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只开了四十分钟,整场会议基本上只有庄藤在说话,偶尔有人插缝补充几句。等该说的说完以后,庄藤觉得口干舌燥,边喝水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分针指向九点钟方向,差一刻钟七点。
放下水杯,庄藤笑着合上电脑,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下了班,庄藤到地下车库取车,是辆看上去有些年纪的高尔夫,车头大灯有些泛黄,在一排光鲜亮丽的车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Iris跟他前后脚下来的,车刚好跟他停在一块。各自解锁车辆时,庄藤瞥见Iris挺惊讶地盯着他的车看了一会儿。
那眼神庄藤很熟悉,是个费解的意思。挺多人看到他的车都是这个表情,都不懂到了他这个level全包年薪将近三十万,怎么还能每天开个破车通勤。
庄藤倒没觉得被冒犯,这是事实,他开的车确实挺破的嘛。他丝毫不尴尬地掏出钥匙,边笑着和人家说再见,边淡定地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手动扭半圈打开车锁。
Iris挺抱歉地挪开了目光,匆匆忙忙也笑着和他道别。等到人家一脚油门出了地库,他才开出停车位。
这车是庄藤刚来上班的时候买的,那会儿他跟陆杰似的申请不到宿舍,只能在外头租房子。挤地铁挤得心力交瘁就算了,那时他还在干供应链,岗位属性注定了他常常要出差,郊区市区往返,没车是真不方便。
干了一年以后,他跑得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静下心来算了笔账,发现还是开车划算,油费能报销的嘛,就咬牙花两万块钱买了台二手车。
当时买这车的时候,庄藤盯着手里的钥匙其实并不高兴,反而还挺不甘心的。
外企最不缺有钱人家的孩子,同期进来的同事大多开的新车,基本上都是父母给供的,最次的也二十来万。而他,他是农村出身,爸妈都是乡村学校的教师,能把他和妹妹两个大学生供出来就很不容易,怎么敢再跟家里要钱去买车。
那时候他二十出头,穷,偏偏越穷就越讲自尊,难免羡慕人家。刚开始,他甚至不敢把车停到公司地库里,怕同事看见了笑话,常常是停到附近的免费停车场,下班了走一段路过去把车开到出租房,边走边对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自我鼓励,等过几年挣钱了一定换台好车。
如今五年过去,他的年薪变得更高,那股非要和自己较劲的心气反而消失了。
有个原因是年纪渐长脸皮变厚,更主要的一点是,参加社会工作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挣钱真的挺难的。
他的每次涨薪都是他熬夜加班拼命换来,他一想到自己吃了挺多苦才存了这点钱,就狠不下心花出去。有些人青少年时期穷怕了独立以后会反弹性地疯狂购物,有些人则越存钱越不情愿消费。庄藤就属于后一种,他像个要过冬的松鼠,只有兜里有存粮心里才不慌。
换车的事情他没再想过,路过4S店好多回,目不斜视就走了。车虽然破,从来也没把他抛在路上过。他越来越抠门,并且抠门得理所当然,买房都是想了两三年,比较再比较,跌到他没法不心动才下的手。
买房是他从小的梦想,老家其实有房,自建房,但基本上从小到大没住过。爸妈两个人加另外两个老师要管几十个学生,常年是住在学校里,于是他跟妹妹也住在学生宿舍里。妹妹跟女学生住一个屋,他跟男学生一个屋,从六岁住到十二岁,舍友换了一茬又一茬。
