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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猫猫碉堡 两碗汤圆 4641 2026-07-22 14:04

  闲聊了一会儿,蒋媛问:“怎么样?习惯吗?”

  这间屋子是周宣临的房间,虽然他除了过年几乎不会回来住。

  原璃听完,仰头看了一圈,蒋媛随着他的动作也跟着转了一遍。

  这间小房子和周宣临自己捣鼓出来的风格很不一样,很大程度上彰显了蒋媛在结婚时的审美,前几年也许是做了一定程度的翻新,墙壁有泛黄后重新上漆留下的痕迹,格子图案的墙纸微微翘边,衣柜是塑料的推拉门,周宣临用过的台灯、书本、纸张都放在亚克力纸箱,堆在角落里。不大,床和杂物就占了很大一部分空间,常常给人一种难以下脚的感觉。

  就像能闻到被褥里的太阳味一样,他好像也能闻到一个人曾在这里生活过的味道。从小睡到大的旧床品,有年头感的蚊帐,伸腿就能踢到的木床板,原璃踢了踢。

  周宣临比他高,青春期的时候想必更加伸展不开,晚上睡觉的时候会骨头痛吗?如同原璃此刻的每一次呼吸,胸膛里都会浮动的那种闭塞、悬而未决的不安和疼痛。

  “在这住几天。”蒋媛习惯地拍了拍他的头,依旧还是习惯性的下命令的语气。她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活了一辈子了,也很难改变了。她盯着小原的脸,心想,或许是因为他们初次结缘就是因为怜惜,她对着原璃总是很难冷下心生起气来,总是忍不住婉转再婉转。

  他乖巧地抬起脸:“好。”

  蒋媛踌躇了一会儿,问:“想聊聊吗?”

  “我不知道要聊什么。”原璃说。

  “害怕吧?”

  “嗯。害怕以前的事情会重演。”

  “还会不接妈妈的电话吗?”

  “对不起。”原璃目光闪闪,“对不起,不会了。因为是家人。”

  是不是认识周宣临,有没有被看到亲吻,家人就是家人,会生气,但是不会分开;会出走,但是还会回来。

  他有多么害怕重复十七岁的梦魇,也不会再害怕让买卖帮他晒春天的被褥。

  蒋媛心里酸了一下,感慨万千地说:“长大啦。”

  她走之前还把原璃的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信任度满分地关了灯:“早点睡觉。”

  原璃在老家住了两天,一举一动被严加看管,他想下去倒垃圾,蒋媛都会一边夸他一边一起下去沿着小区散步,直到完完整整一起走进家门。

  原璃背靠房门和周宣临发消息,从门缝里探看到爸妈两个都在客厅看电视,抿嘴偷笑,写到,“没办法了,出不去。”

  周宣临过了一段时间才给他回复,“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还是没变成一根老油条,依然是受人揉搓的松软面包。”

  这么久才回复,是在挑表情包吗?

  原璃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在意,他下意识朝外看了一眼,手指快要放在嘴边咬下去的时候,果决地拨出了电话。

  他讨厌忙音,但依然保持了忍耐的表情,电话多响一声,无法抑制的焦虑情绪就会加重一分。万幸,周宣临只让他耳边的杂音响了三秒。

  “小原?”他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

  “在外面吗?”原璃不确定地问。

  周宣临长抒了一口气,手指因为刚才急忙翻找的动作还遗留着轻微的麻痹感,他有一种直觉,刚刚那一刻他所要做的最急切、最重要的事,就是接起这通电话。原璃毫不犹豫地拨出数字,对他来说是需要勇气的,周宣临心里又暖又急,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都不能让这份勇气落空。

  他把塑料袋提出来,带上车门,原璃听到了就问他:“你开车啦?”

  “本来是想让你下来拿的。我妈也真是,这是我亲妈吗?哪有这么不帮自己儿子的。”

  原璃笑了下,但还是有一点担心:“妈妈有和你说什么吗?”

  “一天给我分享三个微信视频号,”周宣临说,“如何正确引导早恋。我和她说,‘原璃都能领证的年纪了,这时候再引导来不及了吧’,她说发来是引导我的。反正她现在见我一次骂我一次。原璃,饿不饿?”

