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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骗够了吗? 空乌 5195 2026-07-22 17:21

  程泊这俩字在傅婉初耳朵里的禁忌程度不次于左池,傅晚司话没说完她就炸了,嘴里骂骂咧咧地要给程泊打电话,手机都掏出来了又觉得打电话没有杀伤力,站起来就要找人干仗去。

  让傅晚司一句话又按回去了,把阮筱涂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傅婉初的反应比当时傅晚司的反应大多了,阴阳怪气地“哟”了好几声,听到最后痛快地笑出来:“该!真该!左池那小王八蛋要真能给程泊个孙子整个半死不活,下地狱也算他少下一层。”

  傅婉初骂的精彩纷呈,傅晚司听得也算舒坦,但有些事就禁不住念叨,宋姨刚收拾完离开,傅婉初说想躺下睡一觉,傅晚司的手机就响了。

  手机号码早就删了,但两个人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串熟悉的数字。

  第69章

  “操……”傅婉初嘴里骂了句脏的, 抢先一步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挂断拉黑一气呵成,“一心‘发财’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 现在要死了想起来了,真当你是活佛呢?我记得他小时候没这么缺心眼儿啊。”

  “你可能记错了,他一直都这么傻逼, ”傅晚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去次卧睡吧。”

  “不得,我睡客厅, ”傅婉初把手机扔给他, “次卧那小王八蛋睡过,我心里膈应。”

  “你也缺心眼了?”傅晚司听得连耳朵带胸口都不舒坦,没再管她, 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宋姨简单收拾过, 重要的东西没动,只擦了灰尘, 重新摆了花和一些杯子,方便傅晚司用。

  傅晚司靠进椅子里, 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半晌, 从胸口里长出一口气。

  他已经够避着跟左池有关的一切了,比起最开始的在心里死抓着不放, 现在他的状态称得上一句“体面”。

  但生活从始至终就没配合过他,前前后后有一个算一个, 他身边的人和事好像全围着他过去的那点破事儿转,三两句就要提起来。

  也算是他自作自受,之前要不是显显摆摆地恨不得昭告世界, 也不能让这些人都受他影响……

  傅晚司按了按眉心,没等闭眼休息会儿,手机就又响了,他刚要去接,厨房里突然传来叮叮哒哒的声音,紧跟着是什么东西掉了的大动静,他先是一激灵,紧跟着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喊:“左”

  刚说出第一个字就戛然而止,一股巨大的反胃感伴随着无法忽视的痛楚,骤然从心口弥散开,顷刻便席卷了傅晚司的所有情绪,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他过了会儿才勉强深吸一口气,拧着眉,硬生生地把嘴边的名字咬碎,换成了一句僵硬的“怎么了?”。

  傅婉初默契地没提那个将说未说的名字,提高音量说她不小心打碎了个杯子,紧跟着问是谁的电话。

  可能是回到了所有记忆的源头,这个房子,这个曾经被他一次次称之为“两个人的家”的地方,傅晚司的所有敏感和记忆都被牵动,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声音错位就砸得他愣在原地站了很久,等电话铃声停了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数字,不在他记忆里。

  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手指刮着屏幕,眼底一片冰凉。

  傅婉初端着杯水边喝边走了进来,站到他面前低头也看手机,想想也猜到是谁:“靠,这是还不死心?把你当什么了?”

  傅晚司没说话,心里堵着一口气,直接拨了回去。

  傅婉初想拦,嘴都张开了,想到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早晚要来这么一回,躲不过索性一次说清楚得好。

  “晚司……?晚司?我,我是……我是程泊。”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都快听不清了,每个字吐的都很艰难。

  傅晚司开了免提,手机顺手扔到桌子上,又靠回了椅子,没什么情绪地说:“什么事?”

  程泊狠狠松了口气,下一秒嗓子就哑了,听起来像抹了把脸才开口:“晚司,哥对不起你。”

  “我还寻思你出国了呢,”傅婉初单手拄着桌子,弯腰冲着手机,冷冷地嘲讽:“说对不起都有这么大时差,八百年都过去了,现在想起来道歉了,程总大忙人啊。”

  程泊明显没料到傅婉初也在,愣了会儿,才苦涩道:“我被那点破钱迷了心了,我对不住你们俩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我们仨之前……多好啊,凑一块谁也不敢惹我们,快三十年了,一直那么好……是我不懂珍惜,我不是个东西!你们打我骂我我都认,我知道是我傻逼了,伤了你们……但是,婉初,晚司……”

  程泊嗓音蓦的哽咽起来,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崩溃,可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生怕谁发现似地说:“晚司,我就求你这一回,你帮帮我,我快,快活不下去了……左池他就是个疯子,他不是想吓唬我,他这回是真想让我死!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傅晚司和傅婉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复杂的痛恨,里面夹杂着对背叛的厌恶,以及三人近三十年的过命的感情,让眼底的恨都不透彻