初中,他考到市里最好的中学,后来又去读大学,一路都是寄宿,说起来,直到开始工作租了房子,他才有一个属于他的房间,不脏不乱,有雪白的地板瓷砖和仅供他单独使用的卫生间,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空间。
今年庄藤二十八岁,在赞司干得很踏实,不出意外就要在这个公司干到退休,这个城市他待了十一年,想有个家的感觉越来越迫切,于是他买了房。
贷款交了首付后,他的户头背上了几十年的债务。划账的时候心里真舍不得,可一想到自己还年轻,还能往上面升职,还能挣钱,并且会越挣越多,挣的钱会变成真皮大沙发、双开门电冰箱、两米乘两米的席梦思,会慢慢填满他那一百三十几平的毛坯房,从此以后他就要在这个不下雪的城市彻底扎根下来,他又觉得真满足,真有奔头。
他爸妈年纪也都大了,老家的医疗条件不那么好,到时候退休了接来G市生活多么好。
一想到新房子,庄藤累得有些麻木的面孔重又鲜活起来。
他哼着歌开车去了素月丹枫,就是他那新房子在的小区。
房子才走完水电,正要开始铺瓷砖,还是个半毛坯呢,光秃秃的,去了也没什么可看的。就这破风景,他瞧着也觉得高兴。
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他进去买了点卤毛豆和一瓶矿泉水。
天气湿热,进了屋,他把每个角落仔细检查了一遍,随后信手拎了张装修工人放在墙角的折叠椅子走到阳台上,打开半扇窗户,就坐在窗前吹风乘凉。
手机里存了五花八门的装修设计图,他边慢吞吞单手把软烂的毛豆从豆荚里挤出来丢进嘴里,边翻来覆去盯着图纸看,看看着看着给自己看美了,觉得挺满足的。吃完凉菜,时间也不早了,他下楼开车回了赞司的员工宿舍。
第4章 穷人味道
国庆假期长,还没到日子,庄蔓和麦衡夫妇决定带着穗穗去周边一个海滨城市三日游,兴致勃勃打来电话预约庄藤的假期,邀请他同去。
庄藤婉拒,他得去盯装修,上班的时候他都得抽空去看几眼,没道理这时候有假期了撒手不管。
庄蔓劝了两回没劝动只好遗憾作罢,但也怕他一个人寂寞,跨年前一天带着穗穗来跟他一块吃了顿饭,权当团聚。
小姑娘见他第一眼,急急忙忙先凑上来摸了摸他的头发,确认完长度,得意地笑了笑,明显是满意他的守约。
庄藤哭笑不得,和庄蔓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谁说小孩好糊弄,已经小半年,穗穗一直就没忘记和他的约定,每回见面都得先对他进行一番检阅。
席间庄藤不时回复了几条工作信息,顺手点进部门闲聊群里随意翻看了一下记录。
正好看到陆杰在卖惨,说今天忘记加油就没开车来,临到下班准备犒劳辛苦的自己决定打个网约车回家,结果前面有二十几人在等待,感觉命很苦,好凄凉。
庄藤被逗笑,不经意抬头,看见庄蔓挺欲言又止地瞧了自己一眼。
他放下手机,拿调羹舀了勺穗穗吃不完偷偷递给他的布丁,细嚼慢咽,吞到肚子里了,平静地问:“怎么了?”
庄蔓摆出一种挺八卦的姿态,声音放得低了些:“哥,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怎么这么问?”庄藤挺不愿意和人讨论这个的,态度有点回避。
他低下头又吃了口布丁,刚咽下去就皱了皱眉,甜得慌,也就吃第一口的时候还行,后面就有些腻了。
“那就是没有了?”庄蔓不是没看出他不高兴,假如面前的只是她一个普通朋友,那么恋爱与否那都是人家的隐私,她才不屑打听。但庄藤是她亲哥哥,她就必须得关心,这世上除了爹妈,就他们两个最亲。她是校园恋爱,一毕业就结婚,第二年就有了穗穗,日子热热闹闹,一想到唯一的哥哥还是孤家寡人就心疼。
如果庄藤是真的享受单身生活,那她不会这么没眼色,但每回他们一家三口和庄藤聚餐,庄藤偶尔目光里流露出来的那种对家庭热闹的向往,她看了心里真酸。
她迎难而上,追问:“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的?”
