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临微微思索,“应该可以,你这么友好。”
“哇,你看多好的结局啊,青春期的事就让他过去对吧,你看一别数年,最倔脾气的都能不记仇了”
周宣临打断:“你还没有评分。”
原璃双掌扣紧,无意识地握了握:“也是八分吧。”
“既然这么好的印象,为什么刚才连玩一个大冒险的游戏都不肯呢?”周宣临紧追不放,“你说没有想过抽到我,说明刚才那些游戏,所有人都可以,除了我。为什么?虽然我们还不是特别好的朋友,或恋人。”
谈及到恋人时他笑了一下:“但像你说的,我们是有意识要一同付诸行动,一起努力熟悉的,友好的工作关系,为什么只有我不行啊?”
“小原?”
“因为我们是家人。”原璃微抬起眼,很坚定,更忠诚,“我们是家人关系。”
他忠诚于这一段关系,并愿意为了维持它付诸一切。
原璃的惩罚结束,他出去,上完洗手间后在门口待了一会儿,点燃了一支烟。
他检查了明天的登机时间,确认自己只有极少的间隙回去收拾东西并赶赴机场,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明明早知道要出差,决定好吃完饭就回去的,结果最想感谢的大厨太太没有见到,最想修复关系的周宣临似乎也起到了反效果。
原璃没有瘾,所以他不喜爱也不害怕任何。
他只吸了两口,看着微弱的火星熄灭,灰烬渐渐飘散在空中,被风冻了回来,脸颊和手心都通红。
走廊灯光昏暗,有人靠在门口,走近了才勉强分辨出是谁。
周宣临微微朝他点头。
原璃困惑的时候,会微微扬起点眉毛,本来下垂的眼睛就更显得无辜。
这会让周宣临又想起晚间吃饭时,他漏出的一两句关于生活和工作的话,原璃一定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么可怜兮兮,那张因为硬性条件生来冷淡的脸,因为惊讶和怜惜皱皱巴巴成一团时,有种不属于这个人身上的滑稽感。他自己从来不觉得辛苦,但奈何有人觉得他辛苦。
周宣临想来是没看到他叛逆的那一幕,依靠在墙边,沉沉地看向他。
“你想回去吗?”周宣临扭头,朝包厢点了点。
他问得突然,原璃下意识摇头。
“那就不回去了。”周宣临一笑。
话音刚落,原璃半点没反应过来,周宣临就上来抓住了他的手,拽着他疯一般地奔逃。他们疾跑过街角,不一会儿就将夜色甩在身后。
第15章 真心话太冒险
等到再也看不见那条街上的灯光,原璃猛地扯了扯他的手,示意他停下,才轻轻松开他的手,双臂撑在膝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气喘吁吁,眼神还不太清明,大放厥词:“周宣临你好能跑啊!”
为什么明明爱好都是宅在家里,他就比自己强那么多!
“爽吗?”
明明奔跑过的距离都是一样的,周宣临却半点看不出急喘的气息,好整以暇地抱臂俯视他。
“才不。”
他们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沿窗坐了下来。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都是液化的小水珠,里外都看不清楚。周宣临去拿了两罐饮料,请店员帮忙加热,从收银台回来时,瞧见原璃趴在了桌子上。
他们刚喝了酒,身上很热,脱外套还不够,原璃直接撸起了毛衣的两截袖子,左手夹了一支没点燃的烟。看到周宣临的目光,他笑笑:“忘记外面在下雨了。”
周宣临注意到这并不是上次他宣称要戒烟时塞给原璃的那个牌子,烟盒老旧,也许是他自己的。
原璃趴下来,倾倒在一整只左手臂上,伸出去的左手摩梭着已经被压出折痕的长烟,手腕上戴了一只闪闪发亮的银色腕表,他的目光从表带一路流连,掠过匀称的发光的手臂,一直凝视在他脸上。
原璃笑时塑料桌面有隐隐的共振:“他们应该是认为你在给我难堪。这就是进去之前你让我答应,无论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暂时别点出来,更别主动追问什么的原因?”
