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电视已经关了,茶几上的外卖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像是从没人在那待过,他颤着声音叫苏蔚清的名字。
无人回应。
苏蔚清拿着本子扇了半天风,脸上仍然灼热,反正也没了吃饭的心思,索性全部收拾了下楼去扔垃圾,顺便在楼下转两圈。
冷风一吹,温度很快就降了下去。拿出手机相机,确认了自己脖子和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他才重新回家。
刚推开门,就看到顾淮泯傻愣愣站在客厅中央。他目光先迅速扫过顾淮泯的下身,悄悄松了口气,而后目光向上移动,和顾淮泯对上视线。
顾淮泯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欲色,但更多的是茫然和慌乱,苏蔚清看得一怔,问他:“怎么了?”
“你...没走?”顾淮泯哑着嗓子,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苏蔚清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你嗓子怎么了?”问完他才想到,还能是怎么了,要么刚放纵过爽的,要么硬忍回去憋的。没等顾淮泯回答,他赶紧绕过这个话题,“烧烤味道太大,我下楼扔垃圾去了。”他走近顾淮泯,“倒是你,傻站在这里干吗?”
“没什么。”顾淮泯摇摇头,脸上神色放松下来,只目光一直追着苏蔚清。
如果对刚才的事一句不提,反倒是显得不太正常,于是苏蔚清重新坐下来后,主动提及刚刚的事,装得若无其事,“你刚才怎么了?着急忙慌的跑去卫生间。”
“我...”顾淮泯刚跟着坐下,便被这个问题卡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低头去看。
苏蔚清自然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他贴心地挪开了视线,只看着对方脖子以上的地方。
顾淮泯检查完自身的升降情况,又重新回答问题,但他一向不擅长在苏蔚清面前撒谎,“我”了几次,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他因为编不出理由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连耳朵也泛上一层薄红。
见顾淮泯又尴尬又紧张,苏蔚清反倒是彻底放松了,心里那点残余的尴尬感彻底消散,甚至又起了逗弄顾淮泯的心思。
他懒懒靠着沙发,眼神从对方脸上缓缓往下扫,扫到小腹时刻意停顿了一下,“怎么?是不好意思说吗?”
顾淮泯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肉眼可见的爆红,他抿了抿唇,看向苏蔚清视线飘忽不定,既想看苏蔚清的神色,又感到羞耻和害怕,小心翼翼开口,“你看到了?”
“嗯?”苏蔚清扬了下眉。
顾淮泯深吸了一口气,像做出了什么决定,“抱歉,我...”
“哎哎哎”眼看顾淮泯要自爆,苏蔚清意识到逗过了头,赶紧打断他,“不就是拉肚子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嗯?”顾淮泯没反应过来。
“怎么?你们当总裁的‘屎尿屁’属于禁词?不能提?”见顾淮泯满脸茫然,苏蔚清不由得笑了一声,继续递台阶,“是拉肚子了吧?”
原来苏蔚清没看到。
顾淮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下,如释重负般应了句“是”。
“是因为面包吗?”苏蔚清演戏演到底,捞起放在茶几角落的面包晃了晃,“她家的饼干不是没问题吗?难道是因为在冰箱里放过了?”
“...有可能。”顾淮泯硬着头皮把锅甩给了无辜的面包。
“那别吃了。”苏蔚清把面包扔在一旁,“你饿吗?饿的话吃点别的?”
“不饿。”
“那你睡会?”苏蔚清看了眼时间,“还有将近一小时。”
“好。”顾淮泯其实并不困,他更希望用这一小时和苏蔚清聊聊天,或者单纯的坐在一起,哪怕分析一下顾栖梧的事情也可以,但经历过几番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他也需要冷静一会。
苏蔚清把沙发角落的杂物搬开,取出一床被子,将顾淮泯安置在沙发上小憩。
苏蔚清手放在客厅灯的开关上,“我关灯了啊。”
客厅陷入黑暗的一瞬,沙发上躺着的顾淮泯和门边站着的苏蔚清同时松了口气。
顾淮泯还在,苏蔚清自己回卧室也不合适,他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餐桌旁看电视剧。他戴上耳机,调整音量,扭头问顾淮泯:“你能听到声音吗?不会影响你吧?”
“不会。”顾淮泯应道。
“那就好。”苏蔚清转头回去看电视剧。
客厅一片漆黑,手机屏幕的光影打在苏蔚清脸上,朦胧地照亮他的面部轮廓。
顾淮泯悄悄挪动了枕头的位置,双手枕在后脑下,安静地看着苏蔚清的侧脸。
一个小时很快,苏蔚清只看完一集电视剧,便听到顾淮泯起身的声音。
再次将人送到门口时,苏蔚清看着对方眉眼间的疲惫,忍不住叮嘱他:“如果明天忙不完的话,就等到周六再回,晚上不要再回来了。”
“能忙完。”顾淮泯说。
“我说如果!”苏蔚清强调。
“能忙完。”顾淮泯坚持。
“行吧行吧。”苏蔚清放弃和他争论,“路上小心。”
“嗯。”顾淮泯应了,但脚下没动,仍然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会,苏蔚清再次无奈投降,“早点回来。”
送走顾淮泯,再洗漱完,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今天上班时事情本来就多,回家后还经历了这么一遭,苏蔚清身体疲惫极了,但爬上床,关了灯,却翻来覆去地怎么都睡不着。
兴许是过了生物钟,他眼睛困到极致,眼皮都抬不起来,大脑昏昏沉沉的,脑神经越异常兴奋和活跃。一会想白天和那两个打架的学生沟通时好像有句话说的太重了,一会想顾淮泯飞来飞去是来兑现承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没一会又想到了今天顾淮泯起生理反应时的匆匆一瞥。
好大。
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这两个字,吓了自己一跳。
但过度的疲惫让他无法控制自己本就过于丰富的想象力,他的思绪顺着被顾淮泯“砰”一声关上的卫生间门飘了进去。
顾淮泯在卫生间做了什么?撑着洗手台等它自然消退?还是皱着眉头强行压制,忍得满头大汗、嗓音沙哑?亦或是...