庄藤无可奈何,觑了眼穗穗,小姑娘正拿着儿童餐叉和番茄意面战斗,吃得两腮鼓鼓,丝毫没注意两个大人的谈话。含糊地,他小声说:“没碰上合适的。”
“你可是在外企,还是财务,一天到晚和那么多人打交道,年轻有为的帅哥不是一抓一大把。”庄蔓不信他,觉得庄藤还是没从以前的坎里迈出来。
亲妹妹给他张罗找男朋友的事情,庄藤有点害臊,举筷子投降:“哎,吃你的吧。”
庄藤是大学时候慢慢才对自己的性向有清晰的认知。
那时候他刚从小县城的中学考来省会,穿得土,说话土,还戴一副土得掉渣的黑框眼镜,唯一赶上的时髦就是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寝室里有舍友用电脑播放毛片,几个年轻男生目瞪口呆脸色潮红,对着女人的身体不能自已,而他难堪地发现,自己只有盯着男人时才会动情。个中纠结震惊,不言而喻。
学会自洽,他花了好几年。
大学毕业前不久他交过一个男朋友,是他同校美术专业的学弟,叫卢意。两个人在学校食堂偶遇,庄藤正坐角落里吃饭,卢意主动走上来要他的联系方式,随后如火如荼地追求他,他招架不住,答应试试。
他们约会得并不频繁。主要卢意表白的时机实在太差,正逢庄藤毕业实习,会计所事务很繁琐,就连他这个打杂的也常常要跟着带教加班,同时还得见缝插针考CPA,很努力才能抽空跟卢意见一面。
卢意的家境很好,由于是艺术专业,自身爱好也很广泛,平常特别喜欢逛博物馆和看艺术展,生活费一大半都烧在门票上。有次庄藤陪他去看展,正好让在展会上兼职做主持人的庄蔓撞见。庄藤那时觉得还慌张的,结果庄蔓接受这事比他还快,私下偷偷跟他说:“哥,我嫂子长得还不错。”
庄藤当时松了口气,赶紧叮嘱她暂时不许告诉爸妈,两个人达成一致,一直到现在,他爸妈都不知道儿子其实是个同性恋。
那段恋爱也没维持多久,不到半年。庄藤一直觉得卢意挺喜欢他的,因为卢意很粘他,常常忍不住要亲他,明里暗里告知庄藤可以占有他的身体,他希望庄藤这么做。
但庄藤还没太进入恋爱状态,觉得有点草率,一直没答应。直到有次他感冒发烧躺床上起不来,卢意跑到他的出租屋里忙前忙后给他做饭还把手给烫了。他受了感动,挑了个不太忙碌的周末,下定决心把这项代办事务提上日程。
卢意挺高兴的,那天他们一起出去吃了饭,是个挺安静的西餐厅,庄藤提前在软件上买了套餐兑换券,在前台因为核销券码耽误了一点时间。他们身后有等待结账的顾客,卢意当时左顾右盼,心情看上去有一些回落,不过庄藤安慰了他几句,他又重新笑了起来。
饭后,他们沿着岸边散了会儿步,随即卢意提出去酒店开房。庄藤觉得何必浪费这个钱,就说到他的出租屋去。卢意的不悦变得有些明显,但依旧没多说什么。
要庄藤来讲,当天一切进展都挺顺利的,所以他没想到在买事前工具的时候,卢意突然会向他提出分手。
庄藤当时顾着比价,都没听清他说什么。
卢意的表情像是忍无可忍,在街角的桂花树下憋屈地向他控诉:“庄藤,我真的喜欢你,可我也是真的受不了你。吃个饭你为了少花那么一百块钱和前台一直掰扯,吃完了还问人家要塑料盒打包剩菜,演唱会你抢不到最便宜的票就干脆不陪我去,约会我们永远都是去的免费景点……到现在,连这种东西你都要跑两三家药店,非得买到你觉得最划算的才肯罢休。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身上都有股穷人味儿!”