  人是太复杂的动物,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憎恨一个陌生人,但如果那个人跟你是最交心的朋友,你去憎恨他的同时,也要一并否定自己过去的种种。

  你恨了别人,也杀了那时候的自己,痛苦的感觉不会因为你是受害者就少几分。

  人跟人的经历一旦纠缠在一块太多太久,就远远不是一句话能割断的,感情最是复杂,也最是伤人。

  友情如此,亲情如此,爱情亦是如此。

  傅晚司和傅婉初一起沉默着,听程泊在电话里哽咽和后悔,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他们听得出来。

  傅晚司不知道要说什么,再多的羞辱和谩骂都不会有太多的意义,他们受过的伤害不会少一丝一毫,过去的关系也不会再修复。

  他失去了一个最亲近最信任的兄弟,以前的程泊在傅晚司心里已经死了,报复现在这个快变成神经病的程泊也没意思了。

  程泊不知道对面两个人的想法,他用力抽了口气,语气有些神经质,用气声颤颤地说:“我到现在也没见过他,但是我周围好像所有人都是他的人!我连打电话都要躲起来……我怀疑我每天喝的东西有问题,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晚司,你救救我,你救救我,他就听你的话,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救不了你。”傅晚司垂着眼,嗓音一如从前,冷冷淡淡的好像带着嘲讽。以前的程泊知道,这不是傅晚司在故意瞧不起人,是他本来就这么说话,跟谁都这样,所以以前的程泊不介意,也不会过心。

  但现在的程泊已经没底了,他不敢说自己还是傅晚司的兄弟,慌得大声喊他:“晚司!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傅衔云的遗产我还给你,那些零零总总的我都不要了,我都还给你!我知道你不稀罕,但是,但是这是我的心意……”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说:“左池一定是因为这个才盯上我的,但我现在压根找不到他,他不想给我道歉的机会!晚司,求求你了,我没有办法了,哪怕你只帮我联系上他也行,他肯定是因为我之前伤了你才这么对我的,你帮我告诉他,我真的知道错了……晚司,我真的知道错了……”

  道歉的话没能说完,骤然响起开门声,紧跟着是程泊的一声短促的呼吸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傅婉初愣了下,才飞快地拿起手机又拨回去:“大爷的!别死你电话里,够晦气的!”

  傅晚司没拦她,反而安抚似的说:“死不了。”

  以左池的性格,不会让程泊这么“简单”地死了。

  电话不出意外的被接通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自己是护士,很礼貌地和傅婉初说病人情绪太激动昏过去了,还报了自己的姓名。

  傅婉初简单问了些情况,确认程泊暂时没死,才松了口气,一脸晦气地扔了手机。

  “你别管了,”傅婉初皱着眉说,“好不容易安静一阵。”

  “我也管不了,自己造的孽只能他自己背。”傅晚司低声说。

  这点不愉快的插曲过去,傅婉初怕她哥情绪不好,赖着住了一宿,等到第二天晚上才被朋友的电话叫走。

  临走惦记地叮嘱了半天,见傅晚司没什么反应,提高声音:“哎!听见没有?让宋姨天天过来给你做个饭,她小孙女也大了,再不济你给她家找个保姆,让宋姨别那么累,反正你不差钱。也不是铁打的,再糊弄迟早玩完,我还得给你送终。”

  傅晚司让她念叨得头疼,皱眉说了个“嗯”就给人送出去了,其实心里也乐意听人关心,就是抹不开脸好好接受,别扭的不行。

  亲兄妹之间谁不知道谁啊,傅婉初一看就明白这是听进去了,也没多留,潇洒地拢了拢头发,留了句“有事打电话”就进了电梯。

  傅晚司给人送走的时候一脸不耐烦,等自己转身关门,没了傅婉初制造的各种噪音,偌大的房子骤然安静了下来,突然不适应的反而是他。

  他站在门口缓了缓,才接受了这是他的家,他一个人的家的事实。

  脑子里明明也没想什么,但就是乱,好像这个家里不应该是这样的身体给出最诚实也最让人厌恶的反应,一股没来由却驱不散的寂寞,慢慢充斥了全身。

  傅晚司不喜欢这种被什么牵着拽着的感觉,在阳台抽了两根烟,又在几个房间转了几圈,浇了花,磨了咖啡,最后实在找不到事儿干,转头进了书房,打开电脑继续写阮筱涂的那点传记。

  一忙就忙到了后半夜,桌上的水倒了一杯又一杯,等到精神疲惫到麻木,书房的灯才熄了。

  傅晚司睡在主卧,这是他搬回来的第二个晚上,昨天晚上可能是傅婉初在,他失眠到近早上才睡着。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他刚洗完澡,还没走进卧室就觉得困。不是普通的困,是累到极致从眼底开始酸涩蔓延到四肢都无力的倦。

