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但不怨恨是一回事,亲不亲近又是另外一回事,陈屹觉得陈明章大可不必在这个年纪还在追求完美圆满,人生有得就有失。
陈明章被错误的婚姻困住十年,一朝解脱后邂逅真正可以共度一生的爱人,又幸运地拥有一个活泼有趣的小儿子,这是他的“得”。
心中天平日渐倾斜导致和陈屹这个本来性格就不讨喜的大儿子渐行渐远是他的“失”。
但两厢对比起来,“得”的分量明显远大于“失”的分量,陈屹想,如果他是陈明章的话,坦然接受就是了,根本就不会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
有陈寄霄在一边插科打诨,气氛好歹不算凝固,陈屹成功坚持到了晚饭时间。
电视节目热闹非凡,喜庆的音乐声响彻整间客厅,陈屹喝了口汤,目光定在电视机一片红艳艳的屏幕上。
片刻后,他问江晴:“江姨,山药排骨汤还有多的吗,我想装一份带走。”
江晴一愣,下意识看了陈明章一眼,明显有些开心,“有有有,砂锅里还有一半呢!正好家里有多的保温桶,待会儿吃完饭阿姨给你装。”
“不用,我自己来吧。”
陈屹提着保温桶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里透出的暖光,他知道,他不在的话,他们一家三口会更自在。
陈明章其实并不需要他。
但是对春节异常执着的栗余应该是需要他的。
将保温桶放置在副驾驶上,陈屹拿出手机打开监控看了一眼,电视开着,但是没看见栗余,估计这会儿是跑卧室去了。
但其实栗余不在卧室,他去了厨房,手忙脚乱煮熟了一盘速冻饺子端出来放在被零食堆满的茶几中央。
煮熟之后却又不大想吃,一边看电视节目一边在手机上开了一把游戏。
明明是很期待的除夕夜,不知道为什么兴致缺缺。
以前只觉得这套房子有一点大,但今晚却觉得它不仅大而且空,空得栗余觉得电视声音放出在甚至都有回音。
他给大龙小龙发了消息,他们俩说今晚要去河坝边儿放烟花,待会儿给他录视频,后面就没消息了,这个时候大概是在堆在一起和别人打牌。
栗余找不到人说话,所以才开了一把游戏,但因为屡次发挥失常,在农历的最后一天里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栗余哪里是能受气的人,当场激情开麦,和人吵了起来。
吵得最上头的时候,大门的密码锁被人打开,栗余一肚子的脏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在跟人吵架?门外面都听见你的声音了。”
栗余捧着手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回来的陈屹,从沙发上蹦下来朝门口跑了过去,手机从沙发摔到了地毯上他也没有去捡。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晚去你爸家吗?”
陈屹看着堪堪停在他身前的栗余,猜测如果上次他没有在栗余蹦在他身上的时候把人扯下来,刚才他大概会直接扑过来。
扑过来就扑过来吧,其实栗余也没那么重,他完全可以接住的。
“你今晚就吃这些?”陈屹岔开话题,脱掉外套往里走去,对着茶几上乱七八糟的零食和卤味皱眉。
他专门给栗余转了一笔账让他今晚自己订餐,结果事实告诉他,栗余大概把钱昧下了。
栗余摸了一把陈屹挂起来的外套,手感有一点润润的,像是沾了雪。
从一个车库到另一个车库,中途不下车的话,怎么会淋到雪呢?
“我一个人嘛,而且没有提前预定,餐厅那边要让我等三个小时,我才懒得等呢。”栗余屁颠儿屁颠儿跟在陈屹身后,很开心地围着他转,“这么早回来你吃饱了吗,我煮了饺子,你要不要吃一点?”
陈屹刚才就看见那盘卖相惨烈的速冻饺子,几乎一半都是破了皮的,光是看一眼就令人丧失食欲。
“我带了汤,你要喝吗?”
栗余这才注意到陈屹手上有个保温桶,有些惊讶,“你妈妈炖的吗?你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呀!好喝吗,我有一点想尝尝看。”
陈屹提着保温桶进了厨房,找了一个汤碗把汤分成两份,端了一碗给栗余。“我爸的现任也就是我后妈炖的,味道很好,你端去餐桌上喝。”
栗余接过碗端着半天站着没动,陈屹顺手把煮过速冻饺子还没来得及洗的锅冲洗干净后,疑惑抬头,见栗余脸色有点怪怪的。
“做什么站着不动,你有话要说?”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陈屹这才反应过来栗余在纠结什么,不禁有些发笑,“我不认为父母离婚有什么不好,对他们来说,能够有机会纠错并重新开始是值得被鼓励和祝福的。”
栗余不知道该不该赞同陈屹的说法,他只问:“那你呢?”
他们都好了,那你好不好?
“我也很好,不必夹在两个互相怨恨指责的成年人之中为难,是他们给我的最适合我的成长环境。”
“哦。”栗余不是很能听得懂陈屹在讲什么,但是他觉得陈屹好厉害,竟然什么都可以想得通。
栗余终于端着汤出去了,没一会儿陈屹就听见他又跑了回来超大声地说汤很好喝。
陈屹笑了一下,把刚煮好几颗饺子捞出来又烫了几片青菜装饰。
已经忘了多久没有亲自下过厨的陈屹为栗余煮了一碗饺子,虽然依旧是速冻的,但至少没有破皮。
第40章 陪陪他好不好
春晚节目谈不上多有趣,所以栗余看得也有些心不在焉,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端的陈屹,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陈屹一个没注意就发现身边坐了个人,以为栗余是有话要跟他讲。“干什么?”