庄藤当时拎着手里的打包盒,面色苍白无言以对,由于太过难堪,眼睁睁看着卢意转身离开也没来得及说句什么挽留的话。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自己锱铢必较的节俭并不是美德,而是种穷凶极恶的坏毛病,是会令旁人感到丢脸的坏毛病。重要的是,指出这个毛病的还是他挺有好感的男孩子,那份伤心真是别提了。
说实在的,他确实是受到了打击,以至于到现在都迟迟不敢深入接触新的男人,因为他总怕自己还没到可以体面谈论爱情的时候。
他的斤斤计较和精打细算是刻进他骨子里的行事准则,有段时间他很想改正,开始尝试给自己下KPI:每个月去一个高级餐厅用一次餐;在冬季到来前买一件五千以上的衣服……反正就是些花钱的事项。
但是完全进行不下去,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这个钱他就是把牙咬碎了也花不出去,花了他很心疼。他更愿意拿这些钱去买肉蛋奶青菜,把冰箱塞得满满的,把自己喂得饱饱的。
那会儿心里真是有点挫败,觉得自己大概就这么回事了,穷酸一辈子。有人会愿意爱一个小家子气的男人么,他想想都觉得不可能。恋爱应该让人感到快活,而他却总是叫人失望,他不想这样。
为这么点自尊,他忍受了许多年的寂寞。
“哥,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怕你为难自己,碰到中意的人也不愿意去争取。”庄藤被甩的原因她是知道的。
她一直记得自己无意中说起“好久没见到卢意哥了”时庄藤平静得有些哀伤的表情。
她哥就那么低着头,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告诉她他们已经分手,没有讲得很仔细,只是最后认真地跟她说了句:“我不能再谈恋爱,得好好挣钱了。至少请人吃饭的时候要眼也不眨地付得起账单,要到这种程度才行。”
她哥自尊心强,庄蔓在那之后闭口不提他那段故事,但她不能再看着庄藤一日日孤单下去,庄藤明显是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
“你别老想着以前摔的跤,之前那是你没找对人,他家境好、爱浪漫,但你是个过日子的人,你们俩分手纯粹是金钱观念有差异,别总往自己身上找原因。你从山里一步步考出来,大学名校毕业,在那么牛的外企上班,有车有房有存款……谁也没帮你的忙,这全是你自己打拼出来的,拿出来讲哪样比别人差啊,配谁都能配八百个来回带转弯的。”
过度的自卑会衍生出扭曲的自负,庄藤明白她的意思,这些年他确实是在为难自己,怕被对象瞧不起,干脆就不找对象。其实有不少男人向他示好,他都假装看不见。这是典型的因噎废食。
听庄蔓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庄藤忍不住害臊地笑了。
庄蔓也把自己讲激动了,脸红扑扑的,还有点哽咽。她特别受不了她哥哥被人家看扁,被人家嫌弃,在她心里没谁比她哥更好,就是她老公也比不上。
她跟哥哥差了两岁,两个人上大学的时间有重叠,那两年家里的压力很大,学费勉强给得起,生活费就很难了,常常还没到月底就没钱吃饭,也不敢问爸爸妈妈要。贫困乡村学校的教师收入很低微,别提爷爷那段时间心脏不好动手术也花了一大笔钱,家里当时完全是负债状态,兄妹俩不想给爸妈增添负担,默契地在学校里做兼职。
庄藤有几份稳定的家教兼职,但她当时刚上大学没多久,好多教学楼都没弄明白往哪里走呢,压根没什么渠道找个靠谱的事情做。幸好长得还算漂亮,看网上有大学生在酒吧里做氛围组,一个小时一百块,她很愿意去。
