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杨跃溪佯装不悦,“你平时帮我解决实验问题的时候也没说麻烦呀。”
等杨跃溪回到自己的实验区域,应知立刻掏出手机,打开陈的聊天框。
刚加微信的那天晚上,陈给他转发过一个热门帖子,说他靠颜值火出圈了,正好就是杨跃溪说的这个帖。
既然陈转给他,会不会也同时转给了路悬深?如果路悬深看到那条造谣评论,会不会信以为真,觉得他学坏了?
在和路悬深有关的事情上,应知根本控制不住分心,不过他专业基础还算扎实,仍然顺利完成报告,并拿到不错的分数。
实验结束后,应知被等在门口的罗维意和叶擎天一左一右架走,他因为心里装着事,忘了说自己打算回家吃饭,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实验楼对面食堂的窗口队伍里了。
食堂里还有一些混社团的熟人,见猫头兔子齐聚,便很自然地以他们三个为中心落座,附近四张桌子一瞬间满满当当。
应知端着烤肉饭坐下,换看包的叶擎天去打饭,他看到叶擎天的书包敞开了,露出一点黄色雅思书,便随手帮忙塞了回去,没让其他人看到。
叶擎天回来后,发现自己拉链没关,有些紧张地抓起书包检查了一下,然后四下看看。周围都在聊天,没人关注她,她略微松了口气。
饭后,叶擎天先行离开。
“果然,她又去图书馆了,咋们活动室也能复习呀,比图书馆条件好多了。”罗维意满脸憋不住的好奇,但谨遵应知提醒,没去打探人家的隐私。
他搂住应知的肩膀:“好兄弟,还得是你,咱俩做学习搭子,甜蜜双排哈。”
应知拿开他的胳膊:“我回家,我哥下午休假。”
“哎我服了!”惨遭二次抛弃的罗维意仰天长叹,“你可真是个哥宝男。”
罗维意从不吝啬夸张形容,应知本该见怪不怪,但这次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哥宝男的意思,“有这么严重吗?我觉得我还算独立。”
而且他也不常在同学朋友面前提路悬深,频率甚至还没有同龄人提“我的原生家庭”高。
罗维意没想到应知突然较真,挠着头解释:“咋说呢,你在我们中间,确实是最可靠最独当一面的那个,但人身独立和心理依赖是两码事,你能理解我的意思不?”
应知眨了眨眼,看着他,没说话。
罗维意心想,应知这种细节分析狂,居然也有被绕进去的一天,路哥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好吧,其实你也不用理解啦,你哥应该很乐意被你粘。”
半小时后,应知回到家,想了一上午的人就在客厅沙发上喝咖啡,鼻梁架着偶尔才戴的银丝眼镜,腿间摊着一本书。
应知蹬掉鞋子,抓着背包就扑了过去,被路悬深用拒绝的眼神挡在半米之外:“洗手换衣服。”
应知抱紧背包一个急刹。
张婶帮他放好鞋,路过时笑道:“小知少爷越长大越粘哥哥了。”
“没……我没有吧。”应知光速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
他怕路悬深意识到这点,会觉得他是个麻烦精,一天到晚就知道满世界找哥哥,可看到路悬深继续看书,对此不置一词的样子,他心里又有点闷闷的。
他既担心路悬深发现或者在意,又希望路悬深多多少少给点反应,好的坏的都行。
诸如此类的纠结,最近时有发生,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搞不清楚这种想法的原理,应知敲敲脑袋,转身去洗手换居家服,回来的时候,看见路悬深已经把书倒扣在茶几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像是专门在等他。
应知不解地歪了歪头。
路悬深道:“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应知故作惊讶:“诶?我有事吗?”
路悬深挑挑眉,意思是: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
应知沉默片刻,心想路悬深怎么越来越难骗了,他深吸一口气,双肩猛地塌下去:“好吧我有事。”
不过关于路悬深看没看过那个帖子,他只是很想问,但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可转念再想,路悬深时间宝贵,几乎不看没营养的八卦,陈作为他最好的朋友,肯定知道他的习惯,所以陈把帖子转给路悬深的可能性不大。
没错!
有了这个基础推定打底,应知心态稳多了,走到路悬深身边时,他想起罗维意说的“哥宝男”,还有张婶那句“粘哥哥”。
于是在路悬深的注视下, 他心虚地绕了半圈,坐去对面,掏出手机问:“你看过这个帖子吗?”
路悬深往中间挪了挪,不动声色把刚才专门空出来的位置抹掉,扫了一眼应知递来的手机,“看过。”
应知:“!!”
好好的天,突然就塌了一半。
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你看了评论区吗?”
路悬深道:“说你有很多暧昧对象那个?”
“他在造谣!”应知蹭的坐直身体,“你这么聪明,肯定没信吧?”
应知急得耳朵都红了,路悬深倒是不疾不徐站起身,拿着喝空的杯子去岛台续咖啡,半晌才淡淡道:“我只能在不相信和不聪明中选一个?”
