着一个学生,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争论什么。
视野逐渐清晰,苏蔚清看着顾栖梧对面的背影,越看越眼熟。
是猪...不是,是晏启扬!靠!睡懵了,忘了站这干什么来了!
苏蔚清脑子彻底清醒,恨不得飞奔到对面,却又碍着川流不息的学生,只得见缝插针,向对面挪过去。两人的对话声也逐渐传到他耳朵里。
“把拉链拉上。”是顾栖梧的声音。
“你说哪个拉链啊?”晏启扬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恶趣味,苏蔚清甚至能脑补出他常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的笑。
“你身上只有一个拉链。校服外套不拉拉链,要登记名字扣班级分。”顾栖梧的声音仍旧冷清。
“那你记呗,晏、启、扬,会写吗?不会写我帮你写?”
“拉上。”顾栖梧坚持。
“这么在乎班级分啊,好学生。”
“那你帮我拉。”
两人对峙着,沉默了几秒。
在顾栖梧低头,将手搭在晏启扬校服外套底端的拉链上时,苏蔚清终于挤了过去。
他从后面掐着晏启扬的脖子将人扯到一边,开口就骂:“出息了啊晏启扬,开学才一礼拜就在这给我欺负同学。还拉拉链,要不要我亲自给你拉啊?”
苏蔚清一顿输出,晏启扬撇了撇嘴,不情不愿拉上了拉链。
两人没注意到,顾栖梧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片刻,才缓缓收回去,抬起头,拦下下一个没拉外套拉链的学生,“拉好校服拉链再进校。”
苏蔚清对着晏启扬输出了半个早自习,直到顾栖梧值日结束,看不到人影,才偷偷松了口气,放晏启扬去教室。
盯着晏启扬吊儿郎当的背影,苏蔚清想起对方家长的“您多包涵”,有点想不通。
按他这一周对晏启扬的观察来看,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除了上课睡觉、偷吃零食、不交作业、顶撞老师、爱怼同学......
呃......这么一看,虽然没大问题,但如果真谈恋爱,影响顾栖梧的状态肯定是够了。
顾栖梧哪哪都好,全校暗恋的人估计得排队,晏启扬喜欢上他也不算稀奇,但顾栖梧到底为什么能看上晏启扬?
苏蔚清死活想不明白。
还好,目前来看画面触发的频率并不算特别高。有了预知的金手指,比他自己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精准多了,改变顾栖梧的命运也容易多了。
他的情绪逐渐没那么紧绷。
下午第三节,例行开班主任会。
德育处主任滔滔不绝指出开学以来各班存在的问题,并在最后5分钟提出了会议的重点: 今晚的家长会的注意事项。
苏蔚清虎躯一震!今晚家长会!PPT还没做!完全没想起来!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他点下保存键,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往后一靠。大功告成!
“今晚家长会?”晏启扬靠在办公室门口,问问题仍旧不加称谓。
苏蔚清“嗖”一下弹坐起来。草!忘记通知晏启扬家长了!
家长群的通知是开学前几天就发了的。而他,本应该在这两天加晏启扬家长的微信,通知家长会的事,再拉进家长群。
但......他看了一眼杵在原地的晏启扬。不提也罢。
手忙脚乱翻出对方的手机号,先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又将号码复制到微信。点了添加朋友,苏蔚清紧接着打了个电话过去,但迟迟没有人接。
算了。通知的太晚了,估计是来不了了。
苏蔚清自暴自弃瘫了回去,“对,晚自习你们去体育馆开级会,教室开家长会。不过,”他顿了一下,“你家长不一定能来。”
“嗯。”晏启扬似乎并不意外,点了头出去了。
临近7点,教室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苏蔚清把家长签到表和座位表放在教室门口,刚准备回办公室拷PPT,有个家长打电话来问路,说找不到学校在哪儿。
苏蔚清心想孩子高一都上完了,当爹的连校门口都找不到,简直奇葩。
电话那头中年男人中气十足,怒气冲冲,苏蔚清边走边说,好脾气地充当地图,不厌其烦解释。最后发现家长去的是孩子的初中。
苏蔚清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客气两句,挂断了电话。
突地,一阵清冽的雪松味儿侵入他的鼻腔。苏蔚清抽了下鼻子,怪好闻的。
他扭头朝身侧看去,只看到笔挺的西装和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穿西装开家长会?也是个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