“差不多吧。”
其实周宣临也觉得意外,他以前有在这群朋友们面前表露过他对原璃的非常深刻的仇视和不满意吗?绝对不可能。他之所以没有当场揭发,顺水推舟,只不过是因为这种不断岔开话题的方式,能够不自觉避免让他们谈及一些亲密话题,不会扯出周宣临暗恋时期一些没眼看的黑暗历史。
想到恐怖的黑历史,他闭了闭眼,真是太险了。
下一次,再下一次吧,有机会的话,他会说的。
原璃深深觉得自己远没有理解人类世界:“为什么要难堪?我知道你不是在拆我台。我也确实还是个外行。”
“虽然工作充满热情。”他调侃道。
原璃扁嘴,作势在他眼前挥了挥拳。
“我就是很热情。我很好,我很热情。”
原璃已经学会了,一天对自己说三千遍我很好,我很值得。
“嘁。”
“不过,他们有一点说的是对的。其实我没有那么了解这份职业,更没有那么了解你。”你也没有给过我机会。原璃把这句咽了回去,带着探究意味地看向他,“上高中之后,你就不让我进你的书房了,只有我都没有看过你画画。”
周宣临避开,道:“小心感冒。”又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片尾曲里也有制作进行,这才不是什么下水道职业。
“你真的想听啊?”周宣临问。他的手办,游戏机,最初的最便宜的手绘板,都积上了灰尘。
长大后,疲惫的脸,混乱的头脑,僵硬的肩颈,乌云密布的前路,可能就在前方的光芒。
原璃点头,朝他笑。他因为自己的原因,错失了一些倾听的机会。但是能够重新补上,并且在这个年纪更能追随他所有的奇思妙想,他又有点开心。
“周宣临。”他忽然说,“我突然发现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也不是毫无所成的。”
他骄傲又惊奇的样子让周宣临觉得,他真的是突然发现,在此时此刻,在他面前顿悟,完全是意外之喜。在原璃心里,周宣临就是他变化的前后锚点,差异和进步只有在他面前对照才能对比得出来。
周宣临慢慢抬起手。
有一瞬间,原璃觉得,那只手是要落在自己头上的,不知怎么,下一秒,转向,扶了扶他的肩膀。
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笑得毫无芥蒂,是真的开心:“很暖和,谢谢你。”
是来自兄长,来自家人的关怀。
可周宣临却不愿意看他,默默将颤抖的掌心藏到身后,祈求原璃不要察觉,有希望他能够发现。
“嗯。”
“那我说给你听。”周宣临道。
他讲了一些因为觉得没人会感兴趣,没人会愿意倾听,很私密的一些想法和故事,源自于最荒唐最迷茫的年龄。
有时候讲着会不自觉地停下来,刻意避开原璃好奇的目光:“我当时怎么会那么想,太蠢了。”
原璃收获颇丰,可时间不够,很多想追问的都没有下文,周宣临依然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坦露。
原璃紧紧贴着手臂,微微侧了下眼,一双极圆极圆的眼睛专注地看向他,犹如世界末日,世界颠倒,也会这样只注视着他一个人。但是周宣临很清楚地知道这是错觉,再像,也不是真的。
“周宣临,”原璃抱紧手臂,像刺猬一样蜷缩成一团,“要怎样你才会高兴呢?你把正确答案告诉我,我会去学的。”
请给原璃一份标准的参考答案,他是比任何人都要积极上进的考生。
周宣临沉默。
他刻意没有克制对酒精的摄取,甚至抱了一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此时此刻喉咙特别特别疼。他自嘲道,也是自作自受。
“在答应你的要求之前我想再问你两个问题。”周宣临道。
“第一,我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在刚才,周宣临已经得到了不假思索的答案。
即便从很小开始,原璃就从来不叫哥哥,只会一遍一遍的
“周宣临,回家了。”
“周宣临你好能跑啊!”
“周宣临,你要相信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所以有事情请你不要瞒着我。”
“第二,你对我们之间现在的关系,满意吗?”
“你只需要告诉我的确满足于现状,不想做任何改变。”
“我很满足。”原璃飞快地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经思考,生怕周宣临从中窥见一丝一毫的犹疑。
他犯了很多错,在很多年里不断强迫自己直面自己出口的每一句话,依然不明白是哪一句让蒋媛感到痛苦,有时哪一句让周宣临宁愿不再回家,也不想和他联系。
周宣临近些年来有一条显而易见的原则,如果原璃在,他就不在。所以原璃至少学会了不让他为难,主动切除了对自己很珍贵的所有情感联系,就像凌迟一样一遍遍抽丝剥茧。
在取得原谅之前,他更希望周宣临能够平静和快乐,可现在,他看到了一点缓和关系的信号,哪怕只是能恢复到正常对话、正常关注他的状态,他又怎么会不满足呢。
与他急于修复关系的迫切不同,周宣临经过长久思考给出的答案是:“哦,那我可能一般。”
“不是一般,是很不满意。”
“很不满足。”
原璃脸色忽地白了。
他想,到底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给周宣临带来了很多年的伤害和困扰,所以就连表面的和谐也不愿意维持。
周宣临忽然开口:“那个大冒险,还没有完成。”
一片阴影压来,挡住了原璃的视线,周宣临方才尚且吝啬于落在他头上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侧脸,两根手指确认他不会乱动,才稍显满意地凑过来,温热的气息簇拥在原璃咫尺之内,他被吓了一跳,蓦地摒住呼吸,眼神清明,动作迅疾有力,试图从周宣临的眼睛里探明什么东西出来。
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原璃向后一缩,紧接着,肩上坠下一个分外压抑的重量。
周宣临沉重地靠在他肩膀上,眉头微微皱着,依然残存着言语难尽的不甘,呼吸却渐渐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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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临的画本
酒瓶来回摇曳的光弥漫在原璃脸上,再一倒转,晃成了一片灯红酒绿的光怪陆离。
“高中最后一个十一假日,老何布置作业可狠,几十张卷子哗啦啦如流水,我笔头甩出火星子了都写不完。”
“周宣临不是不用写吗?你什么时候去集训?我听隔壁班的张婷说她上个月就去杭州了,你妈终于资助你了?”
周宣临避重就轻:“我在本地集训,每周休息半天。”
“真好,羡慕你们艺术生,只用考本科的分数线,就能上好学校。”
“临哥,门口有个小孩找你。”出去拿酒的同学调侃着笑了一下,“还是初中校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