  他话锋急转,原璃怔了怔,感受了一下,“还好。”

  他原先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和周宣临同居这几个月,但凡周宣临灵感枯竭,他都能顺带被分享点好吃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朝后仰倒,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你不知道吧,我睡你屋呢。我看到很多你上学时候的画稿,有点想吃你煎的手抓饼了。”

  “看下面。”周宣临言简意赅。

  原璃推开窗,从三楼外看见了路灯下清晰的人脸。

  他用绳子把热腾腾的食物钓上来,惊奇地俯瞰着,周宣临手机仍放在耳边,穿得随意,就像是家里随时可以入睡的衣服,披了一件驱寒外套,就是这么临时起意。

  原璃就差一秒就要转头出门,破天荒地找蒋媛软磨硬泡让他下楼一趟时,周宣临叫他他的名字,他只好仔细瞧他的眼睛,片刻不离。

  “早点睡。”他可怜巴巴地说,“周一见。”

  周一原璃势必要出门上班,他就像旧时被拦在大小姐家门府邸外的穷酸书生,打定主意也要爬墙私会。

  清晨,蒋媛开启了高能量退休中年女人的一天。她松松筋骨,打了一套八段锦,先从整理屋子开始。小儿子的房门紧闭,还在睡觉,前两天都是他主动请缨出门买早饭,因此这还是蒋媛三天以来第一次作为第一个踏出家门的人。

  门口多了一小包黑色的垃圾袋,她看了一眼,上面都是撕碎了的工作文件,没多心直接拎起来就要带下去扔掉,不过刚拎起来,心里一度生起疑问,觉得这不是一袋纸的重量,果然又闻到了油味儿。

  蒋媛一开始就觉得好笑,还在心里想,这小孩儿处理犯罪现场果然没那个大的来的得心应手……等等。

  她给手机置顶发消息,冷哼一声:“什么时候给我送顿早饭呀?我不值钱的儿子。”

  周宣临从中嗅到了松动的信号,忙趁热打铁说起好话,可谓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只可惜蒋女士只对奚落亲儿子更有兴趣,对他发来的求和信息视而不见。

  “妈,我给你送早饭顺便暗渡陈仓,您能不生气了吗?”

  许久,微信界面淡淡弹出一句。“小原行李要彻底搬到家里来,房门密码。”

  周宣临不敢回了,怕一气之下妈妈真要原璃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说好的周一见,最终却未能成行,周宣临出了一趟紧急的差,不然半夜撬锁进来的时候就能看见举着扫把守在门边、跃跃欲试的他爸。

  他下班后直奔小学,接周宣临的小外甥女回家待一会儿。小女孩叫桐桐,她父母也就是周宣临表姐一家这周都有事,不能及时去接,就拜托了亲戚,蒋媛又把这项工作分配给了原璃。她总觉得让原璃多和外界接触接触,不是什么坏事,还能缓解思乡之情,不然每天脑子里装的都是,周宣临经常买这个,周宣临之前说个这个,夜宵事件之后他只略略害羞了一小下,而后整个人像放开了一样,变得很坦诚。

  这种亲密和坦诚,让他在蒋媛无奈又逐渐变得放心的眼神里,更加自如,甚至有时候恶作剧般的有意而为之。

  他过年时见过桐桐,一个绑着双马尾很乖的小女孩,对周宣临的画笔非常感兴趣,不称职的舅舅闻言略尽了一点责任,送了她一整套画画的设备,桐桐很开心,说还要找他们玩。

  原璃在散学的人群中寻找,眼睛掠过班牌,看了一圈没能找到那个小姑娘,找到班主任问了一下。

  班主任打量了他一下,很负责地询问:“是蒋雨桐的小舅舅?”

  原璃给她看了表姐的聊天记录,她这才放下心,和原璃说被数学老师留下补习了,可以去数学系的办公室找她。

  “我们班的数学老师很尽责,年初不是说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托管和补课了吗?但家长们总还是担心,竞争很激烈,总有偏科、学得没那么好的学生,陈老师就偶尔给跟不上的孩子们再紧紧绳,补一补,也不收钱。”

  问到消息,原璃连忙道谢,为了礼貌称呼,他还多问了一句,“那位老师是陈是吗?”