“没……”
手机里正好收到大龙小龙放烟花的视频,噼里啪啦地在整个天空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于是栗余干巴巴地说:“好可惜,现在城里禁放烟花后都不热闹了,年味儿都淡了。”
“城区过年禁放烟花是基于公共安全和环境保护的综合考量,你知道以往每年这个时候会引发多少火灾事故吗,你知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栗余扯着嘴角堆起一个虚伪的假笑,“陈屹,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爸还活着,是不是也是你这样。”
“我哪样?”陈屹丝毫不认为自己有哪里说错了,他甚至觉得栗余是在没事找事。
“古板无趣,爱教训人!”
“欠揍?”
栗余扁了扁嘴不理陈屹了,开始在群里抢红包,上次和秦朗组局去爬山的时候拉了个群,栗余也在里面,这会儿群里正在挨个儿发红包,栗余手气好,抢得不亦乐乎。
栗余盘腿靠坐在陈屹身边,他不用转头都可以清楚地看清栗余的手机屏幕。
他不明白十几二十块的红包有什么值得栗余把专门赶回来陪他过年的陈屹撂在一边的。
群里抢完红包就开始聊得热火朝天,栗余被逗得咯咯直笑。
陈屹觉得栗余吵死了,干脆问他:“滨城路那边有除夕烟花表演,要不要去看?”
栗余有一些心动,但又有顾虑,“可是那边这个时候超多人,现在过去不管是打车还是开车,都会被死死堵在路上。”
“你只说你想不想去。”
“想去!”
事实证明头脑灵活的陈屹是不会把自己陷入堵在马路上跨年的窘境,因为他直接线上预订了滨城路附近一家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
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接过两人的身份证,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好几眼。
在电梯缓缓上升的这会儿功夫里,栗余一脸单纯地问脸色看起来不大好的陈屹:“是不是我的身份证照片跟我不像,刚才前台登记的时候拿着我的身份证看了好一会儿。”
陈屹的声音有些凉嗖嗖的,“她在看你有没有成年。”
“啊!我看起来原来这么小的吗?不过我也没听说过未成年不能住酒店的呀!”
“不。”陈屹咬紧了后槽牙,气得想投诉,“她怀疑我在除夕夜诱拐未成年少男开房!”
栗余停顿了一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从电梯里笑到走廊,再从走廊笑到房间,然后笑声就变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大呼小叫。
“哇!这个房间好大,落地窗也好大,我们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清烟花的全貌诶!”
栗余兴奋地绕着房间跑了好几圈儿,直到刹不住脚一头撞在陈屹身上。
陈屹伸手扶住他,垂头的一瞬刚好对上栗余仰着头很欢欣地望着他,亮晶晶的眸子里映着灯光也映着陈屹。
“陈屹,你好厉害!”
“带你看烟花就是厉害?”
带栗余看烟花不算厉害,但栗余的新年愿望之一是可以看一场烟花,而陈屹恰好帮他实现了所以陈屹很厉害。
栗余很喜欢看烟花,热烈地绽放,孤寂地消亡。
“反正你就是最厉害的!”
陈屹轻轻松开手,栗余就又飞走了,他双撑在玻璃上,着迷似地用额头抵着玻璃,痴痴地望着远处一朵又一朵接连炸开在天际的烟花,璀璨绚丽,美丽夺目,用千万星火编织出最热闹的人间盛景。
“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烟花!”
陈屹站在他身后,心口突然涌入一种奇怪的情绪,栗余又说了个“最。”
“最”,表示某种属性超过所有同类的人或事物。
陈屹是栗余认为的最厉害的人。
陈屹带栗余看的烟花是他认为最漂亮的。
那么陈屹理应成为最能够在栗余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的人。
如果栗余认识不到这一点的话,那么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烟花秀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结束的时候栗余还有些意犹未尽,“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我还没看够呢。”
“如果你还想看,明天晚上我可以带你去固定燃放点放烟花。”
到时候,栗余大概会说:这是我玩儿得最尽兴的一次了!
“不要。”
“不要?”
“看别人放又不花钱,为什么要自己放?几百上千的烟花嗖嗖几分钟就放完了,怪浪费的,我才不要花这个冤枉钱。”
陈屹又开始反思自己了,他是不是对栗余在金钱上太过克扣才导致栗余已经跟在他身边好几个月了还是这副掉进钱眼儿里的抠搜样儿?
“随便你,走吧,回去了。”
栗余刚打开房间里的小冰箱,闻言从里面掏出一罐冰可乐拿在手上走向陈屹,抬手拿易拉罐冰了冰他的脸颊,很认真地问:“你是疯了么?花这么多钱开间房待几十分钟然后走掉?”
“有什么关系?你已经看完了烟花不是么?”
“我不要!”栗余声音很坚决,“饮料和茶点我还没吃,浴室里配的牛奶浴球我也还没用,我不要回去!”
“你说的这些东西家里哪样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