  顶着潮湿的头发躺下,还没来得及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傅晚司眼皮挣扎着眨了两下,意识在是不是真的要好好休息了这个问题上徘徊了不到一秒,就彻底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幽深的夜色掩藏住角落里一直存在的阴影,等傅晚司呼吸变得绵长,影子才僵硬地动了动,夜色中隐约浮现出苍白模糊的侧脸。

  脚步轻的几不可闻,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主卧门外,沾着血的手指摸上门把手。

  半晌,紧锁的卧室门发出了清晰的一声“咔”。

  第70章

  在药物的作用下傅晚司“睡”得很熟, 安安静静地侧卧在床上,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呼吸绵长。

  门被推开, 模糊的身影在原地站了很久,胸膛的起伏有一瞬间的变化。

  手搭在门上犹豫了一会儿,左池垂着眼轻轻带上了门, 而后转身慢慢走向傅晚司。

  他连呼吸都浅, 整个人安静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越是靠近傅晚司,他的心跳反而越慢, 本能让他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 哪怕是最微弱的喘息他也克制得很好,只要他想,他可以让所有人都发现不了他就像小时候拼命躲着“妈妈”的惩罚一样。

  现在他用这种本事试图逃脱叔叔的冷漠和厌恶, 尽管傅晚司现在根本发现不了他, 他还是害怕。

  穿过浓郁的黑,左池清晰地看见了傅晚司, 熟悉的眉眼,紧抿的唇, 还有消瘦了许多的身体。

  他站在床头,视线渴望地舐过傅晚司的每一寸, 像冻僵的人渴求火,哪怕只有一丝热度都会开心到流泪, 可真的碰到了只会疼到缩回手。

  左池慢慢在床边蹲下,手臂小心翼翼地搭到床上, 下巴搁上去,微微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傅晚司,努力又认真地确定他是真的“睡熟”了。

  “……叔叔?”他试探着小声喊。

  傅晚司自然不能给他回应。

  左池稍稍安心了些, 又觉得失望,眼底晦暗地闪了闪,半晌,他伸手碰了碰傅晚司的手腕,还没感受到体温,一抹刺眼的红就沾在皮肤上,他猛地收回手。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的手臂还在流血,淌到了手指上。

  斑驳的刀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有边缘整齐的,也有被硬生生撕裂的,边缘的肉翻卷着,在衣袖下渗着血。

  左池厌倦地皱了皱眉,在单薄的外套上随意擦了擦,伤口被摩擦得发红撕开也不在意,自顾自拿起纸巾仔细地擦掉了傅晚司手腕上的血迹。

  傅晚司似乎有所感应,喉咙里发出一声不适的低哼,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左池瞳孔紧缩,猛地停住手,手指僵硬地悬在半空,安静得像一尊不该存在的雕塑。

  过了好久,他才轻轻地把沾血的纸巾叠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目光触及被子时再次顿住,那里刚被他用胳膊压过,棕色里果然掺进了一片殷红。

  “啊……”左池面无表情地小声呢喃,“我惹祸了。”

  卧室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苍白的嘴角扯了扯,左池又平淡地笑了出来,意识到没法补救后立刻给自己找好了触碰的理由,不管不顾地干脆把手搭在了傅晚司掌心里,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后整个人都僵了僵,咬了下嘴唇,才敢曲起手指眷恋地蹭了蹭。

  “叔叔,你瘦了好多,是因为我么?”左池轻声说着,嗓音愉悦,语气依恋又缱绻,还带了几分孩子气的笑。

  碰到了手指就贪婪地想要更多,他没有犹豫地膝盖跪在地上,让自己可以更靠近地趴在傅晚司身边,轻轻嗅着独属于傅晚司的淡淡的干爽味道。

  “我很想你,叔叔。”左池用鼻尖轻轻蹭过傅晚司的指腹,漂亮的桃花眼里染上灰暗的色彩,有些失神地眨着眼睛,“你一定恨死我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忽然笑弯了眼睛,他愉快地勾着唇,紧紧盯着傅晚司的脸,轻声道:“太好了,叔叔,你恨死我了……我现在是你最恨的人了,我是最特别的,连你都不能否认。”

  他像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拿到糖果罐的孩子,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高高的,努力让自己笑得足够得意、足够漂亮,仿佛这样就是真的开心了,真的梦想成真了。

  可死寂的眼底暴露了内心的干涸破裂,他笑得越是灿烂就越是悲哀,手指颤动,嘴角的弧度也岌岌可危。

  罐子是空的,唯一一个往里面放糖的人被他亲手割断了联系,连着的血肉和骨头一并断了,伤口里满是碎玻璃,这辈子都不可能愈合。

  左池再清楚不过了,他之前只是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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