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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猫猫碉堡 两碗汤圆 5120 2026-07-22 08:52

  周宣临认真讲道理:“不是‘也可以’,是真的想不想要,是确定的答案。”

  原璃嗔了他一眼,摸了摸鼻子,似真似假地说:“你好凶啊。”

  “……”周宣临移开眼睛,“是吗?我不觉得。”

  原璃手指打圈圈:“人家都有家了,我再要过来不太好。再就是我没想好要不要真的养猫……”他一面说着一面仰头觑了一眼,下定决心:“去。”

  周宣临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如果是你的猫叫什么名字?”

  原璃不假思索:“团团,我都想好了,它那个黑白很不均匀,蜷起来的话一点黑毛都看不见就露出白白的一堆了,像个面团一样。”

  周宣临微笑。

  “……”上当了。原璃挽回,“我是说,如果。如果是我的猫,但是它不是我的猫,所以假设不成立。”

  周宣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添油加醋:“只是去看一眼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夺人所爱。小原,是不愿意见,还是不敢见?”

  “你可以拿照片给我看。”原璃诡辩道。

  “不行,眼见为实,照片怎么能拍出一整只猫的风华正茂呢。”

  “那,那就去看一眼?”原璃试探着说。

  终于让他点头,周宣临得逞似的挠了挠他后脑袋相对比较短促的头发,像一根根倒竖的毛栗子一样炸开,他让给原璃坐的位置刚好能晒见太阳,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周身变得暖融融的,也有力气站起来了。

  他和周宣临去看了猫,周宣临和别人寒暄的时候他就一直蹲在那里,不识礼数地盯着猫。伤筋动骨一百天,不知道对猫来说是不是这样,但是他觉得它恹恹的戳一下动一下,不禁有些担忧起来。直到周宣临凑到他耳边小心翼翼,左顾右盼唯恐有人惊觉,眉目低垂神神情温柔,极其小声又轻柔地说:“它不是累,是纯懒。”

  原璃:“啊。”

  出于礼貌,他没有在别人面前叫他在心里为小猫取的名字,因为犹豫错失了领养的机会,感到有一点点可惜。

  “我最近总是打喷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春天了容易得流感,奶牛猫也有点掉毛,我之前还以为不掉……”

  周宣临提醒主人保重身体,他们送来的时候猫的疫苗一针没少地打好了,不好多叨扰,就在这里告辞。原璃忽然开口:“请问,可以常常给我发一些小猫的照片吗?只要您想起来,不用特意发,也不用发得很多。”

  “当然可以。我女儿总是给它拍很多照片。”

  原璃忽然开心起来了,郑重道:“谢谢。请问您给它取名字了吗?”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他彬彬有礼道:“我这里有几个听起来还不错的好名字,说不定您能用上。当然我比较推荐最后一个。”他讲述了关于年糕团子的那个伟大设想,主人连连点头,在他专注于低头陈述的时候,格外慈祥地望着他。

  告别之际,他在心里说:“可能会叫作小团的猫,再见。”

  “希望还能再来看你。”

  女主人看了看墙上的钟,恰巧落到五点半:“我女儿要放学了。”

  原璃和周宣临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好听到附近一所小学的放学铃声敲响。

  “叮咚”

  “陈老师早。”

  “诶,您也早。”身穿老旧衬衫的男人文质彬彬地点了下头,两人一齐迈入办公室。

  “今年的优秀班集体又是三班了吧。”同事开玩笑,“就属你们班进度上得飞快,我还没讲完第四章呢,他们班就开始复习期中考试了。清明放回来,孩子们心都野了。”

  “也总还是有办法,”陈明理的声音就像一只永远上紧发条的手表,永远起伏在同一个音节,无端流露出沉稳来,“我从教二十年来遇到这种情况很多,重复性练习是必不可少的,实在静不下心来的学生可以多布置一些抄写的作业,没有平时的积累怎么能幻想取得好成绩呢,付出终将会有回报。”

  “啊,是是,您多指教了。诶,陈老师,您对教学中有兴趣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尝试过自己当班主任呢?一直专职数学老师,别的不说,钱就要少一些吧。”

  陈明理淡淡颔首:“人的专注力是有限的。”

  专注于一件事情,就不能放在另一件事情上。

  同事讪讪笑了几声。在走廊尽头分开了。陈明理垂头发短信:“今天在老楼前碰面。”不过几秒钟,手机就传来回应的震动。他满意地收起,缓步走上讲台。

  原璃不会拒绝他,更无法拒绝他,只要他幼年的教导还对原璃造成影响,只要他说出那个诱发词,他就会一声不吭地跟他出来,一举一动悉听尊便。他不会报警,更不会把行踪暴露给讨人厌的其他人。他还是他最听话的儿子,乖巧端庄,打着领结的布娃娃。