结果庄藤知道了,强烈阻止了她,甩给她一笔有零有整的转账,说找不到合适的兼职就先别管挣钱的事情,好好念书,以后她的生活费哥全包了。
那之后,庄藤打的工更多了。
庄蔓永远忘不了那段日子自己的无能为力,每次见面她都会发现哥哥比上一次见面更加瘦,她哥自己都不知道,还严肃地绷着脸叮嘱她要吃饱饭,不可以为了省钱而节食。
按捺住眼眶里的热意,庄蔓笑着说:“咱们就离那些花里胡哨的人远一点,找个务实的人……”
庄藤若有所思。他有些心动,觉得自己或许是时候该听听庄蔓的话,去接触新的男人,和自己同频的男人。这应该不会很难,怎么说他现在大小也是个小领导,要维持一段体面的爱情不会花太多积蓄的。
快奔三的人,还要妹妹对感情生活做出指导,庄藤觉得挺可笑的,真心实意地说:“哥会看着办的,要有好消息我瞒谁也不能瞒着你。”
第5章 三六九等
说是要展开脱单行动,但庄藤一直没找到机会仔细琢磨这件事。
首先,恋爱对象并不像菜市场的大白菜,只要起得早就能买到品质良好的新鲜货品,更像是刮彩票,是碰运气的事,越急越急不来。再有就是,他又重新忙了起来。
国庆后的一个月是年度最大购物节,各个部门都摩拳擦掌要干票大的,作为支持部门,财务部必须舍命陪君子。
越是忙,就越容易摩擦起火。
“Theo,你不要跟我讲毛利率,我只告诉你,这次促销活动我们为公司拉新六十万用户,市场份额提升了四个百分点,UB新发的那款产品被我们打得都已经认输,开始缩减广告投入,这场活动我问心无愧。”会议室里,芙缇的市场部经理Evan和庄藤针尖对麦芒地呛上了。
两个月前,芙缇发布了一款新的丹参洗护组合,内容包括洗发露、沐浴露以及护发素。这组产品卖得很好,然而不到一个月,赞司在快消市场上的死对头UB集团也计划发布一款中草药的洗护产品。
为了提前狙击这款竞品,市场营销部筹划了一场线上线下联动的大促活动,活动开展至今半个月,声势浩大,还请了明星到门店站台,粉丝围观人数之多还上了热搜,总之看上去是挺光鲜亮丽的。
“为什么不让我谈毛利率,你们这次活动的综合毛利率是百分之负三。确实,线上线下的推广和营销做得非常成功,我很尊重大家的劳动成果,问题是卖出那么多货,公司却没见收益,反而还倒贴钱。你恐怕不知道,目前活动做了十几天,我们的亏损已经达到两百万。”隔着一张办公桌,庄藤端坐在Evan对面的位置,一只手握着鼠标,一只手搭在桌边,并不怵他,也没动怒,只是温和地把数据摆出来。
“好,就算有亏损,但是市场竞争就是这样,优惠力度不大你就抢不到客户,优惠力度一大,就必然有短期利润损失,我倒是想不花钱就能赢,但是不花钱你怎么跟竞品打擂台?至少从结果来看,我们这次活动就是大获全胜了呀。你是干财务的,更应该把目光放长远点,现在的亏本是为了以后长期的利益。”
Evan的这番话说得有点着急,讲到一半干脆站了起来,扯松了令他呼吸不畅的黑色领带。他是个寸头的男人,三十岁上下,不高不矮,肚皮把衬衣撑出了一个圆润的弧度在市场营销部干活的男人们都很容易有啤酒肚这类工伤。
庄藤没有被他的情绪挑动,依旧慢条斯理:“我从没听说什么公司可以靠做亏本生意获得远期效益,你们当然是觉得成功……”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可是我求你了,也管管别人的死活行不行?”
用户有增长,品牌声量也有提升,更重要的,还打击了竞争公司,怎么不能算是市场部的成功?但换成其他部门就笑不出来了,比如收入为负的财务部,比如接投诉电话接到头大的客户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