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愣在了原地。画面又出现了。
顾栖梧脖颈青筋暴起,双眼赤红,愤怒地吼着,很快有双手将他推进房间,并落锁。
顾栖梧用力推门,却在看了一眼手机后,陡然卸了力,靠着门缓缓滑坐下去,满目怆然。
连上了。这段恋爱,顾栖梧可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学业、情感,甚至和父母发生争执,最后在伤心后悔中冲动结束了生命。
但,这个西装男为什么会触发结局画面?他和顾栖梧又是什么关系?
苏蔚清回神,匆忙转身寻找擦肩而过的人的身影,对方却已经消失。他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宣告家长会开始的铃声适时响起,他只得压下急切的心情,迅速回办公室拷PPT。
等苏蔚清到教室时,领导已经开始广播讲话,他索性站在门口等第一个环节结束。家长签到表还放在门外的桌子上。苏蔚清瞟了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一个空白格。
他轻叹了一口气,晏启扬家长没来。确实是他的失误,通知的太晚了。
他心里惦记着刚才雪松味儿的西装男,想着等下科任老师讲话时正好可以在同一层的教室找找。
目光不经意略过教室里姿态各异的家长们,落在靠窗最后一排时,猛然顿住。
雪松味儿的西装男?!
那人看起来特意做了发型,但现在有些松散凌乱,几缕碎发垂了下来,衬得眉骨更加锋利。眼睛又细又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冷冽,似乎??自带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继续往下,苏蔚清看到了眼熟的黑色西装。
这座位坐的谁?他这周好不容易把学生的名字和座位记住了,但陡一换成家长,只觉得脑子空空。
苏蔚清又偷偷瞟了一眼座位表。哦豁!着急忙慌打错了,打成刚开学的座位表了。所以,西装男坐的位置是...晏启扬?!
苏蔚清不可置信!
他继续瞟一旁的签到表。签到表挤在一页,黑色字体密密麻麻。他这副眼镜度数比实际度数低,看这么小的字有些费劲。
苏蔚清眯了下眼,才勉强看清家长签名栏中间笔锋凌厉,工整如刻的三个字:顾淮泯。
家长签名栏有些窄,不少签名都超出了自己的框。而顾淮抿的签名却规规矩矩卡在窄小框里,未越分毫。只有泯字的最后一笔向上高高挑起,细如针尖,像其本人眼尾扫过的寒光。却也在框边堪堪停下。
顾淮泯?顾?
苏蔚清疑惑看向教室,窗边最后一排只有雪松味儿的西装男。此刻对方毫无表情的脸和顾栖梧极为神似。
他了然,坐错左右了。这很常见。
盯着那人的脸,苏蔚清脑子有点跑偏。顾淮泯看着还挺年轻的,儿子已经上高中了?不对不对,难道是哥哥?嗯,比爸爸像一点。
所以,为什么他会触发顾栖梧的结局画面?难道他帮晏启扬祸害顾栖梧了?也是罪魁祸首之一?但这张脸,看着也不像是热心助攻的样子啊?那他,会不会也有肢体接触的被动触发预知呢?
......
在科任老师进班发言的第二环节结束后,苏蔚清决定等家长会结束找个理由确认一下。
“那本次家长会就到这里,再次感谢各位家长的到来!”
班主任发言的最后环节结束,苏蔚清微微鞠躬,宣布到此结束,顺带收回门口的两张表。而后趁雪松味儿西装男起身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现到对方面前。
熟稔地挂上嘴角的弧度,苏蔚清主动伸出手,“栖梧家长,您好您好。栖梧实在太优秀了,是我们整个学校的骄傲。”
对方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神仍旧冷淡,但苏蔚清硬是看出了一丝疑惑。
几秒后,仍没有应答。苏蔚清尴尬地有点想收回手。
“我是晏启扬的舅舅。”声音低沉磁性,分外耳熟。
“啊?”还没缩回的手僵在原地。
“舅舅?!”苏蔚清愣住。
“嗯。”
“晏启扬?!”苏蔚清震撼。
“嗯。”
苏蔚清想起了这个该死的“嗯”,和那句该死的“您多包涵”,怪不得觉得耳熟。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签到表。新转来6班的学生补了转出去学生的学号空缺,晏启扬恰好补在了顾栖梧下一位,空白格在顾栖梧名字后面。而顾淮泯…确实是签在晏启扬那一栏。
简而言之,他刚才看错行了。没来的是顾栖梧的家长。
当苏蔚清眼睛从签到表上移回来时,直直和顾淮泯对上了视线。他这才发现,眼前又细又长的桃花眼和晏启扬如出一辙。
只不过晏启扬总是勾着唇角,眼皮半垂,上扬的眼尾更显玩世不恭,而眼前的顾淮泯面无表情,眼神冷冽,眼尾上扬的弧度反而给人带来一种压迫感。
与此同时,顾淮泯伸手,轻握苏蔚清留在半空的指尖。指腹覆着薄茧,带着微微的热意,和清冽的雪松味儿一起传来。
一触即分。
苏蔚清眼前一闪,又一次出现画面。
第4章 你在教我?
画面里,昏暗的路灯下,顾栖梧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边,一动不动,只定定看着前方。
苏蔚清注意到了顾栖梧身后的小区名。正是他本人住的小区。
顾淮泯也有通过肢体接触被动触发的画面,为什么?在晏启扬对顾栖梧的祸害中,顾淮泯难道推波助澜了?可顾淮泯...
