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陈屹单手接过,塞进自己羽绒服外套那个深深的兜儿里,腰侧鼓出了一大坨,毫无霸总形象。
“我看人家总裁出门都是穿大衣的,你为什么要穿羽绒服,跟你的气质不搭诶。”
“因为冷。”
零下的温度,陈屹没有要耍帅的义务。
临近过年,超市人自然不少,栗余逛了没多久就又开始抱怨:“早知道这么多人,我们还不如点个超市外卖。”
“不是都说经济下行大环境不好吗,为什么这家超市这么贵还有这么多人来,这世界上这么多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穷鬼”栗余端起两盒均价三百多的提子放进购物车,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屹看了他一眼,不予理睬。
“诶?这个橙子是什么品种,比我带出门那个更大更圆!我要买这个给琳琳姐!”
“不买。”陈屹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脚步不停。
“为什么?可是它看起来很漂亮。”
“华而不实,皮厚果肉也不细腻,不好吃。”
“哦……”栗余小跑两步跟上陈屹的步子,片刻后幽幽开口:“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污蔑它?”
“错觉。”陈屹抬手拿了一袋栗余讨厌的水果萝卜当着他的面扔进购物车,“你也不是第一回冤枉我了,建议你不要再相信你的直觉。”
栗余把水果萝卜从购物车里扒出来拿在手里,“如果你把它放回去我就相信你没有在骗我。”
陈屹面无表情地把它从栗余手里拯救出来再次扔进购物车,“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绝对联系,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来逃避不喜欢的食物。”
之前栗余和陈屹来逛超市基本上都是冲着零食来的,因为自从孙阿姨上岗后,近乎包揽了所有的食材采购工作,买菜这件事根本就不用他们操心。
但孙阿姨年前也休息了,所以这个重担再次落到了陈屹身上。
“你买菜干嘛,我又不会做,放冰箱里坏掉了。”
“嗯,家里就只有你一张嘴,我不需要吃饭。”
栗余虽然已经习惯了陈屹的阴阳怪气,却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你不是说你过年不在吗?”
“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只说我年三十和初一不在,什么时候说过一直不在?”
按照往年的惯例,陈屹年三十会去到他爸家,在相顾无言中度过除夕。初一则是跟那些一年到头也就见一两次面的亲戚一起吃饭,陪着演一出其乐融融 阖家欢乐的戏码。
陈屹腻烦至极,连带着对过年这样喜庆的日子都毫无期待。他能坚持每年都走这么一趟,完全是出于做儿子的责任,其余的比如对家人的思念,那是半点没有。
思念什么?
思念远在异国他乡潇洒自在的母亲?还是思念如今家庭美满 容光焕发的父亲?
“这是什么?”陈屹结账后收银员给了他一个红色的袋子,里面有一个方条的纸盒。
“先生,这是我们超市赠送的春节礼品,里面是一副春联,祝您新年快乐。”
“不需要,谢谢。”陈屹冷淡拒绝,他从不在大门贴这东西,这种动不动就脱色的红色纸张除了看起来喜庆一点,并无什么实际作用,只会在来年留下一串儿顽固而丑陋的胶带痕迹。
“谁说不要的!”栗余拎着另一只小号的购物袋从陈屹身边窜了出来,在陈屹把红色袋子放回收银台之前抢了过来,“过年哪有不贴春联的,正好省得我去买了。”
当着外人的面,陈屹不想跟栗余讨论过年贴不贴春联是不是必需活动,便也没再拒绝,从栗余手里接过另一只购物袋,让他提着那副对联慢悠悠跟在自己身后。
“对了,还得买胶带。”栗余边走边念叨,“我记得楼下那家便利店就有,咱们待会儿买一个吧,你把车靠边停,我自己下去会快一点。”
“贴春联的时间有没有讲究?我现在就贴上的话是不是有些早?算了,你应该也不清楚这个,待会儿我自己拿手机搜一下。”
陈屹很难理解栗余的热情,几张纸而已,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兴奋的?
“很想贴?”
“什么叫很想贴,过年就必须要贴的好吗,你懂不懂?”
陈屹不大懂,他只是觉得栗余似乎不光是对贴春联这件事挺注重,对过年这件事本身好像也挺在意的。
第38章 闯进别人家庭的陌生人
陈屹到的时候江晴正在厨房里忙活,陈明章则带着小儿子在下棋,听到敲门声江晴先去开了门,客气地请陈屹坐下才去书房把父子俩叫了出来。
这套房子有些年头了,陈明章和前妻林欣结婚的时候就购置这套房作为了婚房,后来在这栋算不上豪华的联排别墅里共同孕育了陈屹,再后来夫妻俩劳燕分飞,陈明章又在这栋房子里组建了新的家庭,养育了新的孩子。
陈屹也不知道江晴作为继任究竟是有多宽广的心胸才能安然在这栋满是了自己丈夫过去婚姻痕迹的房子里一住就是十几年。
不过这也是江晴能和陈明章走到一起的原因。
两个人的结合源自于江晴对陈明章绝对的崇拜与顺从。
上一段失败的婚姻经历让陈明章畏惧强势的女人,而温柔听话的江晴出现得刚刚好,两人一拍即合,迫不及待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那时候陈屹才不过十来岁,前脚在机场亲自送母亲登上去国外的飞机,后脚就被陈明章带着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还被要求叫她“妈妈”。
陈屹淡然地喝了口柠檬水,用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冷静语调一字一句告诉陈明章:“您要娶谁我都没意见,在这一点上您不必征求我的意见。从法律上讲您的妻子就是我的母亲,但我心里并不认同,江阿姨还年轻,迟早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孩子,我想她也没有一定要我认她当妈妈的执念,希望您别为难我,也别为难她。”
离婚不过半年就再婚,陈明章内心对儿子有亏欠,也不好再坚持什么,只好随便他去。
于是这声“江阿姨”一叫就是十几年,到现在也没改变。
“路上过来堵不堵?”