靠在墙上,微微阖着眼,仰着下巴,唇齿间吐出喘息声,手上急速地动作...
黑暗中,苏蔚清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逐渐转成急促的喘息。最后,顾淮泯睁开眼睛,用满是欲色的眼睛看他,声音和他今晚听到过的一样沙哑,叫他名字:“苏苏”。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他猛地挺起腰身,又重重倒下去。
苏蔚清侧过身子,将脸埋进枕头和被子的间隙中,久久没有动静。
完了,他想。
第65章 自欺欺人
“还有什么办法吗?”苏蔚清摘了眼镜放到一旁,手指不断地在太阳穴上打着圈按摩。
“这是...昨晚没睡好?”阮柠凑过来瞧他一眼,又坐回了自己椅子。
“是啊。”苏蔚清昨晚临近天亮才睡着,早上七点多又不得不爬起来上班,此刻头痛欲裂。
但更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个问题。
所以他甚至等不及用手机沟通,一大早就来阮柠的心理中心报到了。其他两个心理老师正好不在,他说话便也没什么顾忌。
“阮老师,你还有什么招没?”他费力抬起困顿的眼皮,满脸绝望。
“怎么?不是让你保持距离吗?失败了?”阮柠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表情看。
“别提了。”不仅距离没保持上,连他自己好像也有点不对劲了。苏蔚清摆了摆手,捏捏鼻梁,“一言难尽。”
“这么棘手?”阮柠略显惊讶,“对方很难搞?”
苏蔚清:......
他表情更复杂了,看了阮柠一眼,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也不全是他的问题。”
阮柠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却又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她了然道:“那很难办了。”
过了会,阮柠又开口,“你要不试试让他自己意识到这个问题?毕竟对方是个成年人,应该也不是很难。”她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他文化水平比较高的话。”
“比如呢?”苏蔚清勉强睁开一只眼。
“比如...找个机会给他发个移情科普的视频。”
苏蔚清:......
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
“看来也试过了。”阮柠耸耸肩,追问:“他文化程度太低没看懂?”
“......那倒不是。”苏蔚清想起昨晚的事就感觉一阵头疼,他简要概括,“出了点意外。”
“行吧。”阮柠不好多问,只能从苏蔚清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个大概,也没办法给到精准的建议,她又想了会,死马当活马医地再次支招:“要不你约他看个电影吧?”
“看电影?”苏蔚清猛地坐起来,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看向阮柠。
“别激动嘛。”阮柠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咕咚”咽了下去才给他解释,“最近新上了一部电影,讲的就是女主性格孤僻,因为男主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爱上了男主,结果发现男主只是认错了人,因此陷入痛苦,最终终于意识到自己放不下的并不是男主,只是曾经的关心和照顾,从此尝试着爱自己,获得了真正救赎的故事。”
苏蔚清听得眉头拧了起来,委婉措辞,“听起来...不是很精彩。”
“是。烂片一个。”阮柠倒是没介意,坦率说了实话,“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苏蔚清,“很适合你俩去看。不是吗?”
苏蔚清:“......也是。”
“不过有个前提...”阮柠正想再说什么,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
苏蔚清歉意地看了她一眼,接起电话,挂了电话后立马起身往外走。他在门口捏捏眉心,“我忘了这节是我的课了。”走出两步,他又返回来取了落下的眼镜,顺便问阮柠,“你刚说的电影叫什么名?”
“借影。借口的借,影子的影。”
“行,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苏蔚清没再客气,赶着去上课。
“好说。”阮柠应过之后,又想起自己刚才没来及说完的话,虽然苏蔚清看起来不太像害怕看恐怖片的样子,但还是提醒他一下吧,免得弄巧成拙。
她拿起手机,翻出苏蔚清的微信头像,把刚刚的话补充完整。
“不过有个前提,你俩都不害怕恐怖片,不然可能看了也白看。”
她正要点发送,门口有个学生怯生生地敲了敲门,“阮老师。”
“诶。进来吧~”阮柠顺手点了返回键,没注意到那条信息还躺在编辑框里,没被发送出去。
苏蔚清上完隔壁班的课,因着有学生追出来问题,耽搁了一会,脱身时下一节课已经上了。他一扭头,正看到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又被老师轰出教室,正在吊儿郎当罚站的晏启扬。
他朝晏启扬招招手,晏启扬便欢脱地跑了过来。苏蔚清又是一阵头疼,“怎么又罚站了?”
“作业没写呗。”晏启扬嘻嘻哈哈,没当回事。
苏蔚清耐着性子,“为什么不写作业?”
“我不会写。”晏启扬撇撇嘴。
“那你问问别人。”
“问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