  “对,耳东陈。”

  他问了一会儿路,到了办公室门口,引入眼帘的是一位中年男老师和两个小朋友的背影。他穿着齐整,衣物洗得发白,连发型都能看出古朴板正,一看就让人心生敬畏。

  原璃心中油然而生一阵敬意。他才发现做学生和做家长的感觉全然不同,他自己当学生的时候站在办公室门口从来没有这么多额外的想法,他是很好的学生,来的次数多,且大多都是夸奖,像家常便饭。但做家长,软肋受制于人,无论是否索取特殊对待,他总觉得要对人家更尊敬一些。

  但看着那位老师的背影,心里莫名其妙感觉到了一阵古怪的不安定。

  他轻微地皱了下眉头,试图将这种不快咽下去,原璃发觉自己的嗓子很干,他不住地默念这样的不安纯属无稽之谈。

  直到那位老师甩动了一下他颈项上的红色围巾。

  围巾在空中飘扬一段,垂坠在人的肩膀上,很轻,又如同万顷之重。

  原璃愈发呼吸困难,他不由身体控制地敲了敲门,尽力道:“陈老师,您好,我来接蒋雨桐,请问您结束了吗?”

  “想要掌握这一类题型很简单,要找到关键条件,我们可以用笔在下面划一道横线。对,很好,那样的话,我们很快可以解开所有这类型的题目了。都是通用的。”

  “面对世界的统一法则,都可以通用同一条路径。”

  陈老师悠悠讲完这一段答题技巧,才回过神来看他,神色呆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朝前走了一步,叫他的名字。

  他再次嗅到了粘腻扶手的铜油味。

  “原璃?”

  “我们是异类生来就是不死之身的存在,既非一物也非另一物,或者同时是两种东西……诡异的存在,与其他所有造物毫无关联,是通过在我们所到之处散播疯狂来毒害世界的恐怖之物,用无形的猥|亵充斥着白昼与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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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马斯·利戈蒂《对抗人类的阴谋:恐怖的发明》

  第64章 记忆相片

  福利院。

  一个清瘦的男人对着照片看了许久,用孩子可以听见的声音,毫不避讳地对着旁边问:“就是他?”

  脸上一层叠一层的伤,快要把原本标准的五官遮住了,耳垂下有一道淌干了的血痕。

  手指卡住下颌,强制着扭转了一圈,声音古井无波:“这是怎么回事?”

  此人也是心惊肉跳,忙道:“贪玩,摔的。”

  他犹豫地点点头,“不影响听力吧?”

  “不影响,您喊他一声他都能回答,就是慢了点。他还会手语。”

  “好。”陈明理把照片放在男孩脸旁,来回比对,好像还不是太满意,福利院的人都希望他赶紧下决心,毕竟像这么大的孩子还没有被领养走的,也是少之又少,资金很紧张。此前也有人中意的,或是命不好,或是眼缘不对,一听到有过暴力前科,最后纷纷退避三舍。后来他们就干脆不说了,但凡问起都是摔伤。

  “他叫什么?”

  “哦,是这样,他被遗弃的身上有一个小木牌写着名字,叫”

  前面所有话,男孩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直到他听到人念出自己的名字时,忽而抬头,看了陈明理一眼。他未必不知道这个人是要领养他的人,或者说正因为他知道,他才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他。

  “原璃。”

  作风正派、两袖清风的古板老师,在那一刻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原哥哥,你认识我们老师吗?”

  对小朋友来说,尤其是崇敬老师的学生来说,家里人和老师认识,好像是很厉害的一件事,同学们问起的时候,她就可以悄悄炫耀一下啦。

  “不太认识呢。”原璃抱歉地说。

  “噢,好吧,没关系。还是谢谢你来接我。”

  “不客气。”他弯腰把女孩的围巾理好,却听一声惊呼,桐桐指着他的耳后说,“好大的一条疤,像毛毛虫一样。”

  原璃有想过是不是要采用更童话一点的说法,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好也会有不好。刚入职的时候,他问过有什么必须要学习的技能,在前辈其实是玩笑的调侃中,真的去阅读了儿童心理学。他很尊重桐桐,是以平等的姿态和她对话,所以没什么好粉饰。

  他想了想,说:“小时候被别人推了一下,撞到桌子角了。所以一定要小心,如果班上有别的同学欺负你的话一定要和爸爸妈妈说,那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

  蒋雨桐用惊恐的眼神看向他,显然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接触过一个人会把另一个人往桌角上推这种概念的事情发生。

  原璃陪她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女孩把手掌放入他的掌心,握紧了,好像在安慰他似的,垂头丧气:“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那个时候没有人可以保护我啊,但是现在有人可以保护桐桐。”

  桐桐想和原璃学最简单的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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