  这是第三次和原璃见面了。第一次他化身从乡下进城的父亲,跟随在城里上班的儿子战战兢兢地进了公司。他坐在茶水间里,小心翼翼,连眼神都不敢乱瞟,捧着一次性的纸杯毕恭毕敬,那些人听说他是原璃的父亲,不仅礼待有加,忙不迭介绍了他在工作中的可靠和聪慧,他连连点头,有些羞涩,不好意思接受夸奖似的推辞。待他们走后,清洁工来收拾,发现地上有三个被捏的皱巴巴的水杯,似乎还被人特意踩上了一脚。

  第二次,他请了假,戴上鸭舌帽,谎称家长潜进了公开日当天的高中。作为省重点,这里的教学条件远远比他们区里就近的公立中学,好的不止一星半点。考了很高的分数啊。他盯着布告栏上的二检成绩。前途光明啊。原璃默默跟在他身后,最后在学校门口的面馆里请他吃了一整碗大份的油泼面。

  “这是你常吃的吗?你就吃这些。下晚自习饿了怎么办?有人给你做吗?”

  第三次,陈明理约在了旧楼下。

  “你在做什么?”

  原璃打开锈迹斑斑的奶箱,以前每隔一天都工人往里面放一瓶牛奶,后来超市冷链发达,很多人对鲜牛奶其实没那么高的需求,一箱一箱的买也未尝不可,就彻底荒废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阴差阳错,也并没人拆除。

  陈明理从侧面观察他,眼神空洞失去焦点,恍若行尸走肉,一切都在其掌握之中,他忽然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快感,紧接着的是比快感更猛烈的

  忌妒。

  对,他深深地望着原璃,恨不得生啖其肉,贪婪、野心、嫉妒在极短的时间里疯狂地聚集在一个躯壳里,从蜘蛛网大的一个小孔里喷薄而出,投射在这个世界。原璃,就是这个投射的载体,是他侥幸逃脱的一个实验品,是失去神引导和传授的背叛者,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他用警铃和刀刃同时毁掉了他的生理体面,还有他的精神乐园,从他们共享的美妙的无边黑暗里不付出任何代价,一个人便宜地走了出去,对救他出救济院的救命恩人连头都没有回!他凭什么独享幸福和阳光?甚至时隔多年还要来插手他的事,不惜毁了他的游乐场,救走了那群断手断脚的猫!离开他,更要反咬一口,背过身来踩上一脚!

  奶箱发出“咔哧咔哧”的摇动声,已经不需要钥匙就可以随意撬开了。

  原璃抬头望了一眼,眼前一黑又一黑,主动的治疗带来的刺激,和客观的场景一同对大脑施加着压力,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忽然,铁箱“轰”的一声被粗鲁地暴力合上,陈明理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拖上了楼,飞快地低吼:“原璃,猫不在了,你来做我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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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恶魔

  脚步声很快,筒子楼回荡着急急的风声。这是他噩梦的开端,也是他梦寐以求的家。他对这里从来不陌生,却第一次知道原来姜黄色的墙壁,除了温馨和归属,也可以透露出萧瑟。

  手腕被锁得太紧,没有留下一点点挣扎的空间,也不知道这么一个精瘦的人在疯了的时候怎么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停下来,原璃手腕上已然泛起了乌青的一道抓痕,嵌入肉里。

  如同新生的婴儿第一次回到故乡,陈明理用一把遍体生锈的钥匙打开了久未有人到访的房门,他亲手粘上的封条被震碎,原璃几乎是被拖行进来,脚步趔趄,房门在身后关上。他足足有十七年没有踏足这间屋子,可客厅里的陈设仿佛就在昨天。他还是一个被打扮精致的小哑巴,被命令不仅要将房门上锁,还要套上一根防盗的铁链,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锁起来,听到敲门声眼巴巴地站在房门后,听呼喊他的声音从放大到彻底消失。

  直到那一天,有一个热情过头的人拽他进了家门。

  那是谁?

  想不起来了。

  他环顾一圈,发现和印象里还是有不同。比如十七年前,他并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把扳手、铁钉、麻绳、胶带、铁丝、砍刀、放在如此惹人瞩目的地方。

  “对你,不用装。我信任你。”陈明理把防盗链卡上,打开灯,暖黄色的光芒映照在原璃脸上,隐约传递着温馨的信号。他把距离拉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为什么要向社区检举我呢?你看,一言不合,又要叫警察。我们本可以好好说话的。”

  他站到了原璃的后前方,出于躲避,原璃朝窗边踏了一步。每走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太阳穴居然开始阵痛,他忍着痛楚问:“不拉开窗帘吗?”