应知语塞。
当然还有中间选项,那就是……怀疑。
而且他前几天刚被路悬深撞破告白现场,怀疑也是非常合理的。
“真是造谣。”应知看向岛台旁的路悬深,嘟囔,“我很忙的,哪有时间搞这些有的没的。”
“哦,你的意思是,如果不忙就有可能。”路悬深语气染上几分逗弄。
察觉到路悬深在故意挑刺,应知有点气恼,不过也确实是他的话有歧义在先。
“当然不是!”应知只好先否认,然后换了种更严谨的说法,“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哪天我就算真要谈恋爱,也会第一个告诉你,征求你的同意。”
急着表决心,他绕过了这件事的发生概率,直接进行终极假设,就差把“我是好孩子”写脸上。
然而不知是否错觉,路悬深的侧影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路悬深就转身背对着他,专心倒咖啡去了。
应知以为路悬深还会回来,继续在他对面看书,但路悬深端起新咖啡后,就直接上了楼,连书都没拿走。
应知有点茫然,一番紧急分析后,严重怀疑路悬深是不想和他待在一个空间……
他心头警铃大作,也顾不上什么哥不哥宝黏不黏人的了,直接杀去路悬深的书房外,敲门。
第25章 被动靠近
门一开,应知立刻往里面探头探脑:“哥哥,你在忙吗?”
路悬深挡住他的视线:“嗯,看书。”
应知问:“看什么?”
路悬深道:“《资本论》。”
应知一愣,路悬深好像没发现自己没把书带上来。他把藏在背后的《资本论》递到路悬深眼前。
路悬深面不改色:“这是
第二卷,我在看第三卷。”
应知默了默:“……好的吧。”
眼看路悬深手放到门把上,要闭门谢客,应知赶忙撑住门:“一个人看书多没意思,和我一起吧,去我工作室。”
听到“工作室”三个字,路悬深条件反射蹙了蹙眉。
应知刚来那会儿,总是顶着一张忧郁又可怜的小脸,一双大眼睛闪着光,视线时时刻刻粘在他身上,像个沉默的背后灵,问就是要抱抱。
路悬深觉得很困扰,赶又赶不走,有天偶然发现应知对音乐感兴趣,于是立刻请来音乐老师教他,还给他装修了一间足以容纳一个小孩所有幻想和精力超大音乐室。
此计甚好,应知果然消停了。
但时间一长,路悬深又莫名有些别扭,这小孩现在一放学就往音乐室钻,整天闷在里面,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该不会在偷偷做什么坏事吧?
于是某个周末傍晚,路悬深搞了一次突击检查,开门时,应知正抱着吉他,坐在满地杂乱的音乐书和曲谱里,仰头望向他,错愕又惊喜。
一米外,他送给应知的布偶猫玩偶坐在凳子上,似乎是在充当听众。
目之所及,乱如战场,路悬深都怀疑应知和猫玩偶打了一架,猫玩偶输了才被绑架到凳子上。
从那以后,路悬深秉承着非必要不进入的原则,对此地敬而远之。
他虽然没有什么太大洁癖,但非常注重秩序,完全无法想象家里存在一个乱到无法下脚的地方。
反正墙壁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就当做异时空好了,房门就是最危险的黑洞。
然而吞噬一切能量物质的黑洞里,偏偏有个非常顽强的小光点,偶尔释放出来,轻易摄取他的意志。
此时此刻,这个小光点就在他面前闪来又闪去。
相顾沉默了几秒,应知眼中邀请的希冀黯淡下去。
这段时间,他被路悬深明里暗里拒绝了太多次,心中难免惶然,没道理一成年就不能继续享受弟弟的待遇了吧?
这种戒断规则一点都不人性化,就算强制戒烟也有个过渡期。
预计路悬深是不会答应了,应知沮丧地后退一步,和路悬深说了“拜拜”,独自去到音乐室。
两分钟后,响起敲门声。
他以为是张婶给他送水果,打开门,门外竟然是路悬深,手上拿着《资本论》,二卷和三卷。
怕路悬深反悔,应知立刻关上门,把人推到落地窗边。
他用靠枕和毯子在这搭了一个小窝,虽然有点乱,但毛绒绒的,阳光撒上去,看起来柔软温馨。
“坐得下吗?”路悬深表示怀疑。
“挤一挤,能坐。”应知打包票。
坐下后,路悬深还是往外挪了挪,硬隔出半个人的距离。
应知拉开小桌板,开始复习《物理化学》。
这门课因其概念之抽象,被广大化学学子誉为天书。应知平时学得还算轻松,但今天却难得感受到天书的威力,思绪没一会儿就从繁复的公式推导飘去隔壁。
即使在家,路悬深也会保持穿着整洁,仿佛随时可以出现在视频会议里,和周围乱糟糟的陈设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路悬深是被他硬拽到这个图层里来的,他喜欢看路悬深反复为他破例,反复降低自己的底线。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自私很可恶,但路悬深每次都让他得逞,很难不助长他的歪风邪念。
半小时不到,路悬深已经在心里叹了无数次气。
应知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最开始是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他身边挪,挪无可挪之后,便三不五时把头凑过来,看他读到了哪一页,然后装模作样地跟着看一会儿,但很显然,应知不会对政治经济学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