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收到那些约稿申请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命运真奇妙吗？兜兜转转，断联，并且不打算再恢复联系的人又被送到身边，还是问的那一句。

　　“老师你好，这是我的信息表。”

　　原璃一定不知道彼时他对着电脑愣了多久的神。

　　他不会不熟悉他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因为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在描述他自己。

　　“我对锚点做了标注，请一定，一定不要弄错，这对我很重要。”小原说，“拜托了！”

　　鼠标在拒绝邀请上停留了整整十秒钟。周宣临离开座位，从塑料袋里拿出刚刚在便利店里购买的一听啤酒，他动作很大，搅得整个房间里一时间都是慌乱的塑料摩擦声。一口气灌完了一整瓶，他闭了闭眼，回到桌前，敲动键盘。

　　“过了节点不回头修改。L.”

　　“感谢合作。L.”

　　过往，放在了一个长长的文件夹里，他每天都有一部分私人时间要处理这些效益对他来说不算高，但却异常重要的工作。

　　他从不示人。

　　但是

　　“你要说，要原原本本地说。”

　　虽然自立尚且的制进并不懂，是不是这个职位还要承担一些执行经纪的工作，不过他很高兴地代劳了。

　　原璃自告奋勇：“我觉得我写新闻稿很厉害。”

　　“其实，前段时间有点发疯倒不是因为这事，”周宣临有点不好意思提起那些窝囊事，躲在了原璃的保护后面，安安心心颇为自豪地当一只鸵鸟，“就是有点轴了，一点事情没想开。”

　　原璃想了想说：“你所谓的师弟，做了那么多，我绝对不仅仅是想获得大众的关注，更想要的是你的关注，就因为名字有点像，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在事业上很难达到一个被瞩目的高度，你就是他臆想出来的一道阴影。有点唏嘘的是，他用这样的方式博取，其实你根本没在乎过他，对吗？”

　　周宣临还没来得及回答，原璃就立刻说：“我来写。”

　　原璃根本没想听他要受什么。周宣临觉得好笑，乖乖地缩起来晒太阳，如果这里有一个草垛子，还可以仰躺在上面翻个懒腰。他的追求太简单，可所有人都觉得很复杂。

　　后面的事，有人会处理好的。他只要晒太阳就好，简直不要太幸福。

　　原璃原本在专心致志处理，忽然，有一阵巨响在周围响起，他们俩都是神经敏感的人，登时下了一大跳，同步坐在椅子上朝上蹿了蹿。

　　原来是一个大哥刷短视频呢，声音调巨大，自己也被震了一下，和后面扎爆米花的一起哄了个震耳欲聋。

　　他自己也惊着了，紧接着手机里传来熟悉的AI男声：“盘点国产3D动漫技能最顶天的前十位男主……”

　　周宣临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你在周爷爷新疆小家的墙上留了什么画吗？”原璃忽然问。

　　一片喧闹里周宣临什么也听不见，皱了皱眉：“什么！”

　　原璃冲着他耳朵喊：“一只拳打镇关西、脚踩七彩祥云，会打咏春拳的小猫！”

　　半路上遇到一村里小孩来找他要签名，周宣临为难了一会儿给拒了：“不用了吧？”

　　他心里还奇怪，这么遥远的地方，还能有喜欢动画的人吗？不仅喜欢，还对幕后感兴趣？

　　小孩哥连比带划：“可以上网。”

　　周宣临怔了怔，而后笑了笑，像是释怀了什么一样，摸了摸他的头。

　　是啊，网络这么大。至少这条小鱼在乎。

　　陈老在旁边冷哼一声：“你这么大点来找我要签名，我还能不给你签吗？”

　　周宣临老老实实接过笔。

　　原璃在旁边添油加醋：“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腼腆。”

　　周宣临还给他时，也说：“嗯。”

　　“呜呜呜lin神你根本没有不爱粉丝，根本没有区别对待呜呜呜，你好好的。”

　　“等等。”

　　“等等等等。”

　　出自两个不同的声音。

　　周宣临听得头大，原璃也一脸惊讶，他们对视一眼，小原先弯下腰盘问：“为什么说他不爱粉丝，区别对待？”

　　“因为大家都说，lin神最爱的永远是观众。他根本不在乎有没有追随他的人，只会觉得那些人很麻烦，把cut留给动画里就够了。”

　　所以，被最爱的观众伤害，才会那么伤心。

　　原璃看了一眼周宣临。

　　可是观众永远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众口尚且难调，有时，你做了很多很多，投入一片寂静无声之中，就像投入了一颗石子，它宽广、博大、永远不传来回音。

　　“我没有。”

　　意识到有歧义，他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我没有不喜欢粉丝，不过其实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粉丝。至于观众，我真的很在乎他们的看法，至少，会不会开心，会不会受到触动？不过现在我明白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还是会朝那片海里丢石子，有时平静地丢，有时候生气地丢，无论怎样都给我受着！”

　　周宣临揉了揉他的脑袋，也看了一眼小原：“做好自己的事就好。我喜欢画画，喜欢讲故事，这是永远也不会变的。”

　　周宣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其实我最喜欢的，一直是他。”

　　他指了指原璃。

　　小孩“啊”的一声张大了嘴。

　　原璃以为他是开玩笑的，但是后来，发现他好像是认真的。

　　原璃则把周宣临一把乱揉的头发理顺，腼腆地笑了下：“你先走开，我有句话和他说。”

　　周宣临不明不白地让开几步。

　　他看见一个青年在另一个少年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微风轻轻吹动他的头发，他眼睛里的笑意飘散在风里，带动好几朵蒲公英。

　　他看见那个青年变小，直到变成一个少年，一个孩子，依旧踮起脚，仰着头，在风里诉说。

　　那个从小拥有一双坚定明亮眼睛的少年，因为早慧，曾经遭遇过很多痛苦，但无论经受怎样的风吹雨打，依旧这样平安勇敢地长大了。

　　他们分开。

　　“说完了？”周宣临问。

　　“嗯，说完了。”原璃笑，眼睛红彤彤的。

　　周宣临看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有问。

　　“那走吧。”

　　他在前面走，不停看地上小原璃投射过来的影子。

　　不一会儿，那影子蹿上了他的背。

　　像小时候一样，他背着他回家。

　　很久很久以后，周宣临终于知道那天原璃对那个孩子说了些什么，已经成名的小孩在电视节目访谈里分享了这一切。

　　我曾经很厌恶活着，也一度想要去死。

　　后来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光芒。

　　这份光芒传递给了很多人，通过热爱的形式，大家聚集到了一起。

　　其实他并没有不爱粉丝，也正是因为有观众和粉丝，就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无人问津的原画师才会被看见。是因为这份共同的热爱，这份特殊的注视，才让他变得特别。

　　对我来说也一样。

　　我是一个活着毫无意义的人。

　　有一次我真的想要放弃了，我买了84消毒液和洁厕灵，把自己困在几平米的卫生间，想要轻生的时候，我喜欢的动画，最新一集更新了。

　　我忽然意识到，我并不是毫无作用的。

　　后来，每一次我失去了信心，我就会想到，就算我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是处，至少我还可以让他，感觉到爱，感觉自己如此特别。

　　【正文完】

　　--------------------

　　最后几段的理念来源均为twice的《feel special》是一首非常非常温暖的歌，想传达是因为彼此之间温暖的注视才使彼此发光发亮、变得特别的概念，因此做了引用，特此标注一下。

　　感谢大家的陪伴！完结撒花！

　　细数一下要交代后续还有三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