苏蔚清不由得上下打量顾淮泯,性冷淡的脸,笔挺合身的西装,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掺合外甥早恋的样子。
也许,是无心之举?阴差阳错?不管怎么说,既然顾淮泯能够触发画面,那证明就是关键人物。他得尽量减少顾淮泯和顾栖梧的碰面次数。
不远处学生的嬉闹声传来,家长会结束,有学生陆陆续续从体育馆返回。
苏蔚清心思回转,对着顾淮泯锋利的下颚线发出邀请:“启扬家长,不急的话,我们去办公室聊聊?”
顾淮泯点头,“嗯。”
办公室内,大部分老师已经离开,少数几个老师也同他一样,约了个别家长单独沟通。
苏蔚清搬了张椅子放在自己办公桌旁,“您坐。”
等他放好手里的表,坐下来时,便看到顾淮泯板正又肃穆的坐在那把学生椅上,连肩膀都端得齐齐整整。配上那身西装,仿佛坐在什么集团的股东会议上。
苏蔚清挺了挺自己过分放松的背,想缓和一下气氛:“您不用这么紧张,就随便聊聊,也不是要开会,是吧?”
“不紧张。”顾淮泯正色回答,身体却丝毫未动。
苏蔚清:......行吧。
进入正题,苏蔚清先滑跪开场,“本该早点通知家长会的时间,开学实在太忙了,一时疏忽,忘记了。实在抱歉。辛苦您临时赶来。”
“是启扬爸爸妈妈今天没空,所以托您参加家长会吗?”
“他爸妈不在国内,晏启扬的事都联系我。”顾淮泯言简意赅。
苏蔚清点点头,带着熟练的笑意,等着顾淮泯更多的解释。比如晏启扬父母为什么出国?为什么没带走晏启扬?为什么没交代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而是交给了舅舅?
一分钟后,苏蔚清没等来第二句话。
不是,这就没了?cosplay霸道总裁呢?
他再次无奈开口,抛出新的问题,“开学一周,您感觉启扬状态怎么样?还适应新学校吗?”
顾淮泯一晚上都没有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成绩太差,习惯太差,情绪控制太差。”
“呃...”晏启扬虽然上课睡觉,作业不交,顶撞老师,随意逃课,但面对顾淮泯如此评价,苏蔚清还是忍不住找补:“其实,启扬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顾淮泯一晚上波澜不惊的眼神也出现了波动。明晃晃的怀疑。
“比如说,启扬和班里同学相处的还不错,大家都挺喜欢他;他上课虽然不太认真,但从来不打扰其他同学;而且,他性格其实不算差,只要老师的批评不是很过分,他还是愿意听的......”
苏蔚清说的是发自内心的,这一周他生怕晏启扬对顾栖梧起什么心思,就算画面没触发,他也盯得很紧。
晏启扬虽不太主动,但其他男生约他打球,他也勾肩搭背的去,和那个把他从厕所里拽出来的同学成了同桌之后,关系也还不错。
上课虽然总是不听,但从不和人搭话聊天影响课堂秩序,只是趴桌子睡觉,周围有同学窃窃私语也会被他以“影响他睡觉”为由制止,在他的威压下,那一片反而成了最上课最安静的。
晏启扬被批评时,虽总是一脸不耐烦,时不时还呛一句,但从没发过脾气。至于那次生物课,班长后来偷偷告诉苏蔚清,生物老师骂得确实很难听。
苏蔚清还在列举,但在看到顾淮泯的眼神由怀疑转为不屑时,蓦地停了下来。
顾淮泯对晏启扬似乎颇为不满。任何一个青春期的孩子,看到家长这种眼神,都会炸毛的。
他舔了舔唇,委婉道:“启扬刚转来,还在适应期,我们可以多给他一些鼓励和肯定。您觉得呢?”
顾淮泯指尖叩了叩膝盖,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俯视着。用毫无温度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苏蔚清的脸,最后定定看向苏蔚清的眼睛,缓缓开口,“你在教我?”
空气骤然沉了下来。办公室的剩下老师不知何时都离开了,静悄悄的。
苏蔚清有点被吓到了。
但不多。一瞬间的惊惧过后,苏蔚清卸了力,松弛的靠在椅背上,头往上仰了些,直直对上顾淮泯仿佛下一秒就能说出“你被开除了”的冷冽目光。
在这儿装什么逼呢?老子铁饭碗!
苏蔚清想起了那老师的名言,在抡椅子干他和扇一巴掌再抡椅子干他两个选项中摇摆不定。
“你来这儿干什么?!”突如其来的质问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晏启扬站在办公室门口,眉头紧锁,一脸烦躁,抓着书包的手因为太用力而迸青筋。
晏启扬的出现让苏蔚清冷静了下来,眼前的死装哥是能触发画面的关键人物。
为了顾栖梧,他忍。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笑意,准备轻飘飘将刚才的事儿揭过,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淮泯冷飕飕的目光就从他身上转移到了门口的晏启扬身上。
“规矩又忘了?”
“顶撞长辈,禁闭一小时。”
苏蔚清一脸懵。 ???这是21世纪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再看门口的晏启扬,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像一头随时准备冲过来的牛犊子,“你凭什么管我?!”
顾淮泯眼皮都没掀,“情绪失控,加一小时。”
“砰!”晏启扬一拳狠狠砸在办公室的铁门上,胸口不断起伏着,死死瞪着顾淮泯。
顾淮泯的声音仍旧冷淡,“回家,不然再加一小时。”他开始倒计时:“3、2...”
在1出口前,晏启扬猩红着眼出了办公室。几秒后,又有“砰”地一声传来。听起来晏启扬给了栏杆一拳。
苏蔚清目瞪口呆。不是,这不能够吧?他下意识抬手拽住旁边人的胳膊,震惊道:“您这算家暴吧?”
顾淮泯偏头看了一眼袖子上被抓出的褶皱,不留痕迹地往里一收,重新抚平袖口,才不紧不慢回答:“苏老师,这是顾家的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