“不堵。”
两人一问一答,对话就终止了,他们父子俩早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陈屹倒也不是怨恨什么,纯粹是真的跟陈明章没什么话题。
以前读书的时候还好一点,陈明章作为大学教授总能找到一两个话题来拉近一下父子关系,虽然其实也不过是自认为拉近了而已。
后来陈屹开始创业并在短短几年就干得风生水起之后,陈明章每次见他他都在忙,本来就淡漠的父子情这下彻底修复无望了。
现在陈屹还愿意在除夕夜踏进这个家门已经算是维持住了彼此表面的和睦,也在一定程度上消减了陈明章作为一个失职父亲的愧疚。
“哥,你吃这个,我妈特地一早去市场挑的牛腱子肉卤出来的,特香!”陈寄霄从厨房徒手抓了三片厚切卤牛肉出来,傻笑着往陈屹跟前凑。
“胡闹,去让你妈装盘子里再端过来给哥哥吃,你刚才下完棋洗手了没有?这么大个男孩子了,脏兮兮的不成样子!”
陈明章看起来是在责备调皮的小儿子,但是眼里却是明晃晃的慈祥和偏爱。
“我还真忘了!爸,您帮我先拿着,我洗了手就过来。”
“去吧,用你妈昨天新买的那瓶洗手液,杀菌清洁效果更好。算了,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记得昨天买回来我拆开放哪儿了,跟你一起过去找找看。”
陈明章跟着走了两步,猛然回过头去看陈屹,对上他平静的眸子,尴尬又心虚地笑了一下:“屹,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来。”
“嗯,您去吧,我去房间休息一下。”
这套房子里还保留着陈屹的房间,那间拥有着最大面积和最好朝向的卧室证明陈屹曾经也有父母被捧在手心的疼爱过。
而现在,他则像个突然闯进别人家庭的陌生人,在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之中保持着沉默。
照理说他应该感到有一点失落和难过的。可事实上并没有,他只觉得有点困。
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陈屹躺在床上可以隐约闻见楼下厨房飘上来的香味儿,江晴厨艺很好,如果栗余尝过的话一定又要大惊小怪地直呼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饭。
这个家伙,一贯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
栗余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陈屹有着异于常人的行动力,所以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他就直接点开了监控。
好巧不巧,画面正好显示栗余穿好外套准备出门。
陈屹拧着眉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出门前有问过栗余今天有没有要出门的打算,对方斩钉截铁地回答他说冷,死都不会踏出家里半步。
怕冤枉了栗余,陈屹硬是等到大门彻底关上才给栗余打去了电话。
“在家?”
栗余庆幸出门的时候戴了耳机,不用腾出一只手接电话。
“正好刚出门,你没在忙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栗余还以为陈屹忙着和家里人过节聊天,没功夫搭理他呢。
因为栗余没有撒谎,陈屹语气才平缓了那么一点,“你不是说冷不愿意出门?现在又是准备要跑哪里去?”
“你还说呢,咱们光顾着贴春联了,福字都忘了买,我说怎么贴完后还还是觉得大门空荡荡的,我现在去超市买一张回来。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顺路给你带回来,但你要给我报销。”
“非贴不可?”陈屹不是很理解栗余在这上面的执着,既然没能阻止栗余在门口贴上春联,陈屹也不在乎他再多贴一张“福”字。
但问题在于,现在外面下着雪,而超市距离家门口不过八百米,栗余应该是准备徒步走过去,他在这上面的坚持有些超出陈屹的想象。
“不然呢,既然要贴就好好贴嘛,难得过一次年,该有的习俗可不能少……我待会儿给你打过来。”
栗余没等陈屹回应就挂了电话,五分之后才重新打了回来。
“我刚遇见琳琳姐了,可惜忘了带橙子出门,她又给了我一个芭乐,说是粉芯儿的。”栗余有些苦恼,“下次我得带两样水果出门了。”
陈屹:“……”
很烦,那什么琳琳姐,为什么总要投喂笨笨的栗余呢,害得陈屹下次和他出门的时候不仅要在口袋里塞个大橙子可能还得再塞个别的什么水果。
“对了,刚才物业有过来敲门,送了一份礼盒,我可以拆吗?”
“可以,不过物业群里有发,里面装的是一些春节装饰用的小东西,没什么用处。”
“那太好了,我原本还打算买一点的,又省了一笔钱。”
户外的风很大,陈屹透过手机不仅可以听到栗余哼哧哼哧走路的声音,还可以听到呼呼的风声刮过。
陈屹声音穿透风声钻进栗余耳朵里,“栗余,春节是很值得期待和庆祝的吗?”
“当然!这是一年里最盛大的节日啊!”
渺小又不幸的栗余,在今年短暂地拥有了一扇门可以给他贴对联贴“福”字,以此期许来年可以比上一年稍微顺利一点点。
只需要一点点。
第39章 有人需要他的
陈屹一直待到晚上七点才从卧室出来,照例和陈明章没说几句话后父子俩就各自陷入了沉默。
晚间新闻在为即将开播的春晚预热,陈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没理会陈明章的欲言又止。
他知道陈明章正在绞尽脑汁找话题,但陈屹实在没办法体谅他的心情。
怎么说呢,别说他现在已经二十七岁,就是十七岁的时候,也并不在意陈明章是不是喜欢弟弟更多一点,他理解“偏爱”的存在,也知道以自己的脾气秉性实在很难讨得父亲的喜欢,所以他作为儿子并未在这一点上对陈明章有过怨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