  厚重的遮光帘在他的手下徐徐展开,脚步出于惯性超前挪腾了一点点,等他看清窗外景象的时候忽地惊了一身冷汗。

  空空如也。

  本该是落地窗玻璃的位置空无一物,他半脚踩在了一个悬空的地界,脚底下仿佛能踩到路灯,他身形不稳,倒吸一口凉气,一种巨大的恐惧和晕眩感在一瞬间从脚底翻涌至大脑皮层。

  如果刚才,如果他多走了一步的话,就会踩空,哐当一声从六楼上失足栽下去。

  陈明理哈哈大笑:“别怕,是镜子。”

  原璃定睛一看,他用镜子的视觉效果打造了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高处,有恐高症的人一个不当心,吓得腿软,必将陷入这个骗局。极其缺乏道德感和同情心的人,才会用这个愚弄众生。他刹那间醒了醒神。

  “不过我的确没有什么俗世牵绊了,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也许人上了年纪都这样。”他又转换了站位,很是爽朗地说,“我不在意生死,当然,我猜你也一样,你能理解我的,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刚才吓着了吧,别怕,死有什么好怕的?”

  混乱又重复的呓语让人遍体生寒。原璃掠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脑中一阵翻江倒海,比谁都清醒地意识到。

  陈明理的社会形象早在原璃把虐猫冠在他头顶时就出现了明晃晃的道德污点,更遑论他本身就是一个忍受不了十年街坊邻居指指点点就搬离居住了几十年老房子的伪君子,接受流言蜚语的侵袭,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是真的打算在这里杀了原璃,为他的梦想和尊严陪葬。

  陈明理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自然明白以这个孩子的聪慧,自然领会到了他今天第三次见面约见他来到老楼的意图。这是伊始之源,这是殉葬之地。

  他注视着原璃的后背因为急促呼吸不断上下起伏,然而就在这种对生命有所威胁的生死之际,他朝前踏在虚浮空中的半个脚步居然继续试探着,又向前踏出了四分之一。

  陈明理在心里大笑,他是真的想试试死是怎样的感受。

  不过最后,在淋漓尽致的刺激后,他还是收回了那只脚,不知道有没有失望地踏了回来。

  陈明理兴奋极了,他就知道愤世嫉俗之人不止他一个,他的骨子里还没完全消散掉剑走偏锋的精神,只不过呢,比小时候可就要差得远了。瞧瞧,怕成那个样子,这么惜命,是在顾忌着谁呢?

  真是刺眼的幸运啊。

  “我们来玩点游戏吧,待客就该有待客之道,自己一个人呆着也够无聊的。我想想,再来点赌注吧。虽然这是一面镜子,但也是一面可以打开的镜子。六楼的高度,足够了。我们轮流掷骰子,赢了喝杯酒,输了朝外边走一步。”

  “为什么要答应你。”

  “你会反抗我吗?你连跑到门口拔下防盗锁的力气都没有。”陈明理脱下外套摔在套了一层防尘布的沙发上,空气里弥漫起一阵烟尘,毫不收敛地高声嘲笑,下了最终通牒,“今天这间房间只有一个出口,能走出去的,也只有一个人。”

  他叫了他的名字,随身抽出了一条红围巾,温柔细致地环在原璃脖颈,最后一次在他耳边说:“新年快乐。”

  嘴唇与耳垂一触即分。

  原璃捂住脑袋,眼前场景流转。

  “简单吗?”

  “比大小,分得清哪个是大吗?分得清就点点头。”

  “真好看啊,爸爸的小王子。”

  领结解开,被丢在地下。

  他闭上眼睛,任由熟悉的体温,从双颊,到脖颈,再向锁骨深处一点一点,像虫蚁啃食一样,带来噬心蚀骨的痒。

  他几乎赤裸,衣物全部落下,脖子上被一圈温暖的绳子吊住,上面有层层叠叠的训诫,刻经颂祷。

  他手边有一些古怪的道具。蜡烛、绳索、割不穿皮肉的美工刀,今天是第一次,是神圣的一天,陈明理想在他身上实施。

  人生而无知,向信仰寻求慰藉。

  “新年快乐,我的小原。”陈明理贪婪地说。

  他完美复刻了十七年前的那个晚上,从站位,言语到场景,甚至是刮了花的壁纸,光线,湿度,温度全都还原到了惊人的一致。

  十七年前不够完美,所以现在他要再复刻一遍。

  他选中的高贵的动物,他曾经想驯服,可那又有什么意思呢?只会招致最低级的反抗。他有了更高级的玩法。

  他欣赏着原璃整个人的失神,走到旁边去拨出了一通电话。

  “原璃在我这里,要想见他,就回老楼。我看他精神状况不太好啊,你要是晚了一点,我不保证我能做出什么事情。”

  陈明理把电话丢进垃圾桶里,点着了,用来盖住沙发的遮尘布,尼龙材质从边缘开始燃烧,很快就弥漫了起来。

  计划太顺利了。

  陈明理慈爱地看着原璃。

  今天只有一个人能走出去啊,所以他早就计划好了,那个人必须是他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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